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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童謠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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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童謠 (上)

“燕子飛~春季到~春暖花開年年新......”

走廊裏,一個身著病號服的孩子邊唱著歌,邊蹦蹦跳跳著。

他生病了,但很開心,因為白天不用去學堂,每天爸爸媽媽都能陪他,給他好吃的好玩的,一點也不孤單。

咦?那裏怎麽站著一個小女孩,也穿著病號服,她也生病啦?

小女孩長得很漂亮,皮膚白白的,在走廊裏好像會發光一樣。孩子走到跟前,好奇道:“你是誰呀?也生病了嗎?你長得好好看呀~”

“我叫靈兒,你叫什麽名字?”女孩睜著大大的眼睛,直直的看著男孩。

“我叫小言~”男孩自豪的說著自己的名字。

“你好,小言”靈兒指了指一旁的房間,“你要不要一起玩游戲?裏面有好多小朋友。”

小言才註意到旁邊房間裏微微透著黃色的光,裏面好像有聲音,於是怯怯道:“我可以進去嗎?”

靈兒咯咯笑起來,“當然可以啦~走吧,別讓他們等久啦~”說著牽起小言的手,推開了房間,裏面真的有很多小朋友,圍坐在一起。

隨著房門合上,孩子的笑聲嘻嘻鬧鬧,隨著黃色的光亮漸漸消失,醫院的走廊格外安靜...

“你,到底還不還錢!”

穿著絲綢大袍子,一股刺鼻的香水味包裹著這位身材發福的女人,臉上的白很不自然。

此時她正對著一間小屋子,裏頭是她質問的某人:“譚炎,你小子是以為老娘找不到你嗎?去了那麽多次酒館,欠的錢呢?今天不還,老娘就把你賣窯子裏做男陪客!”

被數落的人正坐在墻邊,身上是灰褐色的長褂,有些舊,腳踩著一雙黑色布鞋,泥土渣子幹在鞋底邊一圈。長相倒是幹凈,甚至有些斯文。

譚炎擡手捉掉頭上的幹草,他剛睡醒,眼睛有些不習慣被女人擋的七七八八,但還是滲透進來的陽光。

對上那雙慵懶,黑到發紫的眼睛,老板娘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剛想發作,一個錢袋就扔了過來。

“胡老板,我又沒說我不還,”譚炎嬉皮笑臉的站起身,“這裏頭你點點數,要是多了,就留我下次賒賬。”

胡老板打開錢袋的瞬間,眉頭就開展了,“哎呦,你看,你早說不就完了?”

“剛睡的太死了,一時沒反應過來。”譚炎收拾起地上的破爛來。

胡老板把錢袋放進腰間,“要是你每次都這麽爽快,用得著老娘大太陽的跑出來找你?”說著,一扭一扭的離開了屋子。

錢又花完了,得再去整點,譚炎晃了晃地上的幾個酒瓶,還剩一點,喝了精神精神。

他也就看著斯斯文文讀書人,靠譜?實則就是個靠神鬼故事糊弄人的江湖術士,當然在幾個信他的人眼裏,可是神算子,有沒有什麽真本事,一次又一次的大洋,也說不清真假。

拐過幾個街角,譚炎搖起了手裏的鈴鐺,“有事沒事,都來瞧一瞧,看一看啊!妖魔鬼怪,最是難防!算上一卦,價格優惠,包您平安,一生長壽啊!”

幾個身著旗袍的女人,聞聲瞧了譚炎幾眼,竊竊嬉笑著,譚炎也是沒臉沒皮的沖她們笑笑,多少顯得有點無賴。

街上的人挺多,似乎都趕著時間,誰也不想搭理誰。來來往往的,夾雜著不少洋人的臉,這裏也許早就不是本土人的專屬地了。

“譚半仙?你怎麽又來了,這可是我的地盤!”背著挎包的清平踢了踢譚炎的小攤子。

“臭小子,這些可都是不可多得的寶物,你居然用腳踢?”譚炎伸手就要從清平背包裏拿報紙。

“這是我賺錢的東西,你弄臟了,賣給誰去?”清平連忙護住自己的包,“我看過了,沒你想看的東西。”轉身就熟練地揚起一份報紙,“特報特報!秘書長公子同蕭家小姐訂婚啦~特報特報!先生,您來一份不?”

擺了一會攤,有點無聊,譚炎打了個哈欠,把小板凳挪了挪,伸腿來了個懶腰,正巧,一雙小洋鞋被他絆了個正著。

“哎呀~”葉婷婷連忙雙手撐在地上,保住了自己的臉,“是誰!是誰絆的本小姐!”氣焰極其跋扈。

譚炎收回腳,一臉抱歉的去扶起,沒顧得上站起來,就在發火的姑娘:“小姐,你還好吧?抱歉,我沒看著你。”

葉婷婷一臉怒氣的剛對上,火頃刻就沒了,這個人長得是她喜歡的樣子,尤其那雙眼睛,好像要把人吸走一樣。

“我,我摔疼了~”

清平在一旁,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葉婷婷露出無辜的表情,順勢倒在譚炎懷裏,“怎麽辦,感覺好痛哦~”

這,譚炎註意到這個姑娘後邊趕過來兩個男人,估計是什麽大戶人家的小姐,他還是不賣弄的好,於是扶住葉婷婷,後退一步:“小姐,我看你似乎沒什麽外傷,方才對不住了。”

“你怎麽能確定我沒受傷呢?”話是這麽說,不過葉婷婷花癡的表情已經出賣了自己。

“小姐,百葉齋那邊,陳少爺已經久等了,您看?”這兩位一看就是剛剛才追上他們家小姐,這風風火火的。

一旁的譚炎匆匆收拾掉自己的東西,默默走掉了。

“他誰呀?等那麽多次,難道還差這次?”葉婷婷不滿被打斷,兇完人打算再說什麽,可是後頭卻沒了方才的人。

“唉?小孩,剛剛的人呢?”回頭就是空的,這讓葉婷婷皺起了眉。

清平搖搖頭,“不知道,沒註意。”這葉家二小姐果然是個主兒,脾氣一套一套的。

“哼,都怪你們,我不去了。”說著,葉婷婷理了理小洋帽,賭氣的走了。兩個男人無奈對視一眼,連忙跟上。

月上樹梢,譚炎從一家小別院裏出來,顛了顛手裏又是不小的錢袋,這年頭錢還算好賺,一只老鼠都能嚇成那樣,不過那老鼠養的是大,編成鼠妖絲毫不成問題。

想著,他又回到了白天的小屋,把幹草堆理了理,仰面朝天。這星星是好看,不知道他何時,有幸也能成為其中的一顆。

葉府內

葉程伏案翻閱著文件,不時擡頭看一下沙發上的人,“婷婷,今日陳少爺那,怎麽回事?”

“哥,咱先別提他,我有事和你說。”葉婷婷笑得很奸詐,走到桌前,“我覺得我的如意郎君來了!今天路上有個男人,深深勾住了我的心,他真的好好看~”

“這算起來,你這是第五次了吧,”這種話其實沒羞沒臊的,但是自己妹妹,也不好多說什麽,只能寵著,“路上隨便見著的人,可都不一定是什麽好人。人家陳少爺已經跟著你一個多月了吧?你總該有些表示,喜歡與否,我也不強求你。”

“哥,我都已經說了不喜歡他,可他跟個牛皮糖一樣,甩都甩不掉。”葉婷婷癟了癟嘴,“對了,明天你是不是要去仁安醫院呀?我也想去。”

葉程合上了文件,“我是去辦案的,你去不合適,這事,是林海告訴你的?”

“他個木頭,我才不問他呢。也不知道哥,你瞧上他什麽了?算了,不去就不去,明天和小姐妹喝咖啡去。哥,你也早點休息,別太晚睡了。”葉婷婷伸了個懶腰,揮揮手,把書房門帶上了。

在這世上,也唯有這妹妹,最讓他放心不下。

葉家只剩下他們兄妹兩,為了保護好妹妹,他努力坐上了現在的位置。別人道他,是年紀輕輕大有作為,實則他只是苦苦支撐,暗自發力才有今天的作為,因為要有權有勢,在這裏才不會受欺負。現在世道混亂,硝煙暗裏彌漫,繁華大部分都不過是表象罷了。

“林海,明天不用通報誰,就你,書桓和我去。”葉程朝門外吩咐著。

“是,少爺。”門外是幹凈利落的回應。

第二日,葉程早早的來到了仁安醫院。

這次事情有些嚴重,一夜之間,醫院裏失蹤了好幾個孩子,家屬這不鬧開了,他們基本都陪護在孩子身邊,就晚上的功夫,孩子不見了,怎麽會渾然不知,肯定是醫院幹了什麽事,給他們下了什麽藥。醫生和護士是相當委屈,他們夜裏也有值班的人,怎麽楞是沒聽到一點動靜?兩方人為這事,鬧得不可開交。

“少爺,這事真的很奇怪,看來得聯系警署部署人員,方便查案。”林海來過醫院查看,都沒什麽可疑的地方是最可疑。

“仁安醫院是染青公司名下的,我們若是這麽貿然,怕是不太好。畢竟鄭老板和葉家是合作關系,他又對自己名下的產業一直都很上心,這種汙點事故發生,我們不去幫著洗清關系,反倒是懷疑...”一旁的書桓有點擔心。

“這事你擔心什麽?清者自清,若是他這點度量都沒有,那就是真的有問題了。”葉程知道書桓的小心思,“這事還是讓警察署的人來,必須嚴查。”

查看完,他們就從樓上走下來,醫院大廳裏都是討要說法的家屬,吵吵鬧鬧的。

無人註意的角落裏,一個人緩緩站起來,抖了抖蹲麻的腿,然後來到人群後邊,清了清嗓子:“各位都別吵了,我看呢,這醫院有不幹凈的東西,你們的孩子是被勾走的。”

這話不輕不響,但足夠大廳裏的人聽到。書桓看不慣這種神算子,於是快步走過去:“你哪裏來的?也不看看這裏是哪裏,坑蒙拐騙也別在這。”

譚炎一聽這話就不高興了,“怎麽能說是坑蒙拐騙呢?我可是好心好意的要為民除害啊,醫院是除了墓地,陰氣最重的地方,誰能保證不會有不幹凈的東西跑來,而且,小孩心思單純,根體純凈,乃是上好補品。”其實他就是帶了點誇張,不過這事,譚炎的確得做筆生意,這個醫院有股熟悉的味道,似乎很久之前就認識的東西,應該他是能掌握在手裏的。

“你這話,是真的?我家孩子是被不好的東西給勾走的?”一個年紀稍長的女人從人群裏退了出來,她是老來得子,就一個小孩,所以什麽機會都不能放過。

“你別信這些有的沒得,”書桓急了,。

女人把她扒拉開,“你又沒丟小孩,這什麽有的沒的。我都得知道。”

書桓見勸不了女人,就打算去扒拉譚炎,譚炎哎呦了一聲,“嘶,你這人怎麽就動手了?”

“我就動了,你這麽會事,怎麽不知道我會動手呢?”書桓留洋回來的,對迷信這些玩意,都認是假的。

“上次幫李家大院除鬼,不小心受了傷,他們倒好,隨意把我打發走了,連個感謝都沒有。你這一動可把我沒好的傷口碰著了。”說著譚炎有意無意撩起袖子露出了一排傷口。

書桓還沒來得及去嘲諷傷口的真假,人群裏先冒出了聲音,“聽說了,之前李家一直不得安寧,請了好多人都不濟事,前兩天碰著面還說呢,請了位先生,本領大,半炷香功夫,就解決了。怕不就是,這位大師了吧。”

“可是這人看著年紀不大,會有那本事?”

這種質疑怎麽能讓他有呢?譚炎後退一步,假裝嘴裏念念有詞,然後手向上一揮,幾張紙化為蝶一般四處飛去,“各位丟了孩子一定很急,我就先在這裏安下眼線了,若是信得過,再來找我便好。”

譚炎雙手負於身後,深沈的轉過身,來了一句:“只不過,時間,不等人啊~”然後緩緩走出了醫院大廳。

這一做一說,就是吊起了人的心,那紙片跟有生命一樣,這不是大師是什麽?

最先問話的女人連忙追出去,“大師,等等~請您一定要幫我找到孩子啊~”後邊的人相互看了眼,有幾個也是擡腳跟了出去。

書桓回頭,憤恨的對現在才到旁邊的林海說道:“這,你們不管管?”

葉程拍了拍他的肩,寬慰道:“有他在,正好能安撫一會家屬的心。等事情結束了,再去抓他也不遲。走吧,秘書長那,還得去拜訪。”

路過那熱鬧的人群,葉程還是看了一眼,正好與那自稱有本事的家夥對上視線。譚炎禮貌的笑了笑,葉程卻別過了頭,很不舒服,斯斯文文的面龐透著一股邪氣。

晚上

警察在醫院不定時輪崗巡視,譚炎此時也醫院裏晃著,已經答應了的工作,他自然不會馬虎,當晚就開始了任務,可是他的布娃娃已經躺了好幾個鐘頭沒動,今晚可能就沒動靜了。

“一二三,我們都是木頭人,不許說話不許動...”有孩子在唱歌,歌聲有些飄渺,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吱呀——房間門被打開了,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好奇的走了出來,一步頓一步的挪到了一個拐角,那裏有個唱歌的孩子。

看到有人來,孩子停止了唱歌,轉過身,她皮膚很白,精致的像個娃娃,“你好呀,你是想和我一起玩嘛?”

羊角辮的女孩點點頭,對面的女孩笑盈盈的伸出手,“那就跟我走吧,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羊角辮女孩依舊點點頭,然後笨拙的走了上前,牽上了伸出的手。女孩轉身想要帶走小孩時,卻發現後頭的人紋絲不動,手上還傳來奇怪的觸感,連忙回頭。

只見,絲絲縷縷的紅線沿著手臂纏上了身體,這根本不是小孩!她的眼睛就是兩個黑色的線團!

靈兒連忙退後,“你是什麽東西?”

“這話,應該我問你。”譚炎從角落裏走出來,“這麽晚了,怎麽一個人在這唱歌,想把我家娃娃帶到哪去?”

靈兒連忙扯掉身上的紅線,“你是騙子,你用娃娃騙我。你不能這樣,爸爸會打我的。”

“為什麽打你,因為你沒有帶給他小孩?還是因為你會被抓住?”譚炎上前一把抓住掙紮的女孩,“小鬼,你如實交待比較能保命!”

這個小鬼實體幻化的如此完整,養她的人可花了不少心思。

“我才不告訴你!”靈兒伸手就向譚炎的臉抓去,這爪子真尖,譚炎往後一退,但衣服還是留下了幾道抓痕。趁著譚炎不註意,靈兒一扭身就往另一個方向跑了。

譚炎反倒不急著追,撿起地上的布娃娃,這次做的還算精致,頭沒掉。

才一眨眼功夫,那小鬼就不見了,難道是躲在這件屋子裏了?譚炎不緊不慢的到了小女孩最後消失的地方,推開門,果然有人,但不是小孩。

窗前背靠著一個眼鏡男,年紀四十出頭的樣子,手裏把玩著一把手術刀。

“這位小兄弟,你在找什麽?”男人先開了口,借著窗外的光上下打量門口的人。

譚炎環顧了四周,這裏是間辦公室:“你就是那個小鬼口裏的爸爸?沒想到還是個醫生。養小鬼不是什麽輕松的事,你一定花了不少心思。”

男人似乎沒有聽見那些話,“我知道你是拿錢辦事的人,能發現她,也算有些本事,但我勸你明哲保身,我可以給你很多錢。”

“你能給我多少錢?”譚炎找了張椅子坐下,“我又不傻,此事我若是解決了,名利雙收,往後的日子別提有多舒坦,還用得著你給的一時享樂?”

“這麽說,你是不同意我的條件?”男人停下手裏的把玩,來到譚炎對面,“那我們就玩個游戲,看看你輸還是我贏。”

譚炎點點頭,表示無所謂,他猜得到,眼前的男人在動什麽心思。

只見男人把刀子對準自己的手臂,直直紮了去,還不忘把桌上的東西掃掉,然後嘴裏大喊:“救命!救命吶!殺人了!”

譚炎都想鼓掌,好家夥,給自己演戲來了。

走廊裏隨即傳來一陣腳步聲,辦公室的燈被撥亮,率先趕來的護士發生了尖叫,隨後是幾個警察沖了進來,快速的分辨形勢,把譚炎包圍了住。

“警官,救命,這個人突然沖進來,想要搶我的錢,”眼鏡男艱難的指了指桌上打開的箱子,“我正準備清點好,第二天存銀行的。”

護士捂著嘴看了眼譚炎,她瞧著很眼熟:“警官,這個人我剛看見他在醫院裏走了好幾圈,可疑的很。”

譚炎雙手舉起表示清白,“冤枉啊,我只是幫忙捉鬼的,根本沒有要搶錢。”

警察才不聽這麽多,“捉什麽鬼,我看你就是個騙子,我之前巡邏的時候,也看見你鬼頭鬼腦的,走!”說話間,譚炎就被押住帶上了手銬。

“錢醫生,來,我帶你去處理傷口。”護士見譚炎被押住了,也就大著膽子去扶錢依鐘。

譚炎被拽離房間時,還不忘回頭打聲招呼,“錢醫生是吧,咱們之間肯定有誤會,等我出來咱們再敘舊啊。”

錢依鐘皺起眉頭,這個男人怎麽沒有一點害怕的樣子?還有,那個家夥,說了幾次三番註意行事,居然還被別人發現了。他不禁回過頭,惡狠狠的盯著屋子的某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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