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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其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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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要給她拿藥嗎?

司檀有剎那的動容。對自己面上刻意明顯的不樂忽然生出了一絲慚愧。

可也只是剎那,她便斂回心神將其掐斷。她為何要慚愧,臉都還疼著呢!

她耷拉著腦袋,心裏還在盤算著怎麽開口。心想:若是他能幹脆些將婚事退了,她定要好生感謝一番,且保準對他不會再有一分惱恨。

也就一刻鐘的時間,正當二人沈默無言時,六角亭外有一陣輕微似風卷樹葉的腳步聲略過。聞亦收起溫和面色,起身提步行至亭外青灰石道上。

方才他喚的是“魅無”,這人走路無聲,真如同鬼魅一般,且速度亦是如此迅捷。難道他有飛檐走壁之能嗎?

她也只在話本裏看到過有這樣的人存在,可到底有或是沒有,她並不知曉。

禁不住有些好奇起來。司檀想偷偷的歪著頭瞅上一眼,可剛轉過臉去,就被一個著雪青銀雲淞江錦長袍的身影擋了視線。

看不到了。司檀慌忙收回視線,不敢亂動。

聞亦緩步至司檀一側停下,將手中捧著的幾罐低矮瓷瓶擱在矮幾上之後蹲下身來。

“還疼嗎?你擡起頭來,讓我瞧瞧。”

他說話的語氣太過輕柔,如同絨白鵝毛掃過耳邊。司檀聞此,低垂的腦袋怔怔一僵。只覺得耳廓癢癢的,感覺兩個耳根都要軟了下來。

受了他聲音的蠱惑,她很是乖巧地緩緩擡起頭來,額前墜著的晶透珠玉來回晃動。借著暖陽,在眉心映出一條條淺淺的熒亮清影。

聞亦勾起唇角,笑得溫暖宛若春晨熹光。他取下一瓶釉黃繪著青松雲霞的瓷瓶,伸指蘸取一些粘稠清透的膏露,而後指尖向上微曲,往司檀臉頰一側遞送出去。

似是局促的,司檀下意識地垂著眸子往後躲了一些,可聞亦眼疾手快地直接就伸手塗抹了上去。

他溫聲道:“別亂動,這藥很好用,塗上一些就不疼了。”

哪有呢麽神,塗上就不疼了。司檀怎麽聽著,這話都像是在哄騙小孩子。可是聽著又是有說不出的悅耳。

她有些氣惱的努了努嘴。

她知曉,這是明顯地氣惱自己。

“往後,有我護著,誰也不能再隨便欺負你。”微微一頓,他補充道:“連你父親也不行。”

司檀忽然感覺心頭一暖,好比幹涸的河道重註清泉。連帶著,鼻頭都開始酸澀了起來。

他說,不讓別人欺負她。

“那……你呢?”她有些不受自我控制地,就開了口。想要問問,他自己會不會。

可剛一出口,她便後悔了……她怎能問出這種問題?

聞亦笑了笑,柔聲道:“不會。”

司檀並不大相信,可他好聽的聲音,直教她耳朵發軟,想堅定一點不信他都不行。

一陣清涼劃過,司檀含著霧氣的雙眸睜起,面上也開始僵硬起來。他的手指蘸著些清露,是有些涼。可司檀明顯感覺涼的並非是藥,而是他打圈輕揉臉頰的指腹。

不是涼,是冰冷。如同冬季落在面上的冰雪,冷的徹骨,且毫無溫度。好似這種冰冷不僅僅存於指尖,是全身上下都灌著的陰寒。

司檀愕然,雙眸陡然擡起,黑漆漆的瞳孔帶著水光,像是顆熟透的葡萄。她直直註視著聞亦的臉,許久,許久。

恍惚間,她記起了兒時發生的事情。那時她才八歲,因貪玩偷溜出府遇上了幾名粗漢。她不知道那些人為何綁她,醒來只見到了一屋子與她年齡相差不多,且個個身有缺陷,衣衫襤褸的孩子。

她當時嚇壞了,沒了魂兒一般躲在墻角瑟瑟發抖。那些粗漢很是兇狠,對著一眾孩童好一番打罵折磨。她沒遇上過這種場面,怕極了,卻又不敢哭出聲來。

就在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之時,夜間救出她的,她清晰記得是一位穿著寬袍白衣的大哥哥。他的身形與眼前的人有些相像,可她又很肯定,那不是他。

因為除了幾分氣質有共同之處外,長得是一點兒也不像,算算年齡也不吻合。當時的那人看起已有二十多歲了,而眼前的人,好像與那人那時一般大小。

她將那人記得如此清楚,一是因為那人救了她,其二便是……

他的手也是同樣的溫度——冰冷透骨。

司檀晶亮的眼睛瞪起,動也不動,一直盯著一臉認真、低眉抹藥的聞亦。

他長的也好看,英眉斜飛,墨眸含笑,鼻梁高挺猶如山脊。兩鬢齊整宛如細雕慢刻。尤其是嘴唇,不厚不薄,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唇珠更像是晨露中的杏花,能掐出水般的飽滿。又像是紅紅的櫻桃,甜潤醉人的想嘗上一口。

好想嘗一口。

被自己的念想驚的呼吸漸亂,她慌忙搖了搖頭,不行,不能嘗一口。

“怎麽了,不舒服?”發覺她的不自然,聞亦停手潤顏輕問道。

清淺的氣息掃在司檀的面上,她的雙頰頃刻間泛起一團可疑的紅暈。

她搖頭,決不能說是因為想要咬一口他的雙唇。

打死也不說。

“這些藥你都留著,都是活血化瘀,消腫止痛的,想必平日裏你都能用得上。”聞亦唇畔染起如風如陽的笑意,將幾上淩亂的矮罐收拾好,緩緩在另一側軟墊上席地而坐。

司檀沐著溫風,動了動唇角,擠出來一句:“謝謝。”

難得從她眸中捕捉到一分喜色,聞亦提著的心算是稍稍平覆了一些。他和顏若雲望著司檀,道:“聽旁人說,你喜歡聽故事?”

他連這個都知道?

再過一月,她就十五歲了。這個年齡的女兒都是學的端莊大派,府內的幾位姐姐們也是嫻靜雅致的很。唯獨她不學女工,不習舞樂。除了喜歡花草,就是對那些胡編的話本感興趣。可自個兒看話本,不如旁人講出來,所以她也喜歡旁人講故事。

他這麽問,是在笑她嗎?

司檀目光澈亮,流轉間左右打量良久。可即便如此,也沒能瞧出他是不是想要笑話她。

不怪她要這麽想,只因府內的姐姐、姨娘們都這樣笑過。

她觀了良久,除了在他面上看到一如方才的和煦笑顏之外,並未看出其它的意思。

她想著:他應是不會笑話的。

眸中一會兒驚喜,一會兒疑惑的來回變換與自我糾結之後,司檀才輕啟朱唇,細聲道:“你會……說故事嗎?”

話剛出口,她就意識到不該這樣問。她應該識禮些。要不他會以為爹娘沒教好,會不高興的。

看來,是找對了話題。如此一來,要想讓她點頭同意這親事,必須要過了這一關才能行。

聞亦失笑點頭,以示確認之意。

見他這麽親和,司檀忽然就不想退親一事了。

院中下人會說故事,話本上也能看故事。既然在家也可以,出嫁也可以。嫁人也沒什麽的。

且他嘴唇長的好看,聲音亦是清淩好聽,從他口中講出的故事一定比他人說的好上許多倍。

如是想著,她便將今日來這亭中的目的拋擲老遠,頭也跟著不疼了。

聞亦一直安靜的坐著,很有耐心地任她上下端量,且絲毫不覺得這有任何無禮之處。反而還有種竊竊的喜悅。

她沒有開口提起退親一事,既然沒提,那是不是就表示著她有些認可他了?她的心思如此清澈,性子單純的可愛,想來是不會太難。

他原也沒想到,有一日他竟是要與這些真假相互摻雜一團的故事爭地位。

不過,他樂意這麽慢慢等著。

淺思之後,聞亦輕聲問道:“你為什麽那麽喜歡聽故事?”

司檀咬唇,不語。聞亦突然問起,她實無法相告。自那日遇上壞人,她便沒再出過府。她怕了,娘親也怕。府外有許多好玩兒的,她惦記著,也很喜歡。可她不能出去。她原不膽小,自此事之後卻是真害怕。

她半晌不說話,其中緣由,聞亦還是清楚一些,但他並未言明。微微靜止片刻,他道:“你若是喜歡聽故事,往後我多尋些來,每日講於你聽,可好?”

每日都有?那自然是好。

司檀擡眼,面露喜色,點頭像是在搗蒜。唇角的兩處梨渦也不用硬擠,自然的就彎起來了。

好容易歡喜了些,聞亦唇角的笑容越發的耀眼。暖陽恰好投射著他半邊臉龐,皮膚好似塊剔透無暇的白玉,隱隱生出一種飄忽之感。

楊柳低垂撥動池水,一陣杏花淺香與綠草味道混合之後隨風入亭,司檀頓覺神思清明,不像方才那麽局促了,對聞亦的戒心也逐漸消失無蹤。

“我是聞亦,你可以不必拘禮,直接喚我名字即可。”

“聞亦……”司檀輕聲念著,嬌顏昳麗,唇畔隨即勾靨舒綻,彎起一抹嫣然明媚。

他竟是取了這麽個隨便的名字。她知道這個亦字,是也的意思。他姓聞,這聞又恰好有聽的含義。

聞亦,這這名字不就是在說:也就喚著來聽聽?

我隨便起一個名字,你隨便喊。

好奇怪的名字……

想著想著,司檀唇畔彎起的弧度愈發清晰可人。

對她這忽然漫起的悅目流光,聞亦卻是陷入濃彩深疑中,完全摸不著頭腦不說,還深覺挫敗感趁此倍增。

想他如此小心翼翼、費心費力討好良久,竟還不如念一個名字讓她開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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