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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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幼年大多黏娘, 阿栺也不例外,自是阿娘喜歡的,他都不排斥。

司檀知道阿栺一直都是個聽話乖巧的好寶寶。尚在繈褓時, 縱是包著兩眼淚, 可只要能聞著她身上的味道,立刻就笑。他很安靜, 很少閉著眼哭鬧。尤其與司檀待在一起,更是軟的讓人心都化了。

連顧嬤嬤都在說, 這是她見過最懂事的小孩子。

懷著孩子的時候, 司檀自己都顧不過來, 對平日該註意的那些,更是無心理會。阿栺越是乖,她便越是心疼。每每對上阿栺那張懵懂稚嫩的小臉, 司檀總是有愧疚的。

終究是因為她的自私,沒能做好一個母親不說,還要自己的孩子跟著她受苦。

所以,司檀寵他, 以至於有點兒溺愛的成分在。哪怕是阿栺真的不高興地耍起脾氣胡鬧,她都不忍責怪一句。

她原本,也……嚴厲不起來。

好在, 阿栺的胡鬧都是芝麻小事。又有聞亦在,他自然不能讓阿栺真的惹娘操心。

自小受聞亦教育,阿栺不管司檀對他多縱容,為什麽這麽慣著他, 他只記得阿爹說了,無論如何都要保護阿娘的。

他也覺得,阿爹說得對極,阿娘怎麽看都太柔弱了,確實是需要保護的!

他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反正阿爹的話,已經是深深紮根在心,已經形成了他堅決奉行而不容違逆的意志。

自阿栺自記事起,他不吵阿娘,也不惹她生氣,且什麽事情都讓以阿娘為先。碰到好吃的,好玩的,或者是跟著魅無去後山打了野味,摘了野果,他都會先讓阿娘嘗。

特別是遇到了很好的話本子,畫冊,都要先讓阿娘先看。

阿栺剛滿一周歲,一家三口就已經離開宣平候府,搬到北郊別院去住,至今已有幾年的時間。每日面對著黛山閑雲,碧水翠鳥,恬淡清幽的日子,自是舒心自在、無拘無束的令人羨慕。

阿栺到了四歲,算是懂一點事了。可這些日子,在阿栺看來,自己的阿娘一點兒都沒變。

她還是那樣喜愛故事,閑來就縮在角落投入品讀話本,被吸引的分不清東西。

阿栺很不理解,好幾次忍不住歪著腦袋問聞亦,“阿爹,故事不都是小孩子喜歡的嗎?阿娘那樣大的人了,為什麽還會跟我們孩子一樣?”

這時候,聞亦都會溫柔的看一眼司檀,笑著說:“你阿娘本就是小孩子,你只要記得事事讓著她就行。”

“那是自然。”阿栺迎著破雲微光,小臉上洋溢著歡欣笑容。尤其那雙清淩淩的眸子裏,滿滿的都是暖意。

自此阿栺就記在心上:以後,要多找話本,哄阿娘高興。

本這這樣的心思,他總是到處亂跑。時不時的,會隨院中管事出門,也會跟著魅無去往後山。聞亦也不拘著他,偶爾會親自帶上他逛逛。

可大多時間,聞亦很忙,他得陪著司檀。

由此,魅無與魑陰,便成了他最好的師傅,也是他最好的玩伴。

阿栺修習靈力,有他二人指導。聞亦沒空陪他玩耍,也有他們在。大多無聊時,他還是喜歡嬉笑穿梭在深林間。

與其說是要魅無陪同他游蕩,倒不如說是賴著。

山上的路都是走出來的,他才三歲,小胳膊小腿又短又弱,想扶的扶不穩,想站又站不直,更別提爬坡上嶺。只要走幾步路,一覺疲累,就坐在樹下撒潑要魅無背。

他身上軟軟的,像團棉花一樣。魑陰特別喜愛,每當他鬧著不走,就與魅無爭搶誰先背。

一般遇上這種情況,爭來搶去的,獵物沒捕多少,野果子也沒摘到幾顆,倒是三個人都累得發癱。

本來這上山打獵物,他們也都沒用什麽心的,純屬找樂子。且阿栺還記得阿爹的另一囑咐,說是若在山上撞上稀罕的動物,切記不可濫殺。

尤其是碰到野兔,再好奇都不許傷害。

阿栺不理解。想著兔子滿山跑,不管在誰看來,都不是多珍稀的。可為何這也不能?那他打獵物做什麽啊?

阿栺皺著小眉毛問原因,聞亦都會告訴他:“你只管記著就行了。”

好吧,記著就記著。阿栺也不多問,聽阿爹的話,上了山,見到兔子再喜歡都不碰,繞著走。

無意去采摘野莓,阿栺剛從一人高的野蒿中鉆出半截,便見到一只鬼精靈似的白兔子,兩只耳朵暈著黑點兒,軟塔塔的,像是個雪球不小心沾了墨跡一樣。

白兔子的眼睛都是紅的,可它的眼睛黑溜溜的,特別精神。

可真好看。阿栺小短腿埋在草叢裏,看著那兔子背著他刨洞,忍不住就使了幾分靈力將其定住,想捉回去送與阿娘。

阿娘一定是喜歡的。

可他剛抱著耷拉耳朵的兔子小心翼翼地回到閣樓,還未行過木橋,就被陪著司檀描畫的聞亦發現了。

果不其然,他臉色一沈,擱筆在案,目光肅然緊鎖著不遠處的小包子,“我說的話你當耳旁風嗎?還不放了。”

阿栺不願意。這樣好看的兔子,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帶回來的。他抿了抿嘴,使勁往懷裏裹了裹,又騰出手,護著兔子毛茸茸的腦袋。

“我不放!”

“放了。”聞亦視線回轉,一面繼續指點司檀畫上不足,一面以不容置疑的口氣命令他。

“不行!”阿栺以一口不太順暢的稚言倔強反駁,道:“這是我捉來送與阿娘的。我已經聽話不去傷害他們了,你不能再阻止我哄阿娘高興。”

說著,就作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抱著兔子往司檀身前蹭。賣乖賣夠了,才揉了揉兔耳朵,將懷中的小東西擱在案上。揚起臉,水靈靈的眼睛裏全是討好,道:“阿娘,你覺得這兔子好看嗎?我費了很大力氣捉回,就是要帶回送給你的。”

“真好看。”司檀捏捏他軟綿綿的臉蛋,順著他應一句,轉而慢慢將兔子從自己的畫作上提起來。

聞亦看司檀一臉縱溺,再將目光轉在阿栺身上,不由唇角微抽,暗道一聲:小兔崽子!

什麽樣的娘,就什麽樣的兒子。現在又抱來一只同類,可真是……

聞亦到底也沒再繼續反對。因為司檀喜歡,這兔子自然是要留下來的。

阿栺樂壞了,蹦跳著找仆役為它做了個竹籠,比自己吃飯都準時,一日不間斷地給它投餵。

只是……心裏唯一擔心的,就是怕哪天聞亦會趁他不在虐待它。一旦離開別院,還傻乎乎地叮囑顧嬤嬤小心看護。

後來,他去後山玩耍,惦記著院中極有可能會被聞亦扔出去的兔子時,就嘀嘀咕咕地念叨了幾句。

魑陰聽此不禁哈哈大笑,“大人可是最喜歡兔子了,要不怎會千萬次叮囑小公子莫去傷害了它們?”

阿栺皺巴著臉,一臉的疑惑,問:“那你知道,阿爹為什麽喜歡兔子,又不許我養嗎?”

魑陰咧著嘴,差點緩不過來背氣過去。待笑夠了,才捂著肚子告訴阿栺原因。

阿栺聽完張著嘴巴,好半晌斂不回神來。

魑陰說,阿爹覺得阿娘怎麽看都像一只毛茸茸的兔子。不管是安靜的時候,還是生氣,或者是撒嬌耍賴、抓狂撲騰的時候,簡直像極。

為什麽不能說傷害?這山上跑的,可是阿娘的“兄弟姐妹”,能傷害嗎?

為什麽不能養?有阿娘一只……啊不對,一個,一個就夠了。當然是不能再養的。

這都行?阿栺若是知道鄙視是為何意,在心裏恐怕要忍不住賞自家老爹千萬個白眼。

回道閣樓,阿栺看到聞亦的身影就想起魑陰的話,小嘴巴咧的差點掛耳朵上。聞亦輕咳提醒,他才慌忙將註意放在滿滿的一堆好吃的食物上。

他還不會使箸夾取飯菜,拿著玉骨勺,笨拙剜著蝶中白米。偷偷擡眼,見聞亦正挑司檀愛吃的往她蝶中累,阿栺真覺得,他現在的模樣,與自己餵兔子時完全重合。

可他不敢說,這種話,鐵定是會惹阿娘不高興的。

一不小心,可能還會招來阿爹一頓訓斥。

他打了個顫,埋頭扒拉兩口,待填飽了肚子,就蠕動著小身子往司檀旁邊挪了挪,“阿娘,你是不是特別喜歡吃松卷?”

食幾上擺得膳食,每天都要還幾樣的,可這松卷次次都有,自然是不難猜了。

“嗯。”司檀笑著點了點頭。

“那阿娘還喜歡吃什麽?”他撚起一塊擱在司檀面前,道:“我愛吃的,阿娘都知道。我也應當多了解阿娘的喜好才對。”

司檀心裏暖暖的,笑嘻嘻地瞇起眼,摸了摸在眼前晃來晃去的小腦袋,將他攬回懷裏,慢慢想。

“嗯……”她喜愛的可多了,一時半刻,是怎麽也說不全的。

“你阿娘啊,她最喜歡……”聞亦擱下銀箸,虛搖在燈火下,眸中幾許輕挑幽浮。

“最喜歡什麽?”阿栺一臉的迫不及待。

聞亦笑道:“喜歡很多,最喜歡的……當屬櫻桃。”

阿栺仰頭望著司檀,“真的嗎?”

司檀想死的心都有了……

幸好在晚上,暮色微垂,燈火搖曳下,若不特別了解,根本看不太清她的臉色。

“當然。”聞亦像是故意的,肯定點點頭,與阿栺說:“櫻桃紅紅的,甜潤可口,你阿娘喜愛甜食,自是對櫻桃迷戀不已。”

“這麽一說,我都饞。”阿栺眨巴兩下眼睛,一臉天真地轉著墨玉似的眼珠子,說,“怪不得府中會種一整片的櫻桃樹,原來是阿娘的意思啊。那……阿娘很喜歡吃嗎?”

這還是今年他去後山摘果子時,魑陰說的。他還真想回去看一眼,想那成片的紅色果實綴在枝頭,定是最美的。

聞亦眸色猶暖,落在司檀一點點耷下的腦袋上,將那兩片恍如晚霞般的雲朵收在眼底。她笑了笑,一本正經地說:“之前,你阿娘可是半夜不睡,就為偷偷起來嘗一口櫻桃的味道,你說呢?”

阿栺懵懂點頭,算是確認了司檀真是愛吃櫻桃的。可他更好奇的,是阿娘偷吃櫻桃的事情。他自司檀懷中掙脫出來,趴在幾上,“阿爹,那後來呢?阿娘吃到了嗎?”

“後來……”聞亦輕抿唇瓣,蘊著笑意的眸子裏,溫柔如水。

“沒有後來!沒、沒吃到。”司檀紅脹著臉。氣呼呼地瞪了聞亦眼,不許他在阿栺面前繼續胡言下去。

聞亦眉梢微動,道:“對,吃過幾口,就沒有後來了。”

阿栺失望地垂著眼瞼,低聲嘟噥:“我偷吃的時候,阿爹還兇我,為什麽阿娘偷吃就沒有呢?”

聞亦鳳眸輕擡,“誰說沒兇?”

他可兇了,以至於後來幾天,司檀都躲著他,不許他親近。

聽聞亦這麽一說,阿栺並未覺得心裏多平衡。他淺吐口氣,小大人似的直起身子瞪著聞亦,“以後,阿娘再偷吃櫻桃,阿爹不許兇人。”

說了要保護阿娘的,他自己都做不到。

聞亦觀司檀面色變化,憋著笑意,一副正兒八經地姿態順著阿栺道:“行,以後絕對不兇。”

他心裏可是歡喜著,張開雙臂歡迎司檀能像之前那樣繼續半夜不睡起來偷吃櫻桃!

嘗幾次都可以!

司檀羞得脖子都直不起來,含著肩膀,恨不得找個縫隙鉆進去,簡直沒臉見人。

越想越生氣,特別生氣。晚間哄了阿栺睡覺,司檀還憋悶著,上了榻,獨自卷著被子縮在角落,也不與聞亦說半句話。

心裏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想理他。

這鬼神都聽不到的話,一旦遇上聞亦,就像綿綿白雪遇上了火,不融化是絕對不行的。

司檀懊惱,這種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感覺,真是更讓人憋屈到沒有辦法。

“生氣了?”聞亦不費吹灰之力便將她擁了過來,捏捏她的臉,又緩移慢挪,揉得司檀渾身打顫,道:“都那麽大人,怎麽還像個孩子一樣,說惱就惱。”

說著,翻個身將她箍在身.下,頷首奉上自己獨有的“紅櫻桃”,得意而又放肆地揚起眉眼,“喏,給你嘗嘗,趕緊將氣消了。”

司檀繃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又極是矜持的朝聞亦飛了個白眼,“不正經!”

“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就收回去。再夜裏醒了惦記,我可不給了。”

他清淺的氣息輕掠鼻尖,惑得司檀暈暈乎乎的。收了笑意,司檀兩頰輕泛微雲,顫顫伸出雙臂將他勾了過來,亮出齊整牙齒,毫不客氣地咬了上去,“不以後不許在阿栺面前胡說八道,會教壞孩子的。”

“好。”聞亦熟稔碾壓她唇上的柔軟,極其蠱惑的嗓音微微顯啞。

身後得意搖動的大尾巴,無不昭示著他不怎乖順的內心。

他可從來不胡說八道,再沒有像他這麽實話實說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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