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四十一章
因回雍陽這一趟只怕要很長時間，第二日喬以齡便去貨運行和華容繡坊將各項事情都安排妥當，又去思靖府衙見過了袁蒓。
蘇慕自簽押房前的小路上走來，迎面正遇上她。
喬以齡停住步子，微笑：“蘇大人。”
蘇慕沈默地看著她。
他之前已經知道李九韶也即將前往雍陽，看來就是和她一起了。
他曾經以為，既然命運在五年後又將她引到他面前，那麽他與當年那個無意中點開他情竇的少女，總還是有緣的。
然而看來並不是。
他緩緩道：“你將來嫁給他以後，黎都高門府邸森嚴，你可能並不會過得開心。而且黎都不是離雍陽更遠麽？你如果留在思靖，你可以自由地做你想做的事……”
喬以齡註視著他，朝他盈盈一禮。
“蘇大人，很多時候，我們都會在心中將一個人憑空美化很多，但可能你真正了解我之後才會發現，我並不如你想象中那麽完美，那時你一定也會失望。
“以齡在此衷心謝過蘇大人的照拂，也願蘇大人覓得一生所愛。”
＊
趙淑真醒來時，晨光尚熹微，夫君已不在枕邊，卻隱隱聽得院中龍吟之聲不絕。
她披了衣步出房門，但見院中劍氣奔湧，雪光翻飛，劍勢淩厲令人膽寒，一人身形飄飄閃閃矯若游龍，手腕轉動處如行雲流水，她立在門邊，一時看呆了。
一套劍法將近尾聲，顧叢嘉信手挽了個劍花，歸劍入鞘，回頭卻見新婚妻子怔怔站在一旁，有些意外地快步上前，溫聲問：“醒了？”
一雙柔軟小手環上他的腰背，他身子一僵，低頭卻見少女仰臉看著他，目中是掩不住的戀慕：“夫君……你心悅我麽？”
顧叢嘉待她自是溫柔體貼，但她總覺得他好像當自己是個孩子。
顧叢嘉輕擁著她，柔聲道：“自然。你是我的發妻啊。”
他攜了她的手往房中走去，一邊道：“明日我們去雍陽見幾個人，然後我就帶你回黎都。”
趙淑真輕應了一聲，卻沒有看見她的夫君此刻眼眸幽深，湧動著沈沈煞氣。
……回黎都，去見一些故人。
＊
喬以齡見趙淑真隨著顧叢嘉進了院門，忙迎上前牽住趙淑真的手，和顧叢嘉對視了一下，不約而同都想起一個人，喬以齡心頭一跳，顧叢嘉已經漠然別開眼。
趙淑真先前和喬以齡已經見過，卻沒說過幾句話，此時見喬以齡待她溫柔可親，便也和她迅速熟絡起來。喬以齡因見趙淑真年紀比自己小，先前自己叫她“嫂嫂”時她有些不自在，便道：“淑真喚我名字即可。”
顧叢嘉低頭向趙淑真道：“你同以齡先行一步，我們另乘船過來。”
男方去提親，自然不能和女方共乘一船回去。李九韶和顧叢嘉去雍陽的船上載著綢緞、茶葉、金銀元寶等二十多擡聘禮，來往的人又多又雜，於趙淑真而言也不方便。
趙淑真點點頭：“我聽夫君的。”
喬以齡和趙淑真一路乘船相伴而行，一天天倒也不覺寂寞，不知不覺就到了雍陽。
喬以齡自雍江碼頭棄船登岸，乘轎遠遠望見梅府中圍墻上的飛檐翹角，一想到一年多未見的父母，便覺心潮激蕩。
她引著趙淑真一同進了梅府，還未進二門，便見顧婉已經快步迎了出來。
顧婉在雲州住了一年多，因山清水秀風景極佳，喬君蘅又為她尋了名醫調理身體，因此身體比之前好了太多，美目流盼時只覺麗色奪人，三十多歲的年紀，肌膚仍光滑白皙如凝脂。
喬以齡眼圈立刻紅了，卻因趙淑真在場，只能偏過頭去掩飾。
趙淑真是顧叢嘉的新婦，顧婉自然不能冷落了她，因此雖牽了兩個年輕姑娘的手，和趙淑真說的話卻更多一些，看著反倒把喬以齡拋在腦後了。
喬以齡卻心知肚明，只默默看著母親和藹地和趙淑真敘家常。
趙淑真被顧婉的美貌晃了一下神，回頭看喬以齡時才恍然大悟：這對母女竟生得有七分相似。
因顧婉待趙淑真十分看重，為她衣食住行處處安排得無微不至，又與她無話不談，趙淑真很快便不覺得拘謹。
＊
入夜時，喬以齡聽見輕輕叩門之聲，頓時精神一振，飛快起身開了門，撲上來抱住顧婉，和她撒嬌：“阿娘。”
顧婉緊緊摟住女兒，不住地撫摸她的臉頰和雙手，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她一遍，見她面色紅潤容光煥發，才略覺得放了心，拉著她在床邊坐下：“跟阿娘講講你這一年多的事。”
喬以齡便將在思靖做的事、見的人一一細述。
顧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柔和微笑：“你是不是漏了什麽重要的……”
喬以齡面頰飛紅，低著頭道：“他明天就到了……我想著，到時阿娘就知道了。”
顧婉問：“他待你很好，是麽？”
喬以齡抿著嘴笑，眉眼俱是羞意，半晌才道：“我不知道算不算好……只是，和他在一起時，我是開心的，而且好像也不用考慮什麽，萬事都由他安排好了。”
顧婉看著她，緩緩點頭：“你們是有緣分的。他是個情深義重的好孩子，你若嫁給他，我很放心。”
喬以齡驟然亮起的眼睛愈發神采奕奕，顧婉註視著她，強自壓下了心中的不舍。
＊
第二日，碧空無垠，風和日麗。
船即將抵達岸邊的時候，李九韶道：“下聘隊伍從正街走，一路上多備些喜錢和彩果，見人就給。”
顧叢嘉道：“陣仗這麽大，你這是迎親還是下聘？”
李九韶微笑遙望城中，只覺相思難以遏制。
下聘人馬浩浩蕩蕩從雍陽城中正街一走，梅家被求親的消息瞬間傳得飛快，一時街坊鄰居都出來看熱鬧，見聘禮如此貴重，都嘖嘖稱羨。
因李九韶在前幾天已經遣媒上門納彩問名，此時隊伍一路行至梅府門前，喬君蘅與顧婉便至門前答禮，聘禮如流水也似地擡進來。
隊伍過後，梅家的左鄰右舍見到兩個風姿俊逸的青年策馬相繼而來，都讚嘆不已。
有人卻認出其中一位就是那位一起吃過酒的“梅家表兄”，便湊趣兒上前和“李肅”打招呼，有向他道喜的，有問他具體婚期的，李九韶都笑著一一答過。
李九韶和顧叢嘉兩人步入梅府正堂時，喬君蘅和顧婉已等待許久。
趙淑真聽說顧叢嘉來了，早已三步並作兩步從後院出來，奔到他身邊。
顧叢嘉握著趙淑真的手，向喬君蘅和顧婉見禮：“姑姑、姑父。”
顧婉註視著顧叢嘉，一股淚意便自心底湧出，但是這樣的日子又不能哭，急步上前扶起他，在他臉上頭上摩挲許久，含淚道：“真的像……”
喬君蘅看了李九韶一眼，李九韶會意，向顧婉行過禮，便隨著喬君蘅出去。
＊
看著面前的青年英姿勃發，如朝陽初升，喬君蘅不由得在心中感嘆緣分之奇妙。
原本以為已經無緣的這樁婚約，竟是在這兩個孩子近乎執拗的堅持和等待下，再續前緣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青年，一時覺得竟無可挑剔。文武雙全，有勇有謀，持身守正，德行品性無可指摘，又前途無量。
“你祖父可好？”
李九韶答道：“回世叔，祖父身體尚佳，偶有些小病，還需慢慢調養。”
喬君蘅道：“你回黎都，代我向他問好。”
李九韶應道：“是。”
他等了一會，見喬君蘅一直沒有說話，不由得心下忐忑，看向喬君蘅時，卻見他正望著不遠處出神。
喬君蘅又頓了一下，才緩緩道：“你娶了我的女兒，要對她好。”
這就是應允了。
李九韶心頭狂喜，立刻朝他深深一躬，迅速改換了口吻，一字一頓，重如泰山：“請岳父放心。小婿自孩提時起，便對令嫒一往情深。我將一生愛她、敬她、護她，以我之身，為她之盾，保她一世安寧喜樂。”
喬君蘅還是被這句突如其來的“岳父”噎了一下，見這一向冷靜的青年終於露出了符合年紀的雀躍，不由失笑。
“但是，有一樁事，我想問問你。”喬君蘅看著他，“你們成婚以後，她想必是要嫁入黎都李家，從此距雍陽便萬裏迢迢，只怕一年也難得見上一面。我和她母親盡管不舍，但若是她願意，我們也沒什麽話可說的。你可以問問她，更願意留在南疆，還是更願意回黎都？”
＊
夜幕降臨，喬以齡緩緩步至垂花門前，看見月光疏朗，在樹前的青磚地上投下一片陰影。
“以齡。”
喬以齡回過頭，看著李九韶朝自己快步走來。
畢竟是在她家中，他不敢和她過分親昵，只拉著她的手到樹下石桌旁坐下。
她含笑看他，目中無限溫柔。
李九韶被她看得心頭燥熱，忍不住湊過來在她臉上飛快親了一下，握著她的手，道：“我想問問你的意思……你是想做雍陽的梅瑾辭，還是想做回黎都的喬以齡？”
若她願意做梅瑾辭，他便向皇帝請旨長留南疆。若她想做回喬以齡，他會讓她恢覆原先的身份，讓她成為國公府未來的尊貴主母。
她看著他，有些羞澀，卻堅定地輕聲答道：“我只想做你的妻子。”
一句話，如釋重負，心花怒放。
李九韶歡喜得心都要飛起來，握住她的手連連親吻。
喬以齡紅了臉，想抽手，卻見他眉梢眼角都帶著笑意，顯然是高興極了，心又一軟，便由著他了。
李九韶柔聲道：“我們家的人，從你小時候起，就都很喜歡你。祖父看過你的畫，當時就說了句‘佳孫佳媳’；我的幾個嬸嬸和你阿娘關系本來就很好，原來見過你，都對你稱讚不已；我的弟弟妹妹們……以你的品貌性情，一定能相處得很好。如你覺得在國公府中住不慣，我們可以搬出來住，皇上已經在黎都賜了我一處宅子。你要是在黎都待膩了，我就帶你一同去京外赴任。”
喬以齡靠在他肩上，靜靜聽他說，見他絮絮叨叨長篇大論，唯恐自己變卦似的，不由得寬心而笑，無限喜悅，無限期盼，在心頭蔓延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因回雍陽這一趟只怕要很長時間，第二日喬以齡便去貨運行和華容繡坊將各項事情都安排妥當，又去思靖府衙見過了袁蒓。
蘇慕自簽押房前的小路上走來，迎面正遇上她。
喬以齡停住步子，微笑：“蘇大人。”
蘇慕沈默地看著她。
他之前已經知道李九韶也即將前往雍陽，看來就是和她一起了。
他曾經以為，既然命運在五年後又將她引到他面前，那麽他與當年那個無意中點開他情竇的少女，總還是有緣的。
然而看來並不是。
他緩緩道：“你將來嫁給他以後，黎都高門府邸森嚴，你可能並不會過得開心。而且黎都不是離雍陽更遠麽？你如果留在思靖，你可以自由地做你想做的事……”
喬以齡註視著他，朝他盈盈一禮。
“蘇大人，很多時候，我們都會在心中將一個人憑空美化很多，但可能你真正了解我之後才會發現，我並不如你想象中那麽完美，那時你一定也會失望。
“以齡在此衷心謝過蘇大人的照拂，也願蘇大人覓得一生所愛。”
＊
趙淑真醒來時，晨光尚熹微，夫君已不在枕邊，卻隱隱聽得院中龍吟之聲不絕。
她披了衣步出房門，但見院中劍氣奔湧，雪光翻飛，劍勢淩厲令人膽寒，一人身形飄飄閃閃矯若游龍，手腕轉動處如行雲流水，她立在門邊，一時看呆了。
一套劍法將近尾聲，顧叢嘉信手挽了個劍花，歸劍入鞘，回頭卻見新婚妻子怔怔站在一旁，有些意外地快步上前，溫聲問：“醒了？”
一雙柔軟小手環上他的腰背，他身子一僵，低頭卻見少女仰臉看著他，目中是掩不住的戀慕：“夫君……你心悅我麽？”
顧叢嘉待她自是溫柔體貼，但她總覺得他好像當自己是個孩子。
顧叢嘉輕擁著她，柔聲道：“自然。你是我的發妻啊。”
他攜了她的手往房中走去，一邊道：“明日我們去雍陽見幾個人，然後我就帶你回黎都。”
趙淑真輕應了一聲，卻沒有看見她的夫君此刻眼眸幽深，湧動著沈沈煞氣。
……回黎都，去見一些故人。
＊
喬以齡見趙淑真隨著顧叢嘉進了院門，忙迎上前牽住趙淑真的手，和顧叢嘉對視了一下，不約而同都想起一個人，喬以齡心頭一跳，顧叢嘉已經漠然別開眼。
趙淑真先前和喬以齡已經見過，卻沒說過幾句話，此時見喬以齡待她溫柔可親，便也和她迅速熟絡起來。喬以齡因見趙淑真年紀比自己小，先前自己叫她“嫂嫂”時她有些不自在，便道：“淑真喚我名字即可。”
顧叢嘉低頭向趙淑真道：“你同以齡先行一步，我們另乘船過來。”
男方去提親，自然不能和女方共乘一船回去。李九韶和顧叢嘉去雍陽的船上載著綢緞、茶葉、金銀元寶等二十多擡聘禮，來往的人又多又雜，於趙淑真而言也不方便。
趙淑真點點頭：“我聽夫君的。”
喬以齡和趙淑真一路乘船相伴而行，一天天倒也不覺寂寞，不知不覺就到了雍陽。
喬以齡自雍江碼頭棄船登岸，乘轎遠遠望見梅府中圍墻上的飛檐翹角，一想到一年多未見的父母，便覺心潮激蕩。
她引著趙淑真一同進了梅府，還未進二門，便見顧婉已經快步迎了出來。
顧婉在雲州住了一年多，因山清水秀風景極佳，喬君蘅又為她尋了名醫調理身體，因此身體比之前好了太多，美目流盼時只覺麗色奪人，三十多歲的年紀，肌膚仍光滑白皙如凝脂。
喬以齡眼圈立刻紅了，卻因趙淑真在場，只能偏過頭去掩飾。
趙淑真是顧叢嘉的新婦，顧婉自然不能冷落了她，因此雖牽了兩個年輕姑娘的手，和趙淑真說的話卻更多一些，看著反倒把喬以齡拋在腦後了。
喬以齡卻心知肚明，只默默看著母親和藹地和趙淑真敘家常。
趙淑真被顧婉的美貌晃了一下神，回頭看喬以齡時才恍然大悟：這對母女竟生得有七分相似。
因顧婉待趙淑真十分看重，為她衣食住行處處安排得無微不至，又與她無話不談，趙淑真很快便不覺得拘謹。
＊
入夜時，喬以齡聽見輕輕叩門之聲，頓時精神一振，飛快起身開了門，撲上來抱住顧婉，和她撒嬌：“阿娘。”
顧婉緊緊摟住女兒，不住地撫摸她的臉頰和雙手，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她一遍，見她面色紅潤容光煥發，才略覺得放了心，拉著她在床邊坐下：“跟阿娘講講你這一年多的事。”
喬以齡便將在思靖做的事、見的人一一細述。
顧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柔和微笑：“你是不是漏了什麽重要的……”
喬以齡面頰飛紅，低著頭道：“他明天就到了……我想著，到時阿娘就知道了。”
顧婉問：“他待你很好，是麽？”
喬以齡抿著嘴笑，眉眼俱是羞意，半晌才道：“我不知道算不算好……只是，和他在一起時，我是開心的，而且好像也不用考慮什麽，萬事都由他安排好了。”
顧婉看著她，緩緩點頭：“你們是有緣分的。他是個情深義重的好孩子，你若嫁給他，我很放心。”
喬以齡驟然亮起的眼睛愈發神采奕奕，顧婉註視著她，強自壓下了心中的不舍。
＊
第二日，碧空無垠，風和日麗。
船即將抵達岸邊的時候，李九韶道：“下聘隊伍從正街走，一路上多備些喜錢和彩果，見人就給。”
顧叢嘉道：“陣仗這麽大，你這是迎親還是下聘？”
李九韶微笑遙望城中，只覺相思難以遏制。
下聘人馬浩浩蕩蕩從雍陽城中正街一走，梅家被求親的消息瞬間傳得飛快，一時街坊鄰居都出來看熱鬧，見聘禮如此貴重，都嘖嘖稱羨。
因李九韶在前幾天已經遣媒上門納彩問名，此時隊伍一路行至梅府門前，喬君蘅與顧婉便至門前答禮，聘禮如流水也似地擡進來。
隊伍過後，梅家的左鄰右舍見到兩個風姿俊逸的青年策馬相繼而來，都讚嘆不已。
有人卻認出其中一位就是那位一起吃過酒的“梅家表兄”，便湊趣兒上前和“李肅”打招呼，有向他道喜的，有問他具體婚期的，李九韶都笑著一一答過。
李九韶和顧叢嘉兩人步入梅府正堂時，喬君蘅和顧婉已等待許久。
趙淑真聽說顧叢嘉來了，早已三步並作兩步從後院出來，奔到他身邊。
顧叢嘉握著趙淑真的手，向喬君蘅和顧婉見禮：“姑姑、姑父。”
顧婉註視著顧叢嘉，一股淚意便自心底湧出，但是這樣的日子又不能哭，急步上前扶起他，在他臉上頭上摩挲許久，含淚道：“真的像……”
喬君蘅看了李九韶一眼，李九韶會意，向顧婉行過禮，便隨著喬君蘅出去。
＊
看著面前的青年英姿勃發，如朝陽初升，喬君蘅不由得在心中感嘆緣分之奇妙。
原本以為已經無緣的這樁婚約，竟是在這兩個孩子近乎執拗的堅持和等待下，再續前緣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青年，一時覺得竟無可挑剔。文武雙全，有勇有謀，持身守正，德行品性無可指摘，又前途無量。
“你祖父可好？”
李九韶答道：“回世叔，祖父身體尚佳，偶有些小病，還需慢慢調養。”
喬君蘅道：“你回黎都，代我向他問好。”
李九韶應道：“是。”
他等了一會，見喬君蘅一直沒有說話，不由得心下忐忑，看向喬君蘅時，卻見他正望著不遠處出神。
喬君蘅又頓了一下，才緩緩道：“你娶了我的女兒，要對她好。”
這就是應允了。
李九韶心頭狂喜，立刻朝他深深一躬，迅速改換了口吻，一字一頓，重如泰山：“請岳父放心。小婿自孩提時起，便對令嫒一往情深。我將一生愛她、敬她、護她，以我之身，為她之盾，保她一世安寧喜樂。”
喬君蘅還是被這句突如其來的“岳父”噎了一下，見這一向冷靜的青年終於露出了符合年紀的雀躍，不由失笑。
“但是，有一樁事，我想問問你。”喬君蘅看著他，“你們成婚以後，她想必是要嫁入黎都李家，從此距雍陽便萬裏迢迢，只怕一年也難得見上一面。我和她母親盡管不舍，但若是她願意，我們也沒什麽話可說的。你可以問問她，更願意留在南疆，還是更願意回黎都？”
＊
夜幕降臨，喬以齡緩緩步至垂花門前，看見月光疏朗，在樹前的青磚地上投下一片陰影。
“以齡。”
喬以齡回過頭，看著李九韶朝自己快步走來。
畢竟是在她家中，他不敢和她過分親昵，只拉著她的手到樹下石桌旁坐下。
她含笑看他，目中無限溫柔。
李九韶被她看得心頭燥熱，忍不住湊過來在她臉上飛快親了一下，握著她的手，道：“我想問問你的意思……你是想做雍陽的梅瑾辭，還是想做回黎都的喬以齡？”
若她願意做梅瑾辭，他便向皇帝請旨長留南疆。若她想做回喬以齡，他會讓她恢覆原先的身份，讓她成為國公府未來的尊貴主母。
她看著他，有些羞澀，卻堅定地輕聲答道：“我只想做你的妻子。”
一句話，如釋重負，心花怒放。
李九韶歡喜得心都要飛起來，握住她的手連連親吻。
喬以齡紅了臉，想抽手，卻見他眉梢眼角都帶著笑意，顯然是高興極了，心又一軟，便由著他了。
李九韶柔聲道：“我們家的人，從你小時候起，就都很喜歡你。祖父看過你的畫，當時就說了句‘佳孫佳媳’；我的幾個嬸嬸和你阿娘關系本來就很好，原來見過你，都對你稱讚不已；我的弟弟妹妹們……以你的品貌性情，一定能相處得很好。如你覺得在國公府中住不慣，我們可以搬出來住，皇上已經在黎都賜了我一處宅子。你要是在黎都待膩了，我就帶你一同去京外赴任。”
喬以齡靠在他肩上，靜靜聽他說，見他絮絮叨叨長篇大論，唯恐自己變卦似的，不由得寬心而笑，無限喜悅，無限期盼，在心頭蔓延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