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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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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因福來客棧住的幾乎全是第二天應試的考生,在赴考前一天的晚上,時至夜闌人靜之時仍有客房亮著燈,與夜空星月交輝。

因以禎赴貢院應考便是一連兩天不得出來,因此這一晚,喬以齡又將考籃中的物件仔細清點了一遍:筆墨紙硯自是要帶的,卷袋、筆袋,充饑的幹糧和熟食,糕餅點心,大米、茶葉、提前制好的菜品,夜間答卷所需的蠟燭……整整齊齊琳瑯滿目。

織霞坐在桌旁,拿著燭剪剪去燈芯,調亮了燭火,笑瞇瞇道:“少夫人,今晚這燈花兒一會兒一爆呢,小公子一定能獨占鰲頭。”

喬以齡也一笑:“獨占鰲頭太難,他那麽小就能做狀元?望他蟾宮折桂,金榜題名就好了。”



喬以禎到底是年紀還小,兩天後從考場出來時,已經頭昏腦脹,只想回去大睡一覺。

他剛行至考場出口之處,卻見人群熙攘之中,前幾天在客棧門口見過的那幾個人一齊擁上來,見了他便雙眼放光,打躬兒道:“小少爺,老侯爺讓我們接你回家。”

喬以禎謹慎地端量他們半天:“你們是喬府的人?”

那幾人忙應道:“是。”

因在喬以禎幼年時喬稷山對他一直頗為慈愛,而喬君蘅夫婦離開黎都時他才八歲,尚不能明白大人之間的恩怨,而此後父母和姐姐也從未在他面前說過祖父的不好,因此喬以禎對祖父並無什麽怨氣,甚至會很思念他。

“老侯爺……”喬以禎在口齒間咀嚼了一下這幾個字,其實他一直都以自己定遠侯嫡孫的身份為榮。他猶豫著才要提步,忽然又停下來,道:“我要和姐姐一起。你們先回去吧,我之後會和姐姐一同去喬府看望爺爺。”

幾個人對望一眼,都生怕這會兒萬一放走了他,之後就再找不著,連忙哄他道:“小姐只怕是已經在喬府等少爺了。”

喬以禎聞言才安了心,上轎而去。



不遠處的一處墻角,兩個女子的裙袂被風輕輕揚起。

喬以齡神情安靜地看著喬府的人接走了喬以禎。這幾個人她都認識,均是在定遠侯府有頭有臉的人物,其中的一個是喬稷山最信任的長隨。

織霞看著喬以齡,莫名有些難過:“少夫人。”

喬以齡笑了笑,轉過身漫步而去:“祖父一直都很喜歡以禎……何況,我現在也還沒準備好去見祖父。”

織霞憤憤不平道:“都是親生骨肉,侯爺待孫子和孫女就如此不同?”

喬以齡瞟了那行人已經遠去的背影一眼,見織霞一臉的義憤填膺,柔和一笑,撫慰她道:“你在為我打抱不平?可我並沒有覺得受委屈。那裏本就不是我真正的家,我也不在意他們如何待我。我阿爹阿娘在雍陽,我的家在雍陽梅府。”

她現在隱隱感覺到,祖父對以禎如此上心,似是想要彌補七年前的絕情。

多年過去,她心中對祖父積郁的怨氣似是漸漸淡去,但她明白永遠也不可能對他重燃親情。

她和李九韶只是需要一個喬家大小姐的身份而已。



李九韶心頭牽掛著喬以齡,自金山城事畢後便匆忙趕回,先去自己府邸,知道喬以齡從沒來過,心頭便是一空,打聽到她住的客棧,又疾馳而去,仍未找到人,突然才想起今日貢院考試結束,又急奔到貢院來。

……於是就見著了貢院門前的那一幕,還有喬以齡轉身離去的背影。



喬以齡和織霞一路說著話,慢慢回了客棧。

此時已經暮色四垂,從院中看去只覺客房中光線幽暗。喬以齡進了房中,回頭想叫織霞掌燈,卻突然發現織霞不見了,頓時一怔。

此時卻覺身子一輕,她於黑暗中被人淩空抱起,那熟悉的觸感和味道讓她一剎那的驚慌瞬間消弭,猛地張開雙臂抱住了他。

恨不能將對方融進自己身體的擁抱,無休止的甜蜜親吻。

時隔數月未見,一個吻便能輕易將那些難熬的漫漫長夜中強自抑制的躁動瞬間引燃,頃刻便成燎原之勢。

喬以齡很快就在他狂熱的親吻下癱軟下來,臉頰緋紅,氣喘籲籲地摟著他的脖頸,眼中波光粼粼媚意橫生,看得李九韶口幹舌燥,喘息著低頭去咬她的領口:“……身上方不方便?”

喬以齡瞧了一眼床邊熱氣蒸騰的浴桶,一時想扶額:這人怎麽什麽都準備好了?

她向外瞟了一眼,又看向李九韶。

李九韶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大笑著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快步走向浴桶:“織霞他們都被我打發走了,沒人打擾我們……”



帳外衣裳落了一地,浴桶周邊淋淋漓漓全是水,帳中鴛鴦交頸,無限繾綣。

喬以齡長發如花朵鋪開在枕上,只覺周身陷於溫柔洶湧的潮水之中,眼前綻開了一朵朵艷到靡麗的花。

潮水漸漸退去,李九韶只覺四肢百骸都舒暢通泰無比,心滿意足地把嬌人兒抱在懷裏,低頭咬她的唇,低啞著聲音問:“剛才在貢院門口說了什麽,記不記得?”

喬以齡躺在他的臂彎中,仍有些神思迷亂,恍恍惚惚道:“……我說什麽了……”

李九韶懲罰般地又咬了她一口:“你的家在雍陽梅府?……卿卿,現在你的家在李府,你夫君的家就是你的家,是我們兩個人的家。”

喬以齡抱住他,軟聲應道:“好,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李九韶親了一下她的額頭:“乖。皇上恩旨明天一早就會下來,喬府明天就會來人接你,風風光光把你認回來做喬家大小姐。但是要委屈你在喬府待嫁了,不過你不用等太久,我叫人看過日子了,等三媒六聘都擇吉日完成了,月底我就迎娶你過門。”

喬以齡頓時有些怏怏的:“……我不是很想住在喬府……”

李九韶有些憐惜地親吻她:“也就十幾天時間,卿卿姑且為了我忍一忍。我已經和喬鳴笙說過,請他看看能不能讓寧安郡主住回喬府陪著你。”

喬以齡嚶嚀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一夜纏綿,兩人情到濃時難舍難分,因此第二日晨起便延誤了些時間,牽著手從房中出來時已是日起三竿。

客棧門口此時卻已經有人在等待了。

喬以齡頓覺眼圈一紅,快步走向她們:“王媽、徐媽……”

兩個服侍過她的嬤嬤都已經顯出老態,此時均是紅了眼眶:“我們小姐長大了,長成這樣的美人兒了,和夫人真是一模一樣……”

喬以齡心頭驀地湧過一陣暖流。

七年前父母攜自己和弟弟遠赴南疆時,身邊僅跟了一個棲雲。因王媽和徐媽家均在黎都,不便隨著喬君蘅夫婦離開,喬君蘅便想辦法將她們安置進了定遠侯府,月例按照定遠侯府的老人兒標準來,算是較為優厚的了。

兩位嬤嬤又向李九韶見禮,叫了一聲“姑爺”。她們見李九韶和喬以齡站在一處,風姿容貌都極為出眾,宛如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越發覺得欣慰,連連撫掌感慨。

李九韶向喬以齡微微一笑,牽起她的手上了馬車。



喬府卻自一早接到聖旨後便開始忙得人仰馬翻。

喬稷山先後娶了兩房正妻,又有四個妾室,一共育有七子二女,在黎朝開國勳臣中子女最多,與僅有一妻一子的成國公顧玄正成了鮮明對照。因為這道恩旨,喬稷山不得不即刻召集在黎都的子孫齊聚侯府,與喬以齡相認。

喬稷山此時坐在正堂中的太師椅上,闔著滿布皺紋的眼皮。

他隱約知道自己兩個兒子為了顧婉翻臉的事,因此他從來都不喜顧婉。分明是個出身高貴的世家小姐,偏偏生得像個狐媚子。何況後來她還狐媚到讓自己的兒子公然為了她而忤逆自己的意旨,與家族決裂後遠赴他鄉!

而喬以齡長得實在是太像顧婉。

他本來是不願意認回喬以齡的。

但是皇帝竟特地下了一道旨意,令喬府認回喬以齡,又為李九韶和喬以齡賜婚。

李九韶……他面前浮現出那個年輕人深沈平靜的目光。這一道恩旨,想必背後是他在推動。

然而他是朝陽初升的少年新貴,自己卻已日薄西山。

即便被他強行相挾,即便自己再不甘願,也得識時務了。

喬稷山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一眼卻看見喬以禎進來,眉目便溫和了許多,喚道:“禎兒,過來。”

那一日在街上看見喬以禎,他便仿若看見了少年時的喬君蘅。喬君蘅畢竟是他的嫡子,他對喬君蘅的父愛和關註總要比對其他兒子更多一些,二兒子年幼時也給他留下了不少溫馨的記憶。

而喬以禎,這個孩子與喬君蘅酷似的相貌,出色的才華風采,忽然就喚醒了他心中沈睡已久的溫情。

經過一夜長談,這孩子與自己親近了不少,但一直堅持要見姐姐。

喬稷山不由嘆了口氣:終歸還是要認回喬以齡的,就當是為了喬以禎吧。



喬以齡自喬府大門而入,在李九韶陪同下見過了各位伯伯伯母、叔叔嬸嬸、姑姑姑父、弟弟妹妹、哥哥姐姐……一周遭兒見了一遍,又進了宗祠拜祭了祖先,便算是恢覆身份了。

王媽引著她出了角門,行過夾道,進了東廊一間正房,道:“這就是小姐待嫁的閨房。”

喬以齡點點頭,舉步入內,卻見房內諸般所需物件已經一應俱全。她靜靜倚窗而坐,不多時卻見丫鬟端著一堆九連環、七巧板、魯班鎖、不倒翁之類的小玩意兒送進來,道:“這是李大人送給小姐解悶兒玩的。”

喬以齡不覺失笑,又覺心頭湧起一層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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