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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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下午五點,於舟收到蘇唱的信息:“正好我這邊也有飯局,你幾點結束,要我過去接你嗎?”

“到時候看吧,我給你打電話,也可能火鍋她們打車把我捎回來。”於舟說。

“好。”

一有事情,捱下班的時間便過得飛快,於舟把項目裏沒做完的文件保存好,收拾小包跑下樓,和火鍋會合後,馬不停蹄到高鐵站接二羊。

幾個月沒見,二羊瘦了一圈,紮著高馬尾,穿著還是那麽樸素。

她們直接打車去吃飯的地方,火鍋找的一家燒烤店,那的冷面特別好吃。

串兒沒上幾串,先來了半打啤酒,二羊給三人一人倒了一杯,說:“兩個事,第一坦白局,我可能要訂婚了。”

“啊?”

二臉震驚。

“我們系統裏的領導給我介紹的,我倆吃了幾次飯,互相都覺得還行,他媽也不錯,看著挺好相處,兩邊一合計,想先訂婚,明年擺酒。”

啊……這麽快的嗎?於舟很是傷感,二羊去相親,也沒跟她倆說,現在都八百倍速要訂婚了。

“我本來以為我看不上他,就沒說,這不親自來賠罪了。”二羊二話不說幹了一杯。

“那你這事辦得還像點樣子。”火鍋陪半杯。

“祝你幸福。”於舟陪一杯。

“第二件事,”二羊放下酒杯,看向於舟,“你的事,你打算怎麽辦啊?”

於舟摳桌子:“我也不知道啊。”

“要不帶唱姐回家,你倆在門口長跪不起。”火鍋出主意。

“去你的。”於舟罵她。

敢讓蘇唱跪,火鍋是想挨燙了。

二羊琢磨片刻,沈吟道:“你媽跑來找我媽哭,問這病能不能治,聽我媽說我要訂婚了,她覺得能治,放心不少,又約我媽晚上跳廣場舞。”

……

於舟默不作聲地喝酒。

“所以,”二羊下結論,“我看她心理素質還行,你就慢慢跟她說,我最近幫你收集一點情報。”

“什麽情報?”於舟擡眼。

“咱們老家認識的人裏面,離婚的,男人家暴的,嫖娼的,出軌搞外遇完了還搶孩子的,你三五時就往這方面引,”二羊推推眼鏡,“比如咱小學同學,夢雨離婚了,你就問你媽,夢雨最近咋樣了,挺久沒聽到消息了。”

“你媽就跟你說她那男的可差勁了,可算離了。”

“你就說,這婚姻不幸還挺折騰人的。”

“懂?”二羊的眼鏡閃著智慧的光。

啊這……

於舟目瞪口呆:“這你的經驗啊?”

“不說經驗不經驗吧,”二羊一副過來人的姿態,“反正我媽那會兒是聽進去不少。”

“但你沒聽進去啊,”火鍋的臉皺成餃子,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她,“你天天嚇唬你媽,完了你要結婚。”

“這男的暫時還可以,而且我們單位,家庭穩定的,更好往上升。“二羊無情地說。

媽耶,還是事業型大女主劇本,於舟望著樸素的二羊,刮目相看。

三個臭皮匠聊完各自的近況,又一邊擼串一邊聊小時候的事。於舟沒胃口,只喝酒,三兩杯後嘆氣說還是小時候好啊,每天的煩惱也就是少考了幾分,回家會不會挨罵。

火鍋打個酒嗝說小時候是好,但小時候也沒有你家蘇唱啊,於舟想了想說那還是現在好。

二羊和火鍋看著她,挺感慨,於舟是朋友裏最包子的那個,誰想到有天能幹出這麽“離經叛道”的事,還這麽勇,跟家裏直接就出櫃了。

幾個朋友一聊,心裏頭舒服不少,二羊好不容易來一趟,火鍋說帶她玩個夠本,又往酒吧去。

她常去的一家,叫Hours,她翻譯為“小時”,後來又變成“小時候”,經常約人說走吧姐妹,去小時候耍一耍。

還未被疫情肆虐過的酒吧永遠那麽熱火朝天,男男女女在裏面現形,用一個夜晚的時間做被欲望驅使的妖怪。二羊和於舟與這些燈紅酒綠格格不入,一個穿得跟剛寫完代碼似的,仿佛是來靠動次打次的打碟聲醒困的,一個神情跟剛從校園裏跑出來似的,仿佛一低頭就要看看幾點了,宿舍會不會熄燈。

於舟很乖地跟蘇唱報備,說來酒吧了,等下可能需要蘇唱來接她。

蘇唱問好地址,本想再等等於舟的消息,放下手機卻不放心,跟學員們說了抱歉便驅車往酒吧趕。

那天於舟喝了很多酒。

她望著都市的沈溺和放縱,揣著幹凈的臉,喝了一杯又一杯。

她看形形色色的人,也在審視自己、二羊和火鍋的選擇,自己艱難地出櫃了,二羊要訂婚了,火鍋還在浪,她真的像一個火鍋,涮下去各種各種的人,燙熟了又撈走,最終什麽也沒留下。

只有越來越濃稠的鍋底。

她在霧氣彌漫中看見了一個清晰的剪影,幹凈得幾乎透明,她從觥籌交錯的杯盞中走來,從雜亂無章的樂曲中走來,從尖銳覆雜的煙味中走來,從恣意張揚的舞姿中走來。

於舟感覺自己真的回到了小時候,大概是個陰天,沒有漫天星辰,只有團團烏雲,小小的於舟,光著腳追月亮。

月亮是黑夜的燈火,月亮是思鄉的夢囈,月亮是孩子的夢想,月亮是旅人的神祗。

她總會指引一些東西。

於舟不記得蘇唱跟二羊和火鍋說了什麽,但她過來抱住自己,把自己昏昏沈沈的腦袋溫柔地放在她的肩上,低聲喊:“粥粥,粥粥。”

“蘇唱。”

蘇唱笑了,月牙兒在她眼裏:“粥粥。”

於舟抱著她,很想得到她。

她不是小朋友了,不再追逐月亮了,她想與月亮對話,她知道月亮不再活在神話裏,她知道月亮是可以登陸的,是可以探索的。

肚子漲得難受,蘇唱扶她去衛生間,在外面等她。於舟自己一個人進去,上完廁所出來洗手,剛洗完手又有些犯惡心,進隔間彎腰想吐。

吐不出來,她準備起身離開,但一轉頭,蘇唱跟了進來,擔心地扶住她。

微亮的燈光刺痛了於舟的眼睛,卻把蘇唱勾勒得更加好看,她的臉上有淡淡紅暈,可她並沒有喝酒,應該是在封閉的空間裏熱的。

於舟掛在蘇唱身上,將門一關,便開始吻她,手也往裏面鉆。

蘇唱深深呼吸幾下,將她的手握住,垂眸啄一口嘴唇,把她帶出洗手間。

跟二羊與火鍋告別,兩人打車回家。

到了家裏,蘇唱沒有開燈,站在墻邊等著她,脊背很單薄,小小地靠了一下墻。

於舟迷迷糊糊地問:“怎麽了?”

怎麽不開燈?

蘇唱用從海裏來的聲音包裹她,說:“你可以對我繼續做,剛才在衛生間裏的事。”

你可以……

“你可以問我,下周六有沒有空。”

“你可以把工作的手機號也發給我嗎?”

“要挑選的墓地,你可以陪我去嗎?”

“我在肅城高鐵站,你可以來接我嗎?”

別人的這個句式,通常是靠近的許可,但蘇唱的,永遠是奔赴。

於舟長大了,她對父母要求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因此,也有資格嘗試在某些方面掌控蘇唱。

這場掌控沒有從手開始,而是以舌尖,這是後來她們非常喜歡的方式。蘇唱意亂情迷地撫摸著於舟的臉,偏頭蹙眉望著床頭櫃上的臺燈。

交付自己是一個直面脆弱感的行為,對於蘇唱來說,全權放棄主動權,很難,甚至對方沒有用任何來交換。

她不期待從對方身上獲得什麽,只想全面繳械。

於舟激動得難以自持,她的指尖被月色包裹了,月亮的光影在呼吸,在吞噬,在擠壓,擠壓她的理智。

她的理智沒有任何生存空間了,連喘氣都很困難。

半小時後,於舟躺著,蘇唱在上方,於舟望著她的眉眼,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有將一個人看得這麽清楚過,蘇唱……蘇唱……她在心裏一遍一遍喊她,從遠到近,從醉到醒,從生到死。

她用食指按住蘇唱的下唇,以氣聲問她:“可不可以親我?”

手指往裏探。

於舟哽咽般低語,胸腔起伏:“可不可以,吞掉我?”

求她了,請吃掉她,吞沒她,以任何方式。

蘇唱蹙眉,低頭吻住她。而於舟還感受到了更多,指尖被另一份溫熱包裹,被品嘗,被淹沒。

於舟舒服地喟嘆。親吻完後,她與蘇唱對視,看到了自己在她眼中的倒影。

蘇唱是她的。

雖然這個說法很俗,但這一刻,她只有這一個想法。

“蘇唱。”她輕輕喚她。

蘇唱撫摸著於舟額邊細細密密的汗珠:“嗯。”

蘇唱是於舟的。蘇唱確認了,盡管於舟什麽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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