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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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從元白元青捎信過來已過了一個多月, 張九如還是沒來,寧瀾有些著急,便想親自去州城一趟,別是人出了什麽事。

他提前兩天將事情都安排好, 天還未亮便深一腳淺一腳的往鎮裏走。墨色的天空一點點褪去顏色, 世間萬物顯現出原本的樣子,在一片空寂之中, 寧瀾好像聽見噠噠的馬蹄聲, 馬蹄聲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然後寧瀾就見著了心心念念的人。

“九哥, 你終於來了!”寧瀾見著張九如,驚喜的張開雙臂。

張九如翻身下馬把手中的韁繩扔給小滿,輕輕擁住寧瀾,在他發絲上印了個吻, “等著急了吧。”

“嗯, 擔心你出事,你怎麽這麽憔悴?”寧瀾擡頭看著他一層青茬的下巴, 有些心疼。

“少爺不眠不休了好幾日, 才擠出這半天時間,”一旁牽馬的小滿聞聲道。

“多嘴, ”張九如輕斥。

“忙你就不要來了,身體最重要, ”村中陸陸續續有人走動了, 寧瀾不敢再牽張九如的手, 兩人並肩徐徐走在鄉間小道上。

“我想見你。”

張九如低低沈沈的聲音叫寧瀾心打顫。

回到家寧磊已經在院內讀書了, 見著張九如也很激動, 拉著他問東問西。幾人都沒吃早飯,正好張九如帶來了一塊宣威火腿,寧瀾拿來做了一鍋火腿鮮筍湯。

火腿鮮筍湯揚州人稱之為“一啜鮮”,曹雪芹《紅樓夢》中第五十八回也寫過賈寶玉為喝這口湯還燙了嘴。

寧瀾先在火腿上鋪上蔥和姜片,然後倒入少許黃酒先上鍋蒸20分鐘。筍去皮後焯出草酸、再切成細絲,鮮木耳、黃花菜和蒸好的火腿也切成細絲。鍋中倒水先放黃花絲、木耳絲、筍絲和火腿絲煮,倒入鹽和黃酒去腥調味,等水沸就煮好了。

一碗又鮮又燙的湯下去,幾個人鼻尖都冒出微微的汗。吃完飯寧磊上學去了,張九如才問道,“怎麽沒見笑笑?”

“成親了,”寧瀾將之前的事三言並作兩語講給張九如聽。

張九如聽完心中一緊,拿出200兩銀票遞給寧瀾,“可惜我來的匆忙,沒什麽能給笑笑添妝的,你幫我轉交給她,錢財俗物,望她莫要嫌棄。”

寧瀾只收了100兩,他自己才添了150兩,“九哥心意到就行了,笑笑不會說什麽的。再說了我添的就是九哥添的。”

寧瀾低頭收銀票的時候,沒註意到張九如給小滿使了個眼色,小滿悄悄出去了。

下午張九如就要走,兩人不舍得浪費一丁點時間,耳鬢廝磨在屋內待了半日,分別前張九如在寧瀾耳邊低聲念“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張九如走了之後寧瀾在床上躺了半日,什麽也不想幹,很久才掙紮著起了身,去找村長和族長了。

“修路,當真?”聽了寧瀾的想法,寧建民和寧建邦都有些激動。

“寧瀾,這可是大事兒,你再好好想想,”冷靜下來寧建邦勸道,村中路雖好修,也得花上上百兩銀子。

“建邦叔,建民叔,我早就有這個想法了,”寧瀾點頭,要想富先修路,洞溪村的路坑坑窪窪的,一下雨更是泥濘的不能走。村中只有一條路勉強能容車通行,所以馬車牛車除非必要,一般很少進村。而村民要想去鎮上就得在村頭坐車,從村尾走到村頭就要小半個時辰。

村中的路,當然不會奢侈到用青磚,只需要用黃土加堿高溫鑄成土磚就可以。這是漢代流傳下來的法子,即可保證日常通行,又能保證不會亂生雜草,只要不經常過非常重的車,用個上百年不成問題。

私人修村裏的路,官府不會過多幹涉,但是要大量挖山中黃土就得上報了。這時山林都是官府設專門機構管轄的,老百姓平時獵個野物摘些野果野菜都沒事,涉及到破壞山林結構就是很嚴重的事情了。

而且村中的路要擴寬,難免要占到一些私人土地和荒地,占用荒地也得縣衙的人過來測量登記。

縣衙那邊自有建民叔去跑,最難的反而是和村裏人的溝通,一是其他家族,你不出錢就要出力,不能白占好處。二是占用的私人土地賠償問題,這得一家一家溝通講明利害讓人家自願才行。

路該如何修規劃了兩回,第一回就是有人死活不同意占用他家的地,怎麽賠償都不行,最後只能改道,這一改道就要多花二十兩銀子。

所以修路這事,有人得了錢,有人卻要白白出力,那些個心裏不平衡的就罵到了寧瀾家門口,“黑了心的,這路我們怎麽著都能走,天天來來往往都是找你買東西的,憑什麽讓我們出力幹活。”

“可不是,有錢人沒幾個好東西,唯利是圖。”

寧瀾都要氣笑了,松了手中的繩,把小黑和阿黃放了出去,那些人就作了聲,只敢背小聲嘀咕,“要我說,還得讓他賠我們錢呢,我家門前的路都被走壞了。”

“可不是,走,找族長去,讓他賠錢。”

看著遠去的幾人,寧瀾吹了個口哨,“阿黃小黑幹的好,回家給你們煮肉吃。”

“汪,汪。”

修路的事還沒說好,村中傳來一個讓人震驚的消息,寧二叔寧二嬸死了,寧安不知所蹤。

“死的可慘了,毒蛇咬死的,”作坊這邊大家幹著活嘴裏議論的也是這事,“聽說寧二的手被老鼠啃了半只,也不知道是活著被啃的還是死後被啃的。”

“也算他死後做了件好事,起碼毒死幾只老鼠。”

總之說什麽的都有,有人罵活該,有人說是報應,也有人替寧安惋惜,反正紛紛擾擾已經和寧瀾沒有關系了。

寧二一家被逐出村後,就在山上一處破屋生活,被族譜除名就是無姓之人,走到哪兒都會被人看不起。族中有族規“在外改過自新,仍許親房保其回族歸宗。”一家子還抱著能回來的想法。

只是誰也沒料到是這麽個結局,寧爺爺寧奶奶不肯出面,兩人的屍骨只能被山中動物啃咬了,最後族裏拿出幾十文錢,請兩個混混挖坑把他們就地埋了。

村裏吵吵嚷嚷了兩個月,修路的事才定下來。寧瀾爽快的出了120兩銀子,多退少的族裏補。

剩下的事自有專人去做,寧瀾唯一要求是先從兩個作坊開始修。這一修路不知道要耽擱多久,好在元白元青和劉承包括常來的貨郎都提前拿走了一批貨。

還有一件值得高興的事,阿黃揣崽崽了。揣了崽崽的阿黃脾氣暴躁,吃飯也不怎麽好,寧瀾不敢讓它再去作坊跑了,只每天飯後帶它散散步。

為了保證營養,阿黃一日三餐寧瀾都親自盯著它吃,狗狗孕期容易缺鈣,寧瀾還專門買了一頭奶山羊。

照顧懷孕的狗狗是很費勁的一件事,寧瀾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小黑也拉去絕育了,兩只狗狗一起照顧。

小黑絕育之後,低落了好幾天,小九和泡泡兒幸災樂禍了好幾天,現在大家都是丟了蛋蛋的,這世界就該這麽公平。

山羊家裏沒地兒養,就養在了作坊那邊,那裏河邊長出了許多苜蓿草,正好鮮草飼料不用準備了,每日只需備好幹飼料,偶爾泡些黃豆給它吃就好了。

家裏還有兩個要補身體的孩子:寧磊和阿北,一頭奶山羊每日產的奶量剛剛好夠分。

寧建民過來說修路銀子去處的時候,又退回來二十兩銀子,原來是寧致文聽聞此事也捐了二十兩銀子,這多出來的錢族裏和村裏自然都不會昧下。寧瀾沒有收,而是交給族裏置辦兩輛牛車。

一輛牛車用來幫助村裏孤兒寡母、行動不便的老人耕地,這些人平時就靠家中的地過日子,卻因為勞動力不夠,地裏出息少,勉強糊口。別的人想借用就要出錢或者出東西,倒也不會讓族裏貼錢養這頭牛。

另一輛牛車平日往鎮裏跑,也是幫助收入低的把他們平時織的布繡的花什麽的拿鎮上換錢,一趟只收一文辛苦銀子。現在牛車去鎮上一來一回要四文錢,好些人家不舍得花這個錢。寧瀾也是為了提高大家發展副業的積極性,要想把日子過好,最終還是得靠自己。

只是這樣做到底是損害了孫爺爺的利益,寧瀾登門商議解決辦法,孫爺爺是個豁達的,“嗨,我老了,以後少往鎮裏跑兩趟就是了。”

寧瀾便承諾了若以後孫爺爺有事,他能辦到的必不會推辭。

另外這兩項福利只針對本族的人,寧瀾不是聖母,外人都指著他的臉罵了,他還上趕著對別人好,不是賤麽。

“少爺,你回來啦!”

“阿北,你怎麽燒火了 ,不是不叫你幹這些事嗎?”阿北個子低,力氣小,寧瀾只叫他幹些力所能及的事,這種危險的活計向來不允許碰的,方伯知達幾人對他也是護的緊。

阿北指指屋裏,“少爺進屋吧,我燒些茶送進去。”

寧瀾進廚房滅了火,打發阿北去學堂接寧磊,自己去屋裏了。

“噎死了,你這小廝幹什麽吃的,怎麽還不上茶?”寧奶奶正拿了一塊點心往嘴裏送,聽見動靜還以為是阿北,嘴裏不清不楚地罵著。

寧爺爺咳了一聲,寧奶奶才正眼打量,發現是寧瀾道,“寧瀾啊,你養的奴才忒不聽話了,我替你管教管教。”

“你們來做什麽?”寧瀾現在看見這倆人就很厭惡。

“怎麽說話的?”寧爺爺還想拿大家長的範兒教訓寧瀾,“你這個敗家子,又是修路又是買牛的,多少錢夠你折騰,從今天開始,你的錢都交給我來管。”

寧爺爺是真不想來,寧瀾病好之後,他在寧瀾面前就沒占到過便宜,連二兒子一家都栽在了他手裏。可他天天聽著寧瀾如流水般的花錢,心裏像刀子割了一樣的疼。

“小黑,”寧瀾懶得廢話,招呼小黑進來。小黑上來就把寧爺爺寧奶奶撲倒了,還一個勁兒的嗅著好似在找哪裏好下嘴。

寧奶奶癱坐在地上不敢動,“你個不孝子,快叫這畜牲起來。”

“我早就說過了,爺爺奶奶做事前先動動腦子,再來惹我我不會輕易放過你們,可惜你們不長記性。”

“我,我也是為了你好,”寧爺爺這話說的底氣十足。

“爺爺奶奶放心,我的錢就是餵狗也不會多給你們一文的,”寧瀾不耐煩道,“小黑給我咬,咬傷了我治,咬死了正好。”

“你,你,”寧爺爺眼瞅著小黑照著他的大腿就要來上一口,檔下不爭氣的流出黃色的液體,小黑聞見味惡心地走開了。

寧瀾一陣無語,“兩條路,把屋裏收拾幹凈了走,以後不要再過來。要不我現在把你們打暈,趁半夜扔到後山狼窩裏,來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你們選吧。”

寧爺爺寧奶奶只好哆哆嗦嗦地拿水把屋裏沖洗了好幾遍,直到寧瀾點頭才走了。

他們走後寧瀾還是覺得惡心,又潑了一壺酒消毒才將將好受一些。

寧爺爺寧奶奶回去大病一場,自此不敢再來招惹寧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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