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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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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二日寧瀾睡了個自然醒, 張九如向來是個自律的,已過了早膳的時辰,竟也在床上賴著。

迷迷糊糊中寧瀾聽見小滿在屋外通報,“今日花朝節, 夫人邀寧少爺去城外的別院賞花。”

張九如應了一聲知道了, 替寧瀾把薄被往上拉了拉,“若你不想去, 我叫人去回了母親。”

“不用, 我再躺一會兒就起, ”寧瀾腦子還不甚清醒,閉著眼睛半坐起來, 胳膊擡了兩擡,仍覺著困,身子一滑又要躺倒。

張九如忙伸出手攬住他,“既已起了, 就不好再睡了, 再睡該頭疼了。”

晨起的回籠覺確實不太好,寧瀾便借著張九如的力坐了起來, 睜開眼睛去拿衣服穿。

張九如衣衫已經穿戴整齊, 看著寧瀾慢了幾倍的動作,替他找衣服, “今日想穿哪一件?”

“九哥看著拿吧。”

有張九如幫著打理,寧瀾索性一動不動了, 任張九如動作, 讓下床下床, 讓擡手擡手。穿戴完畢, 張九如讓寧瀾背靠在自己懷裏, 替他按摩太陽穴,“再不出發該遲了。”

因著寧瀾的一番墨跡,兩人出門時果然有些晚了,來不及吃東西,叫小滿隨意拿了幾塊點心在馬車上墊肚子。

花朝節有到郊外踏青的習俗,路上人不少,是平日裏少見的有生機的熱鬧。

馬車在路上晃晃悠悠了一個多時辰才到郊外的別院,王夫人、羅氏、張長瑜已經在先到了。

京郊的別遠是王夫人娘家給的陪嫁,外邊瞧著不打眼,內裏卻別有乾坤,山林水池、重樓疊閣,儼然一座小型園林。

此時園中各色花朵競相開放,隨風輕擺,蝴蝶翩翩起舞,真真是應了百花生日的景。

王夫人正張羅著在花叢之間擺祭祀花神的果品,張九如和寧瀾先上前告了來遲的罪。

王夫人瞧見張九如,沒半點好氣,“我只邀了寧瀾,你來做什麽?”

張九如輕笑道,“我想母親了。”

王夫人被這直白的表達弄得有些不自在,片刻後卻又笑開了花,她也不是真的生氣,因她沒想著張九如能來,只帶了羅氏一個女眷,怕羅氏不自在才那般說。

王夫人能想到的張九如自然也能想到,“我來前已使人給長遠捎信了,估摸他也快到了。”

話音落下沒多久,張長遠就帶著一雙兒女進來了,兩個小孩子白白凈凈,男孩子穿著淺綠的衣衫,女孩子穿著淺粉的,進了園子,瞬間便與花花草草融為一體了。

王夫人笑得更開心了,把一對孫女摟在懷裏,“今兒個原想叫你們母親松散一日,才沒帶你們,即來了,熱熱鬧鬧的也好,今兒個也不拘著你們,都去玩罷。”

花朝節除了要祭拜供奉,還要在花樹上用紅繩系五色彩箋,用以祈求花神降福。

王夫人發了話,一眾人便散開了,張長遠羅氏帶著一雙兒女去找開的最好的花樹,寧瀾則請張長瑜領著在園子中走走看看,留下張九如和王夫人兩人說話。

園中花開的甚是熱鬧,只是總瞧也沒什麽意思,寧瀾停到一簇簇牡丹花前,紅白牡丹清香,紫牡丹味道濃郁,粉色的則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幽香,便叫來丫鬟一起摘花蕊做牡丹花露。

張長瑜好奇跟著摘了一會兒,不由發出感慨,“我這雙粗手竟也能幹這般細致的活兒了。”

旁邊的丫鬟聽了都低頭小聲地笑,不敢答腔。

寧瀾直起身子看見張長瑜長繭的手掌中躺著一小撮淩亂的花蕊,忍不住也笑出了聲,“你這些花蕊我一定收好,專門做出一小瓶花露送給你,可好?”

“那自然是要的,采這麽些可費了我好多功夫,只是晚上我約了朋友吃酒,沾了一身花香容易惹他們笑話,咱們去做點別的事吧!”

“好,你想做什麽,聽你的。”

張長瑜帶著寧瀾在園中又走了一圈,瞅見幾個長工在挖什麽東西,好奇道,“他們在做什麽?咱們瞧瞧去。”

“挖竹筍呢。”

這個時節,可不是該挖筍子了嘛!

“怪有趣的,我也挖挖試試。”

寧瀾看著嫩生生的筍子,動了腌酸筍的心,便同張長瑜走了過去。

挖筍子要使巧勁兒,張長瑜一開始不得法,寬寬的袖子又礙事,一個用力,險些坐地上,幸得是從小習武,沒在眾人面前出醜。

寧瀾給他講了如何挖,張長瑜學到技巧,竟挖出了趣味,待回過神,旁邊的筐子已經裝滿了,才收了手。

兩人衣衫上不可避免沾了些泥土,去換了一身衣服,才回去找王夫人和張九如。

王夫人敲見兩人衣衫都換了,好奇問道,“你們這是做什麽去了。”

“我和瀾哥瞧見那邊有人在挖竹筍,跟著挖了一會兒,怪好玩的,”張長瑜興致勃勃道,“瀾哥說要給我做好吃的。”

“你瀾哥疼你,”王夫人笑著又問寧瀾,“可是又要做什麽新鮮的吃食了?”

寧瀾道,“說不上新鮮,想腌個酸筍。”

“趕明兒腌好了,也送一些我嘗嘗,叫我嘗嘗我兩個兒子親自摘的竹筍,”王夫人親昵地拉住二人,“快坐下歇歇。”

不多會兒張長遠一家也回來了,四個人手牽著手,很是溫馨。羅氏和女兒頭上還各戴了一個鮮花編的花環,臉上是蕩開的柔柔的笑意,人比花嬌。

小女孩兒手中還拿著一個花環,待走近了湊到王夫人身邊,把手中的花環遞過去,“給祖母的。”

“哎呦,我的乖孫女可真好,”王夫人低下頭叫小女孩兒幫她把花環帶上,牽著她的手往水池邊走,“走,你跟祖母去照照,叫我瞧瞧好不好看。”

王夫人帶著小女孩兒從水池邊回來,對身後的大丫鬟道,“這大半天都餓了,吩咐人上膳吧。”

“知道你愛琢磨些新鮮東西,廚子都是我從城裏帶來的,今兒個的菜準備了好幾日,一會兒你嘗嘗合不合口味,”這句話是王夫人特意對寧瀾說的。

“有勞幹娘費心了。”

那菜式是廚子提前幾日定下的,今兒個也是從天不亮就開始忙活了,早準備齊全,只等這邊發話,

是以丫鬟們很快便陸陸續續把菜上齊了。

先是一道乳釀魚,奶白的高湯中一條煎的金黃的鯉魚,幾樣時令下青翠的蔬菜點綴,各人配一個小料碟蘸著吃。

乳釀魚中的湯是豬骨和母雞大火燉夠時辰,待乳化後才能得出這麽白的顏色,滋味濃郁就更不用說了。鯉魚則是去了脊上兩的筋及黑血,少了許多土腥氣。

一道小天酥,是拿鹿肉和雞肉切碎,腌制調味後,拌了米粉炸的。

一道光明蝦炙,光明古意是指新鮮,這道菜顧名思義是用活蹦亂跳的大蝦烤制的,最大程度的保留了蝦本身的鮮甜。

一道羊皮花絲,古人把羊肚叫做羊膍,“皮”“膍”想通,這道菜就是用羊肚切成長及尺的細絲,沸水中燙至嫩熟,放到溫熱後,用鹽、醬油和醋調味,頂部灑上蔥姜碎,鍋中放香油花椒,待油燒的熱熱的,澆到蔥姜碎上,激出香氣,再悶約20秒即可。

另外有一道主食是生進二十四氣餛飩,是由二十四種不同的的餡料、又塑成二十四種不同的花形制作而成的,實在是很考究師傅的手藝。

最後一道甜點是酥蜜寒具,唐朝流傳下來的,原叫巨勝奴,是用蜜和水調和了浸泡面粉來制的,制作中加入了羊奶、芝麻和酥酪,入口即碎,脆如淩雪,甜香濃郁。

王夫人不是個鋪張浪費的,原本準備的菜量不大,剛好夠四個人吃,現在突然多出兩個大人兩個小孩,便顯的不夠了。

便又吩咐廚房切了竹筍和豆腐煮熟放到乳釀魚中涮著吃,每人再上一小碗禦黃王母飯。

這禦黃王母飯倒與煲仔飯差不多,砂鍋中塗抹豬油,加入大黃米、茶水開始煮,米半熟後放上腌制好的瘦肉絲和蛋餅絲和燙熟的蔬菜繼續燜煮一會兒。

古人愛拿茶水煮飯,一是茶香會讓大米更加香甜可口,二是久食有利健康,《本草拾遺》中就有記載,用茶水煮飯“久食令人瘦”。

這些菜是京城裏頂尖的廚子費心做出來的,味道自不必說,寧瀾吃到七分飽,便把心思都放在了面前的餛飩中,他實在好奇這二十四中餡料都有什麽,面前的禦黃王母飯是一口沒有動。

張九如瞧見了,便把寧瀾面前的禦黃王母飯挪到了自己面前,把自己的餛飩換給了他。

寧瀾一口一個小餛飩吃的饜足,最主要是這麽小巧的餛飩,還能捏出這麽精致的花樣。

他在古書上看到過唐朝有一道菜叫“素蒸音聲部”,是素餡的面點,捏出一隊彈奏樂器的蓬萊仙人,再上鍋蒸熟。

寧瀾那時就好奇究竟是什麽樣的的手藝能把包了餡的面點做的那般精巧,如今倒是在這碗餛飩中窺見了一二。

吃完飯,眾人又陪著說了幾句話,王夫人便開始攆人了,“叫你們陪了我這大半日也夠了,我已比不得你們年輕人精神,現下有些乏了,不用你們再陪著了。”

張長瑜坐著王夫人的轎輦先離了園子,張九如和張長遠在後面也各自回去了。

馬車上張九如問寧瀾,“可累了,要不要再去別處轉轉?”

寧瀾輕輕靠在張九如肩上,打了個哈欠,“不了,咱們也回家吧。”

作者有話說:

宴席中的菜是借用了唐代燒尾宴中的食譜,有兩道查不到古法是怎麽做的,做法是結合了現代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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