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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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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少年的目光誠摯而熱烈,註視她的神情那般珍重。

喬以齡怔怔看著他,此時雖嘴上不肯承認,心裏卻已經有些動搖了。

當然是喜歡他的呀。

她到底是個情竇初開的少女,他是這般出色的少年郎,何況他凝視她的眼神,上揚的嘴角,都溢出了那麽滿的毫不掩飾的喜歡……她很難不對他動心。

兩人目光糾纏,情意無聲流轉,一時竟忘了時間。

李九韶笑問:“你不說話,是不是就算答應我了?”

喬以齡抿著嘴,仍是不言語。

“好的,我知道你答應了。”李九韶心頭歡喜無限,凝視著面如桃花的她,很想親親她的額頭,又生生忍住了,語聲中帶著些期盼和央求的意思:“那就不許反悔了。我過幾日去你家提親求娶的時候,你一定要同意。”



顧婉這幾日發現女兒神情有些異樣。

經常是做著針線,或是寫字畫畫的時候,不知想到什麽,突然就發起呆來,眼中泛著柔柔的光彩,面上浮起紅暈。

一報說外頭來人,她就有些坐不住,拐彎抹角地打聽,又跑到門前看是誰。

顧婉若有所思地註視她的身影,見她又要往前廳去,便叫住她:“以齡。”

女孩兒“啊”了一聲,轉過頭來。

顧婉靜靜看著她。

喬以齡的身量要比同齡少女更加高挑一些,此時立在門邊回首,淺笑嫣然,鬢邊只簪了一朵絨花,卻亭亭玉立宛如清水芙蓉。曾經在自己懷中撒嬌的小女孩,如今已經長成了相貌如此出眾的少女——顧婉想到近幾年仍頻頻有高門世家向自己提出求娶以齡,或者自己每次帶她外出之時,即便給她戴上帷帽,也總有適齡少年向她投來愛慕的眼神,不由有些悵惘地輕嘆一聲。

到底是長大了啊,也有自己的心事了。待她嫁出去,便要離開自己身邊了……

喬以齡看著顧婉的神情,只恐心思被她看破,有些緊張,悄悄走到她身邊:“阿娘。”

顧婉將她摟進懷裏,卻沒有說話。

她心裏有數,女兒這個模樣,十有八九是因為李九韶。

小兒女情投意合,她當然是高興的。

喬以齡靜靜看了她一會,心中忽然矛盾起來。

她其實是很不舍得離開阿爹阿娘的,可是她已經答應了他……

她那一瞬間的低落沒有逃過顧婉的眼睛,顧婉溫和道:“有什麽心事,可以和阿娘說。”

喬以齡欲言又止,猶豫著想:罷了,還是等到李九韶來的時候再說吧。

她向顧婉微笑:“我沒事,阿娘。”

……

李九韶此時正在鎮國公府後院廂房內臨窗而坐,微蹙著眉,心不在焉地望著窗外。

他昨日見了顧叢嘉一面,此時顧叢嘉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我聽父親說,近日北境有韃靼入侵的緊急軍情,你我均需隨軍出征,你可以提前準備一下。不過鎮國公爺也已經知道了,應該是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這倒是和夢中的情形又對上了。夢中也確是在他十五歲這一年,韃靼入侵,他隨軍趕赴北境,然後……似乎就在這期間,喬以齡離開了他。

但他也能察覺到現實和夢境的細微不同,至少直到如今,那讓她離開他的變故還並未發生。

無論如何,現下這場突如其來的軍情,如果好好利用,對他來說也許是有利的——他只需要以真正的婚姻取代不穩定的婚約,切實地擁有她而已。



李轍將近戌時才從政事堂回來,果然一回來就叫李九韶去見他,告知了他出征北境之事。

李九韶低頭領命:“孫兒知道了。”

李轍默默地望了他一會。這是他最喜愛的孫子,又因李九韶自幼父母雙亡,因此這份喜愛之上又加註了更多的疼憐,但出於長輩的莊重持謹,他不善於用言語表達對孫子的疼愛,但好在李九韶都能明白。

李轍溫和地註視著他:“你二叔明日要回來,你隨他一起去。這幾日,你把行裝都收拾好。北境苦寒之地,務必多帶些冬衣。”

少年的功名榮光,要靠自己在沙場上一刀一槍、屍山血海中拼殺出來,這是別人替不了的。

李九韶猶豫了一剎,掀袍跪下:“爺爺,孫兒鬥膽向您請求一件事。”



次日一早,在邊境駐守數年的李九韶二叔李晏川剛回黎都,才進府門,就被李轍叫了過去。

進了榮養齋,李晏川見許久不見的侄兒李九韶也在此處,已儼然有了男兒英挺風姿,正笑著向他施禮,不由大為驚喜。

祖孫三人關起門來談了小半個時辰,出門時李晏川站在院中沈思了一會,李九韶便問:“二叔為難麽?”

“為難什麽!為了你的事,再難都要辦!”李晏川大手一揮,匆忙往後院走,“我只是在想,趕緊在這幾日把你的婚事辦妥了。你想的這個點子的確很好,‘不落夫家’——那君蘅夫婦有什麽可說的?他們必然會同意的。即便不同意,二叔也要把他們說服了,把媳婦兒給你娶過來!”

……

“小姐!”

正在院中蒔花的喬以齡一聽棲雲的聲音仿佛都變了調,頓時心頭一緊,慌忙站起身來,一把拉住朝自己奔過來的棲雲,悄聲問:“是不是李家來人了?”

棲雲壓低了聲音,與她一般地竊竊私語:“是!我按小姐吩咐的,故意替彤兒去前廳給他們倒茶,聽老爺說了句‘我家女兒還太小’,李家老爺就說‘九韶馬上要赴北境,韃靼兇悍,這場戰事也不知要打上幾年。我們可以照著前朝永平公主不落夫家的規矩辦,先讓以齡嫁過來,辦完婚儀再回娘家住,只在逢年過節之時回一趟婆家,如此直到以齡及笄,豈不兩全其美?’……然後我上了茶就出去了,也沒聽見後面老爺說什麽了。”

喬以齡低著頭,心中喜憂參半。

他可真能想!不落夫家——只怕他也覺得自己阿爹阿娘這邊的阻力太大,才想出這樣折中的法子吧。

她想起李九韶那句“怕你被人搶走”,一時心又跳得厲害起來。

她轉臉卻見顧婉不知何時已經來了,正立於庭中樹下看著她,忙迎上前:“阿娘。”

顧婉看了看棲雲,柔聲問喬以齡:“你已經知道了?”

喬以齡臉頰緋紅,輕輕應了一聲。

“我和你阿爹都覺得李家那孩子不錯,雖想著你們早些成婚也好,心裏卻不舍得。李家那邊今日那般說,我和你阿爹倒是沒有什麽拒絕的理由了……九韶過幾日便要遠赴邊疆,你婚後還照樣和我們住在一起,直到及笄才正式嫁過去,這個法子,我們是覺得尚算妥當,因此我們現在只想問問你的意見,你願不願意?如你不願意這樣辦,阿爹就去回絕了他們。”

顧婉徐徐而言,喬以齡只覺眼前微微恍惚。

那一日,碧藍的天空,草木豐茂的大地,天地之間只有他們兩個人,只有他註視著自己的溫柔熾烈的目光。

她聽見自己輕聲道:“女兒願意。”

……

不知為什麽,喬以齡在身著婚服坐上李府來接親的花轎之時,有種莫名熟悉的感覺,仿佛這個場景已經歷過一次了。

花轎行至李府,喬以齡披著大紅蓋頭,由李九韶牽著步步走來。

十五歲的小將軍,十三歲的小夫人,兩人猶如金童玉女一般,在行拜天地之禮時一身大紅喜服又鮮亮又討喜,直看得堂上大人笑逐顏開,只覺兩人無比般配。

兩人上午拜過堂,李九韶晌午後便要動身開拔,於是一切婚儀流程均提前到了白天。

他舉步進了洞房,看見小妻子仍披著紅蓋頭,安靜地坐著,等著他。

身姿窈窕,儀態美好。

無限喜悅湧上心頭,他取過喜秤,輕輕將蓋頭挑開。

蓋頭之下,一雙含情目微微擡起,只是含羞帶嗔地飛快瞟了他一眼,便又別扭著轉過頭去。

他微笑起來。

這十三歲的美麗少女,是他的妻了。

不是未婚妻,是已經與他拜過天地,得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從此命運相系的結發妻子。

他坐到她的身邊,輕輕拉過她的小手握住。

喬以齡終於轉過頭來看著他,輕聲問:“你下午何時走?”

“大約未時初。”

她眼波粼粼望著他,他讀出了她的依戀和不舍。

他是第一次擁有十三歲的她。

……於是生出更多貪心。想要更多地親近她,占據她的一切,采擷她的美好。

但是她還太小了。

因此只是伸出雙臂,無限愛惜地將她摟進懷裏,輕輕蹭著她的柔軟鬢發。

喬以齡低聲道:“戰場兇險,你一定要多保重。”

他俯首,凝視著她微笑:“我會的。”



婚儀之後,喬以齡仍返回喬府居住。

一切似乎都與原先一樣,但一切又都不一樣了。

她變成了整座喬府最關心北境軍情的人。因喬君蘅主管後方軍需調度,因此她時不時會從家中長輩口中聽到李九韶的名字,知道他又如何兵出奇謀,如何屢立戰功,她便從心頭生出甜滋滋的歡喜來。

春秋交替,寒來暑往,北境從戰事頻仍到捷報屢傳,烽火平息,漸趨安寧。不知不覺,兩年便如白駒過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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