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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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被聞亦一頓忽悠, 阿栺除了每天必要的修習玩樂之外,又添了一件“大事”。

他記住了阿娘喜愛吃櫻桃,入秋盼著下雪, 雪後又期待開春。待滿園春.色殆盡, 又開始巴望著後山的櫻桃樹結果子。

已經五歲的阿栺還是很小。可他開啟了靈智,隨著魅無修的靈力也不算是擺設, 雖說不能移風幻影,至少保護自己是沒問題的。隔空取物什麽的, 對他也只是小事一樁。

所以後山櫻桃成熟的時候, 他憑著自己的能耐, 跑了一趟後山,摘了足足兩筐。

司檀正在臨水寬臺上,跟著顧嬤嬤裁衣, 這才剛放下剪刀,大老遠地便看見阿栺往木橋上拖拽竹筐。魅無與魑陰也不知去了哪,沒人幫他,自己累地滿頭大汗, 還在吭哧吭哧使著力氣。

全都是櫻桃,一顆顆經過精挑細選過的,通紅而水潤。司檀又生氣, 又心疼,趕緊讓人幫阿栺把筐子擡了過來,又給他擦了臉。

她其實是特別想訓斥他幾句的,可到了嘴邊, 怎麽也舍不得。最終,硬是背著阿栺,將所有的怨氣全撒在了聞亦身上。

都是他胡說八道惹得!

聞亦憋著笑意,任司檀怎麽鬧,也不狡辯一句。好言哄了多時,轉過身,對著阿栺豎起拇指來。

他兒子的能耐可真是不是糊弄人的,做得好!

阿栺得意地朝聞亦挑了挑眉毛,圓潤光滑的小臉,浸染一層薄薄水汽,恰映著他的表情,說不出的可人。

爺倆的動作,司檀完全沒看見。她正對著兩大筐櫻桃發愁,腦子都在發疼。

最後,這一大堆的櫻桃自然不是司檀一人全吃,她做主分給了院中仆役。

她就是撐壞肚子,也是在吃不完啊。

可是阿栺不高興了。

他死活不願意,眼睜睜看著櫻桃進了別人懷裏,氣呼呼地撲騰著兩只腳,差點將忙活中的卓焉瞪透了。

司檀耐著性子哄了幾句,他毫不領情。就在聞亦想要伸手將他丟進房中時,他緊緊攀著司檀的脖子,甜糯糯地央求她晚上陪著一起睡。

阿栺也就兩歲時,聞亦就要他自己獨立在外,他還小,也確實很久沒陪阿娘一起睡。

司檀暗自猜度,方才他並不是真的生氣,只不過是想要找個借口,好讓阿娘抱抱。

司檀心軟不已,就點頭同意了。

如了願的阿栺,馬上恢覆之前的模樣,乖巧地窩在司檀懷裏。一直到夜裏擠在自己阿爹與阿娘正中,睡夢中都忍不住一下下的咧嘴。

阿爹與阿娘都很疼他,阿栺是很滿足的。

不像小表弟勻孜。

勻孜是長公主與紀先生的孩子。他還有個一樣大的妹妹,是勻寧。

勻孜去年來別院找他玩的時候,還在偷偷向阿栺抱怨。說是自己的爹只寵愛妹妹,閑來就愛欺負他。不許他犯錯,更不許他與自己娘親近,連抱抱都不行。且動不動地就威脅他,說什麽,要是他再不聽話往他娘身上貼,就將勻孜送到山裏去。

在阿栺看來,勻孜沒有爹疼,別提多可憐了。

已經許久不見勻孜弟弟,還不知他現在是不是還被自己的爹嫌棄著。他也想阿慕姐姐了。

阿栺晚上抱著司檀做了個夢,夢到和勻孜、勻寧一起玩,阿慕也在。勻孜還是和之前一樣,苦兮兮向他們哭訴,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著他爹的罪行。

阿栺好似也受到了感染,眼睛都沒睜,迷迷糊糊地去摸索著拽聞亦的手,生怕自己也落了個那樣的下場。

還好是個夢,早上醒來的時候,阿娘抱著他,阿爹抱著阿娘,也相當於是抱著他。

阿栺透過薄被的縫隙轉動著眼珠子,好半晌,才暗暗松口氣:幸好,沒有人嫌棄他!

一年後入夏,懷安城裏來了信,長公主薛雲希再得一子。司檀收到信,不知該說什麽好。

長公主的脾氣大家都是知道的,閑不住。讓她在府裏待著,還不如殺了她來得痛快。

可紀先生這手段,使得很妙啊!

“阿娘,勻孜有了弟弟,會像他一樣沒人疼嗎?”阿栺聽到這消息,唯一擔心的,也就這個了。

司檀看了聞亦一眼,輕輕的搖搖頭,“我不知道。”

阿栺的疑問又來了,纏著司檀道:“阿娘,你說,紀先生是不是小時候也被自己的爹爹虐待過?要不,他為什麽不許勻孜靠近表姑姑呢?”

司檀無言回之。她又不認識紀先生的父親,她怎麽知道啊?

長公主大婚的時候,司檀見過紀惏的父母,不過也就只那一面。

當時他的母親坐在太後身畔,閑聊談笑間,眉眼之間英氣凜然,怎麽看,都不像是普通人。若一定要從她她身上找一處缺憾,也就那一條半隱在脖頸處的滲人疤痕了。

他的父親與之截然相反,清儒高雅,氣華超然,尤其是那雙蘊著高山遠水的清眸,深邃而不乏明澈之感。

如果凡人口中真有神仙,便是像他那樣了。只是,他身體好似不太好。

話本上常說:有疵者美。紀惏的父母,並非絕對的完美之人,舉手投足間,卻格外引人註目。

司檀見到他們二人那刻就在想:父母都是這麽不凡的人,難怪紀惏的眼睛長得那樣好看,也難怪……他有能耐將誰都奈何不了的長公主攏回去。

要說起紀惏的父親會不會像紀惏對待勻孜那樣對待他,司檀不能確定,可憑著直覺,她認為應是不會的……

那樣脫離塵俗般的兩個人,膝下只紀惏一個孩子,怎麽會嫌棄他呢?

許久不見勻孜,阿栺也想了,晚上睡在司檀身邊還念叨起幾句。也就隔一兩日的準備時間,他們便帶著阿栺回了城裏。

已經有三個孩子的長公主,脾性一點兒沒變,司檀去看她,她正在生著氣,不理會紀惏,也不聽嬤嬤們的話,獨自下了地晃悠。

“小表嫂,你可算是回來了。”見司檀進門,薛雲希不耐煩地揮手驅走房中一幹人,狠瞪了一眼紀惏,拉著司檀就往榻上拽,“阿栺呢?找勻孜去了?”

“嗯。”

“我可告訴你,這次回來,不許再跟著表哥到別院偷閑。”

“為什麽不許?”

薛雲希掀起被子坐在榻上,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道:“沒人陪我,無聊。”

司檀笑了笑,“你不是忙著生孩子的嗎?怎會無聊?”

“連你也打趣我?”薛雲希毛發直豎,抓起隱囊朝紀惏丟了過去,“都怪你,混蛋!”

紀惏接下隱囊,趕緊討好:“好好好,都怪我,我們下次不生了,我發誓!”

他發誓?司檀忍不住撇嘴。上次生勻孜與勻寧的時候,他也發過誓。可後來呢,他想要拌薛雲希時,不還是沒用?

司檀才不信。

薛雲希聽紀惏這麽說,恨得牙癢癢。若不是顧著有司檀在,鐵定張牙舞爪地撲上去撕扯他了。

陪著勻孜瘋跑半天,阿栺精力還是很好,登上車駕,撲在司檀懷裏與她絮叨。

說是勻孜的祖父祖母在府裏,勻孜有他們護著。再加上有一個紅通通的肉球弟弟在哭,母親時不時地鬧騰,他的父親早已經應付不暇。勻孜默然旁觀,看自己父親一個頭兩個大,別提多爽。

司檀捏了捏他的鼻子,“你個鬼頭,旁人家什麽熱鬧都不錯過!”

“怎會是旁人家,勻孜是弟弟,是一家人的。”稍作思考,阿栺慢慢仰起臉,小心翼翼道:“阿娘,有件事,我沒經過你和阿爹的同意擅自做主了,你……你們會怪我嗎?”

司檀眉頭微蹙,“什麽?”

“就是……”阿栺抿唇猶疑片刻,才道:“就是勻孜弟弟的祖父。方才我與勻孜弟弟比賽投石,他的祖父見了,突然引誘我拜他為師。我……我看他眼睛好看,就沒問阿娘的意思,同意了……”

他是想拒絕來著,可不知為何,竟沒控制住。

“……”

司檀也不知該說他什麽好了。

又不忍訓他,回到府中,只得將此事說與聞亦聽,想聽聽他的意思。誰知,聞亦怔了一下,撈起阿栺,朝著他屁股輕拍一巴掌,“你小子挺能耐!”

阿栺以為是自己的犯了錯,慌忙擠出兩行淚,想求阿爹看在他可憐的份上原諒他初次擅自做了這樣大的主。

“別裝了。”聞亦輕笑一聲,攬著阿栺道:“你可知那人是誰?”

阿栺搖頭。

司檀也好奇,“有來頭嗎?”

“先帝都敗在他夫妻手上的,你覺得呢?”

這麽一提,司檀好像明白了,也隱約猜到了他們到底是何身份。

先帝薛千奕,幼年不怎受寵,常年輾轉邊關,累積勝戰無數,是大梁上下傳頌不絕的傳奇人物。他生平唯一敗的一次,便是在二十多年前與東周的一戰中。

先帝與太後能和他們交好,也就由此處開始。

紀惏的父母,真是東周貴人……

阿栺能得他們賞識,司檀是高興的,可她又笑不出來。讓卓焉將阿栺待帶下去之後,司檀耷拉著腦袋,輕輕扯了扯聞亦的衣角,“聞亦,拜了師,阿栺是不是得隨他們一起走?”

聞亦知道她這是舍不得了。笑了笑,輕聲安慰說,“孩子慢慢大了,不能總避在光影之下。待到一定時候,早晚要出去闖一番的。”

司檀不忍心,可聞亦說的很對。阿栺與她不一樣,他不能一直待再府裏哪也不去。

“一時半刻,阿栺走不了。”聞亦軟言哄道:“你想想,長公主府如今一團亂,他們丟不開手,這一兩年都不會走,且放心吧。”

司檀想想也是。紀惏一門心思都在長公主身上,三個孩子不還得有人照看著?

公主府,距離宣平候府不算遠,阿栺每日去一趟,有人陪著他讀書學習,也有人陪著他玩鬧,他也不再是孤單一人四處亂逛,是挺好的一件事情。

心裏一點點踏實下來,司檀就不怎麽難過了。

如此,倒是苦了薛雲希。

原以為出了月子,煩人的日子就到了頭。可是呢,府中三個孩子大的不大,小的太小,一個個圍著打轉,鬧騰的不行。再加上一個阿栺,簡直要將她的頭吵炸。

她真恨不能拋棄他們不管,獨自逍遙快活去。

之後,連著好幾天,一逮著機會,薛雲希趁紀惏不註意,提鞭子就翻墻跑。

她可不想沒老死,被那幾個鬼頭折磨死。

進了宣平侯府,她連大門都懶得走,閃身越過灰墻,徑直闖進藤蘿院。“行啊小表嫂,你將孩子丟進我府裏,自在的很啊?”見司檀正撚著糕點看話本,伸手就從她手裏將冊子抽了出來。

司檀瞇眼,“紀先生沒打斷了你的腿?竟還有膽子亂跑?”

“哼,他敢!”薛雲希冷哼一聲,隨手翻起司檀案上的本子來。

“他是不敢。”司檀挑著眉毛道:“可你得小心著,指不定哪天忍不住,紀先生再纏著你生一只猴子出來。”

薛雲希嘖嘖嘴,“小表嫂越來越壞了……”

司檀吞著一口藤蘿酥,毫不在意。

既然已經學壞,就不介意再壞一點的哈?薛雲希暗暗思酌片刻,狡黠勾唇,將案上話本子刨得慘不忍睹,撇嘴嫌棄道:“小表嫂,你這話本不精彩,過時了。我府裏有更好的,特別精彩,要不要看?”

“我不信你。”

“別啊。”薛雲希眉頭一擰,“我說得再沒有更真的了,要不,明天我找來給你?”

司檀還是不信。薛雲希裝得可正經了,說什麽勻孜看不懂,勻寧只喜歡花兒,成堆的話本放在府裏都落了灰。

最終,司檀動心,點了點頭。

次日聞亦外出,阿栺去了公主府,薛雲希果真說到做到,將近午時,抱了好大一匣子話本給司檀,還叮囑著,讓她偷偷的看,別被人發現。

到底是什麽話本,還要背著人才能看?司檀疑惑,可也沒太在意。

薛雲希走後,司檀隨手掀開一冊瞄了一眼。待看到書上的圖畫,登時脹紅了臉,小心臟也跟著撲通撲通狂跳起來。

這……這是……《閨中趣》?

司檀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睫羽微抖,趕緊趁著無人將本子合上。

長公主竟然給她看這些?

怪不得要她偷偷看,別被人發現呢!

司檀咬著唇瓣粗喘一口氣,想到薛雲希走時賊兮兮的表情,又氣又羞,慌忙丟了手中的畫冊。

可不知怎的,連風都在調.戲她,嘩啦啦一吹,這畫冊躺在地上自動翻開來,那交疊相纏的逼真人物就映在眼前。

不會都是這個吧?司檀瞅了一眼,看院中只她一人,端著匣子繼續翻找。

《春宵夜》,《亭閣秘戲》……司檀忍不住讚一句:這長公主真可以,應有盡有的。

好巧不巧,這時候,聞亦回來了……

他走路本就無聲,司檀提著心埋頭在匣子裏,還沒意識到有聲響,就已經被聞亦掐了臉,“你一個人躲在院裏,就是看這個的?”

“我……我……”司檀想要否認,然後再慢慢與他說明,可落在地上的圖被風來回翻著,完全由不得她細講。

她紅著臉,額上還有一層細密薄汗,怎麽看,都像是心虛。

“你什麽你。”聞亦陰著臉將她裹了過去,一口咬上她發燙的耳朵,“是嫌你夫君伺候的不好,尋來話畫冊過過眼癮嗎?”

“不是、不是我的……”

可聞亦不等她說完,就撈起她軟綿綿的身子回了房裏。午膳都不吃了,施幾分靈力閉了門,要真真切切地告訴司檀:他比畫冊上好。

被來回壓得找不著南北,司檀欲哭無淚……她還沒來得及看啊!

不不不,她根本就不想看的。

已經填飽了肚子的聞亦,哪裏還管這些,喜滋滋的抱著司檀,將自己所有的教育,都落實在了行動上。

司檀再也不想理薛雲希了,在昏昏沈沈之際,還在心裏默默咒她:希望紀先生努把力,明年再添個小四、小五、小六才好,湊個六六大順!

急於看到成果的薛雲希,一整夜都在傻笑,第二日天剛亮,迫不及待地翻了墻躥進院中,想要看看司檀到底如何了。

司檀氣得冒煙,任她怎麽問也不理。

薛雲希嘚瑟地趴在案上,“小表嫂,要不我再找幾冊來?”

阿栺今日沒有去公主府,見自家阿娘不高興,一屁股坐在軟墊上,“表姑姑,你又在欺負我阿娘嗎?”

薛雲希鄙了他一眼,“什麽是……又?”

阿栺一手拉著司檀,小身板端得極正,道:“阿爹昨天已經告訴我了。”

司檀想咬人……

薛雲希湊上前,笑著誘導阿栺道:“你阿爹說什麽了,學給表姑姑聽聽。”

阿栺瞪著黑溜溜的眼睛看向薛雲希,“阿爹說,表姑姑不安好心,為防止阿娘上當受騙,或者被欺負,以後,表姑姑送來的東西,要阿栺先過目。檢查過可以,才能放心交給阿娘!”

薛雲希唇角抽搐,“你果然是你爹的親兒子!”竟敢說她不安好心?她哪裏不安好心?

“還有哦——”阿栺往司檀身前挪了挪,扯出一道看似童真,卻有些賊的笑容來,“昨天表姑姑送給阿娘的匣子,阿爹上了鎖。我不知那是什麽,今早起來,已經讓魅無帶著鑰匙還給給紀先生了。”

“你個小鬼,就不能跟著你爹學點兒好的?”薛雲希要氣爆,一掌拍在案上,嚇得司檀抖了一下。

阿栺慌忙伸手順著司檀的脊背,小手暖烘烘的,“阿娘別怕啊,我跟阿爹一起保護你!”

薛雲希暗道一句:完蛋了。轉頭瞪了阿栺一眼,便拔腿飛也似的跑出院子。

司檀也不顧自己多憋屈了,望著門口一消失的小點兒,笑得喘不過氣,一個勁兒地抖肩膀。

這是什麽?自作自受啊!

笑夠了,才攬過阿栺狠親一口,“真是阿娘的好孩子!”

“那是。”阿栺美得瞇起眼,道:“是阿爹教的好。”

司檀知道,是聞亦知道惹她不高興了,要阿栺當說客的。可她被折騰的渾身酸疼,到現在還不舒服,才不會那麽容易原諒他。

果不其然,阿栺接下來說了一堆聞亦的好話,差點兒將他誇成神仙。司檀根本不應,半句也不接。

阿栺沒辦法,只得在心裏為自己老爹默默祈福。

聞亦討好了一整天,又是揉肩又是捏腿的,想著她是該消氣了。誰料到了晚上,司檀趁著間隙,率先進門將他關在外頭,不許他進去。

聞亦立在門外,啼笑皆非。就這扇門,他要想進,能關得住嗎?可他稍作思量,就當是樂趣,遣走仆役之後,好言哄著司檀將門打開。

司檀就不,熄了燈自顧自地睡了。

聞亦無奈。

也就將近一刻鐘的時間,門外傳來一陣撕扯般的哀叫,“阿娘,救救我,阿爹要打我屁股——”

“啊——阿娘救命!”

司檀不信聞亦會揍阿栺,包著薄被將自己裹緊,就當是沒聽見。

“阿爹我錯了……”阿栺鬼哭狼嚎:“我以後再也不用靈力捉弄別人了,真的。我也不、也不傷別人的馬了,求你饒了我吧!”

這哪跟哪兒啊?司檀豎著耳朵一聽,覺得不太對勁,聽著動靜,乒乒乓乓的,摻雜著細碎的腳步聲,不像有假。

猶疑一陣,院中的哭聲越來越響,司檀揪心提上外衫,摸索著出去將房門打開,“大晚上的,你打他做什麽?”

哭聲止了。

“看吧,不用靈力,還是我這方法比較管用!”阿栺抹一把淚,再抽搭兩下鼻子,躋身自司檀身旁的門縫裏鉆進去。

聞亦撲哧一笑,跟在阿栺身後跨進門,擦過司檀肩頭時,低聲在她耳邊道:“我沒逼他,也沒打他,這是阿栺自己的主意!”

“阿爹這麽快就出賣我——”

司檀探頭瞄一眼院中落了一地的藤蘿,還有倒在一側的矮幾,獨自在風中淩亂……

聞亦抱著阿栺躺在榻上,“你說的用靈力捉弄人,是什麽時候?傷別人的馬,又是怎麽回事?”

“完了……”他這是自己將自己出賣了啊?阿栺黑溜溜的眼睛左右流轉,面對著聞亦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完全不敢說是自己情急之下編造出來的。

想了想,只得交代說:他前幾日學了功課,跟勻孜去街上溜達,無意間見了一人,隱在暗處的魑陰看到那人就生氣,問了才知,他是欺負過阿娘的。

所以……就施靈力教訓了一下。

“那人是誰?”

“我不知,只見他穿一身龜紋銀甲。”

龜紋,風頃棠的手下?聞亦蹙了蹙眉頭,問:“那你怎麽教訓的?”

阿栺老老實實回答說:“我也沒怎麽教訓的。就……就只趁著他跨馬飛奔,施靈力拌了一下。”說完,還嘿嘿咧著嘴笑。

人騎馬飛奔時,他敢拌一下,這還沒怎麽教訓?

聞亦輕嘆口氣,也不斥責他,僅道了句:“往後不可胡來。”

替阿娘出氣,阿爹再怎麽嚴厲也是不會生氣的。阿栺搗蒜似的點點頭,一副乖順聽話的模樣。

司檀繃著臉上塌,見爺倆這麽和諧溫馨,想發火發不出,憋了一肚子氣也生不出一絲來。

阿栺蠕動著爬起身,拽司檀在他身邊躺下,“昨天勻孜弟弟問我想不想要個妹妹,阿娘,我不想要妹妹,想要個像阿慕那樣的姐姐行嗎?”

“……”司檀無語,他若有本事,自己找一個姐姐去。

“不行。”聞亦將不說話的司檀往懷裏攬了一點,好在司檀沒有將他推出去。

聞亦道:“你沒有姐姐,也不會有妹妹。你要是羨慕別人,就多跟勻寧和阿慕親近,別來煩你阿娘。”

“真的?”阿栺好像很失望,又好像很高興。

聞亦很肯定的告訴他,“對,只有你一個。”

那他就不用擔心會像勻孜一樣沒人疼了。阿栺總算安心,喜滋滋的縮進薄被裏閉眼睡覺。

司檀摸了摸阿栺漸趨酣沈的臉,一聲不吭地擡頭凝視著聞亦。

聞亦知道司檀的心思,迎上她的目光,唇畔淺彎一道微弧,溫柔的眼神恍如晨陽初升的溫度。

他道:“你怕疼,阿栺怕孤單,這樣挺好。”

他其實是想,用一輩子的時間,多留精力,將他前生丟失的那分的溫暖抓牢一點,也好……讓他把所有的愛,都傾註在他們母子二人身上。

司檀就那麽看著他,心裏甜甜的,暖暖的,可莫名的又覺得鼻頭發酸,想哭了。

她到底是修了什麽善,竟能遇上像聞亦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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