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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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喬以齡睡得並不安穩，半夜醒來時只覺得出了一身冷汗，憶及夢中情景時越發覺得煩亂。待要叫人端水來時，又想到徐媽年紀大了一醒就難入眠，便不忍叫醒她，自己坐起身來伸手去挑那床簾——
一只手隔著簾子，倏然按住了她意圖掀開床帳的手。
床外有人！
喬以齡驀地一驚，幾乎與此同時，外面那人輕聲道：“以齡，我是李九韶。你不要怕。”
李九韶連呼吸都不敢放重了。床帳並不能完全遮擋，他能隱隱綽綽地看見她纖細的身形和自肩頭垂落下來的漆黑如瀑長發，只覺得帳子裏面是個嬌嫩得一碰就碎的瓷人兒，手掌下隔著床帳能觸碰到她瑩白的肌膚。
喬以齡渾身僵硬——他絕不是那種擅闖女子閨房的登徒子，但今晚冒失過來，難道是出了什麽要緊的事？一個念頭在腦中突然閃過，她反手抓住李九韶的手，失聲問道：“是叢嘉哥哥出事了？”
她太遲鈍了，早在今晚顧叢嘉沒有出現的時候，就應該想到的——他和明嫻的婚約人盡皆知，哪怕是皇上也應該想到，由顧叢嘉來保護郡主才最妥當的。
李九韶只覺得她的小手溫暖柔軟，抑住狂跳的心，輕聲道：“這也只是我的猜想——不只是叢嘉，只怕是顧家出事了……”他晚上被緊急召回行宮護駕，也只聽說了卓哈謀逆行刺皇帝，各路勳衛都嚴陣以待，唯獨不見了顧叢嘉一人。想到顧叢嘉之父右相顧炳肩負著衛護皇帝安全的首要職責，是知曉皇帝起居行蹤的第一人，卓哈行刺皇帝也許會牽連顧炳，而待他打聽時，身邊人卻都茫然不知。
“正巧被派過來守衛山莊，在外面聽見了他們尋你時叫你名字，才知道你也在這裏。”李九韶語聲盡力柔和，“你不要擔心，也許是我多想了也未可知。只是叢嘉是我過命的兄弟，顧相又於我有恩，顧家若出事，我不能坐視不理。”
少年的聲音沈穩有力，在這不安的沈沈黑夜中，有著足以令人安心的力量。
喬以齡便不再開口，靜靜聽他說。
李九韶續道：“因卓哈親王被誅殺，皇上為了安撫巴爾坦部其餘眾人，明日秋狩與宴請各路親王的宴席仍會照常進行，皇上在行宮還要駐蹕幾日。而勳衛都身奉伴駕之命，因此我眼下無法馬上回京去查顧家的事。所以以齡，我想請你……”
喬以齡思忖著應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明日會請郡主向皇上提出，遣人立刻護送她回京。正好她今晚被襲擊，為她安全起見，派人護送也是順理成——”她怔了一下，一個令人不舒服的念頭忽然升起，一個“章”字硬是卡在了喉嚨裏，只定定地看著帳外那人，心生驚疑。
她看不清李九韶的神情，只見得他身形微頓了一下，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麽，聲音沈沈響起：“郡主受傷的那一箭，並非我所射。”
她本就應該無條件相信他——喬以齡凝視著他，半晌，輕輕點了點頭：“好。”
李九韶經歷一天的奔波勞頓，又為顧家的事分心耗神，只覺身心俱疲。此時在喬以齡身邊，鼻端縈繞著她身上傳來的清雅幽香，只覺得一身疲憊全卸了下來，明知該交代的話都已說完，卻還忍不住貪戀著這此刻的安寧平靜，不願即刻離開。
喬以齡心思一動，故意伸手去掀那床帳：“我想看看你。”
李九韶近乎狼狽地去擋她的手：“不行。”
未婚夫妻在成婚前不能見面——這是黎朝人一直以來的傳統，傳說成婚前見面是犯忌諱的事，會給婚姻增加諸多波折坎坷，不得圓滿。
喬以齡有意試探他，便道：“祖傳的規矩未必就有道理了。那麽多未婚夫妻，誰敢說裏面沒有幾個在成婚前偷偷見面的？也沒有聽說因為成婚前見面就勞燕分飛的。”
李九韶道：“我知道。但我希望我們倆人之間一切都是最好最完滿的，到時候也順順當當娶你過門，我不想我們之間無端生出任何一絲陰影。”
喬以齡只慶幸現在有床帳隔擋，否則李九韶能清晰看見自己臉紅了個透。她捂住燙得快燒起來的臉，輕聲嗔道：“你怎麽還不走……”
她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眷戀流連，便偏過頭去不看他。李九韶輕舒了口氣，柔聲道：“我走了。你好好睡。”
李九韶是練武之人，步履輕得一絲動靜也無。喬以齡側身靜聽著窗欞發出一聲極輕微的響動，便知他離開了，這才翻過身來，眼睛大睜著思忖明日向明嫻的說辭，想定了才睡去。
*
次日卻是風和日麗的天氣。地處京郊的坤原圍場是這一帶最大的圍場，林草茂密，風光宜人，在明朗天光照耀之下，游目騁懷，令人倍覺胸臆疏闊。觀景臺上的汝誠王只覺涼風習習拂面，說不出的暢快，望著場中隊列嚴明的勳衛，笑著對皇帝說道：“可見年少英俊之士多矣，此乃陛下之德，社稷之福啊。”
皇帝此時也露出淡淡的笑容，神色如常，仿佛昨夜並未經歷那一場驚心動魄的血腥宮變，此時見下場的勳衛均已列隊完畢，幾隊各由幾位親王領頭，場中充盈著一片少年人的興奮鼓噪，個個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皇帝便向內監張通點頭示意。
張通會意，舉手一擺，場中發令旗一揮，四面號角一經吹響，靜伏於林草中的走獸登時驚起，狼奔豕突般亂躥，少年們策馬猛撲而上，圍場裏一下子被攪得開鍋稀粥般熱鬧。
“殺起來了！”汝誠王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卻眼花繚亂，忙得不知看哪邊好。這邊有人顯見得是個神箭手，長弓力挽，箭無虛發，只取那個頭大的麅子、鹿、獐等；有人趕著山雞等小型獸類猛攆，電光火石間手起刀落，頃刻已是斬獲戰利品無數，層層疊疊小山一般；更有組隊圍成包圍圈的，一大片獵物幾未費力就成了囊中之物。
汝誠王一邊看一邊認人，忽然指向鄴恭王為首的隊伍：“那是哪家孩子？”
皇帝卻知道他指的是誰。那是個極其輕捷俊健的身影，在獵場一片喊殺沖天的廝鬥中如魚得水，看得準閃得快，顯出輕功過人，武藝更是不錯。張通上前恭謹向汝誠王道：“回王爺，那是前撫州總兵李晏甫大人之子李九韶。”
皇帝側頭向汝誠王道：“他父親李晏甫早年戰死，因此你未必知道，也是個天生的將才，可惜了的。他祖父你必然知道，就是一等勳臣李轍。”
李轍盛年時率軍連克十城、長途奔襲打閃電戰的大名如雷貫耳，汝誠王自然是有耳聞的，因此讚了一聲“家學淵源”。
此時獵場中的各色飛禽走獸大多皆已成了眾人的獵物，鏖戰甫畢，勝負已定。場上人群一片喧闐，侍衛們忙著上前收拾清點，親王們從各自所得中揀擇預備獻給皇上和贈予觀景臺上諸位年長王爺的獵物。巴爾坦部的卓木次親王第一個選定獻禮，登上觀景臺向皇帝見禮時，一臉意氣風發，聲音高亢響亮：“臣率巴爾坦部向皇上獻禮，願皇上千秋萬歲、聖體安康，大黎朝江山永固、社稷安寧！臣願做陛下馬前卒，赴湯蹈火也要為皇上誅盡亂黨，供您鞍馬驅馳，為您守好南疆境土！”
皇帝和顏悅色道：“朕自然信你，你昨晚不是已經為朕誅了亂黨了麽？”
皇帝此言一出，場上起了一片輕微的騷動。眾人隱約知道昨夜皇上遇刺，卻不知道竟然是巴爾坦部的卓木次親王立了護駕的大功，聽他這樣的口吻，看來顯然已經將卓哈取而代之，成為巴爾坦部的首領了。
李九韶握著馬鞭的手緊了緊，擡眼遙望觀景臺上一派君臣雍睦、其樂融融的情景，只覺得此時的日光過於刺目。
*
皇帝回了行宮歇息片刻，才預備動身去赴宴，張通卻進來稟道：“皇上，寧安郡主求見。”
許明嫻是皇帝唯一同母長姐的女兒，皇帝一貫也甚是看重她，便道：“讓她進來。”
許明嫻隨著張通低頭進來，腳步虛軟，像是強打起精神似的，一見到皇帝，就雙膝跪下道：“見過皇上。皇上焚膏繼晷操勞政事，明嫻本不該叨擾皇上的，只是昨日實在是被嚇著了，晚上又噩夢連連，只怕這幾日是住不得康榮山莊了……”說著適時地將臉擡到一個合適的角度，讓皇帝能看到自己青黑的眼眶和沒揾幹的淚痕，接著又道，“明嫻想即刻回家，可是又害怕上路，怕再遭著賊人，因此鬥膽想請皇上舅舅派人送臣回京……”
她說完這番話便伏拜於地，見皇帝沒有馬上回答，不由心裏打鼓，悄悄擡頭看了一眼，正見到皇帝銳利的目光一閃而過，迅疾轉為慈和的表情，微笑道：“好。”
許明嫻大松一口氣，接著道：“昨夜那兩位守衛康榮山莊的小將軍，臣覺得他們武藝高強，能夠令臣安心，因此想請皇上派他們送臣回京。”
皇帝已經完全是一副長輩對晚輩和藹縱容的樣子，笑道：“準了。你就為這事兒巴巴跑來？讓人傳個話不就得了。”
許明嫻忙道：“皇上是天下至尊，明嫻雖淘氣，卻也知道人臣之禮。”她所求的事已經辦成，此時見皇帝微笑點頭，忙低頭告退。
皇帝目送著許明嫻步出殿外，回頭對張通嘆道：“她小時候也曾經是嚷叫著讓朕抱的孩子……唉……她以為能瞞過朕，以為朕看不出她是為了顧叢嘉來的？可惜了……”
張通恭敬答道：“郡主冰雪聰明，又孝順懂事，皇上屆時讓禮部為郡主再擇一良緣即可，郡主定然能明白皇上的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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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以齡睡得並不安穩，半夜醒來時只覺得出了一身冷汗，憶及夢中情景時越發覺得煩亂。待要叫人端水來時，又想到徐媽年紀大了一醒就難入眠，便不忍叫醒她，自己坐起身來伸手去挑那床簾——
一只手隔著簾子，倏然按住了她意圖掀開床帳的手。
床外有人！
喬以齡驀地一驚，幾乎與此同時，外面那人輕聲道：“以齡，我是李九韶。你不要怕。”
李九韶連呼吸都不敢放重了。床帳並不能完全遮擋，他能隱隱綽綽地看見她纖細的身形和自肩頭垂落下來的漆黑如瀑長發，只覺得帳子裏面是個嬌嫩得一碰就碎的瓷人兒，手掌下隔著床帳能觸碰到她瑩白的肌膚。
喬以齡渾身僵硬——他絕不是那種擅闖女子閨房的登徒子，但今晚冒失過來，難道是出了什麽要緊的事？一個念頭在腦中突然閃過，她反手抓住李九韶的手，失聲問道：“是叢嘉哥哥出事了？”
她太遲鈍了，早在今晚顧叢嘉沒有出現的時候，就應該想到的——他和明嫻的婚約人盡皆知，哪怕是皇上也應該想到，由顧叢嘉來保護郡主才最妥當的。
李九韶只覺得她的小手溫暖柔軟，抑住狂跳的心，輕聲道：“這也只是我的猜想——不只是叢嘉，只怕是顧家出事了……”他晚上被緊急召回行宮護駕，也只聽說了卓哈謀逆行刺皇帝，各路勳衛都嚴陣以待，唯獨不見了顧叢嘉一人。想到顧叢嘉之父右相顧炳肩負著衛護皇帝安全的首要職責，是知曉皇帝起居行蹤的第一人，卓哈行刺皇帝也許會牽連顧炳，而待他打聽時，身邊人卻都茫然不知。
“正巧被派過來守衛山莊，在外面聽見了他們尋你時叫你名字，才知道你也在這裏。”李九韶語聲盡力柔和，“你不要擔心，也許是我多想了也未可知。只是叢嘉是我過命的兄弟，顧相又於我有恩，顧家若出事，我不能坐視不理。”
少年的聲音沈穩有力，在這不安的沈沈黑夜中，有著足以令人安心的力量。
喬以齡便不再開口，靜靜聽他說。
李九韶續道：“因卓哈親王被誅殺，皇上為了安撫巴爾坦部其餘眾人，明日秋狩與宴請各路親王的宴席仍會照常進行，皇上在行宮還要駐蹕幾日。而勳衛都身奉伴駕之命，因此我眼下無法馬上回京去查顧家的事。所以以齡，我想請你……”
喬以齡思忖著應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明日會請郡主向皇上提出，遣人立刻護送她回京。正好她今晚被襲擊，為她安全起見，派人護送也是順理成——”她怔了一下，一個令人不舒服的念頭忽然升起，一個“章”字硬是卡在了喉嚨裏，只定定地看著帳外那人，心生驚疑。
她看不清李九韶的神情，只見得他身形微頓了一下，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麽，聲音沈沈響起：“郡主受傷的那一箭，並非我所射。”
她本就應該無條件相信他——喬以齡凝視著他，半晌，輕輕點了點頭：“好。”
李九韶經歷一天的奔波勞頓，又為顧家的事分心耗神，只覺身心俱疲。此時在喬以齡身邊，鼻端縈繞著她身上傳來的清雅幽香，只覺得一身疲憊全卸了下來，明知該交代的話都已說完，卻還忍不住貪戀著這此刻的安寧平靜，不願即刻離開。
喬以齡心思一動，故意伸手去掀那床帳：“我想看看你。”
李九韶近乎狼狽地去擋她的手：“不行。”
未婚夫妻在成婚前不能見面——這是黎朝人一直以來的傳統，傳說成婚前見面是犯忌諱的事，會給婚姻增加諸多波折坎坷，不得圓滿。
喬以齡有意試探他，便道：“祖傳的規矩未必就有道理了。那麽多未婚夫妻，誰敢說裏面沒有幾個在成婚前偷偷見面的？也沒有聽說因為成婚前見面就勞燕分飛的。”
李九韶道：“我知道。但我希望我們倆人之間一切都是最好最完滿的，到時候也順順當當娶你過門，我不想我們之間無端生出任何一絲陰影。”
喬以齡只慶幸現在有床帳隔擋，否則李九韶能清晰看見自己臉紅了個透。她捂住燙得快燒起來的臉，輕聲嗔道：“你怎麽還不走……”
她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眷戀流連，便偏過頭去不看他。李九韶輕舒了口氣，柔聲道：“我走了。你好好睡。”
李九韶是練武之人，步履輕得一絲動靜也無。喬以齡側身靜聽著窗欞發出一聲極輕微的響動，便知他離開了，這才翻過身來，眼睛大睜著思忖明日向明嫻的說辭，想定了才睡去。
*
次日卻是風和日麗的天氣。地處京郊的坤原圍場是這一帶最大的圍場，林草茂密，風光宜人，在明朗天光照耀之下，游目騁懷，令人倍覺胸臆疏闊。觀景臺上的汝誠王只覺涼風習習拂面，說不出的暢快，望著場中隊列嚴明的勳衛，笑著對皇帝說道：“可見年少英俊之士多矣，此乃陛下之德，社稷之福啊。”
皇帝此時也露出淡淡的笑容，神色如常，仿佛昨夜並未經歷那一場驚心動魄的血腥宮變，此時見下場的勳衛均已列隊完畢，幾隊各由幾位親王領頭，場中充盈著一片少年人的興奮鼓噪，個個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皇帝便向內監張通點頭示意。
張通會意，舉手一擺，場中發令旗一揮，四面號角一經吹響，靜伏於林草中的走獸登時驚起，狼奔豕突般亂躥，少年們策馬猛撲而上，圍場裏一下子被攪得開鍋稀粥般熱鬧。
“殺起來了！”汝誠王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卻眼花繚亂，忙得不知看哪邊好。這邊有人顯見得是個神箭手，長弓力挽，箭無虛發，只取那個頭大的麅子、鹿、獐等；有人趕著山雞等小型獸類猛攆，電光火石間手起刀落，頃刻已是斬獲戰利品無數，層層疊疊小山一般；更有組隊圍成包圍圈的，一大片獵物幾未費力就成了囊中之物。
汝誠王一邊看一邊認人，忽然指向鄴恭王為首的隊伍：“那是哪家孩子？”
皇帝卻知道他指的是誰。那是個極其輕捷俊健的身影，在獵場一片喊殺沖天的廝鬥中如魚得水，看得準閃得快，顯出輕功過人，武藝更是不錯。張通上前恭謹向汝誠王道：“回王爺，那是前撫州總兵李晏甫大人之子李九韶。”
皇帝側頭向汝誠王道：“他父親李晏甫早年戰死，因此你未必知道，也是個天生的將才，可惜了的。他祖父你必然知道，就是一等勳臣李轍。”
李轍盛年時率軍連克十城、長途奔襲打閃電戰的大名如雷貫耳，汝誠王自然是有耳聞的，因此讚了一聲“家學淵源”。
此時獵場中的各色飛禽走獸大多皆已成了眾人的獵物，鏖戰甫畢，勝負已定。場上人群一片喧闐，侍衛們忙著上前收拾清點，親王們從各自所得中揀擇預備獻給皇上和贈予觀景臺上諸位年長王爺的獵物。巴爾坦部的卓木次親王第一個選定獻禮，登上觀景臺向皇帝見禮時，一臉意氣風發，聲音高亢響亮：“臣率巴爾坦部向皇上獻禮，願皇上千秋萬歲、聖體安康，大黎朝江山永固、社稷安寧！臣願做陛下馬前卒，赴湯蹈火也要為皇上誅盡亂黨，供您鞍馬驅馳，為您守好南疆境土！”
皇帝和顏悅色道：“朕自然信你，你昨晚不是已經為朕誅了亂黨了麽？”
皇帝此言一出，場上起了一片輕微的騷動。眾人隱約知道昨夜皇上遇刺，卻不知道竟然是巴爾坦部的卓木次親王立了護駕的大功，聽他這樣的口吻，看來顯然已經將卓哈取而代之，成為巴爾坦部的首領了。
李九韶握著馬鞭的手緊了緊，擡眼遙望觀景臺上一派君臣雍睦、其樂融融的情景，只覺得此時的日光過於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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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回了行宮歇息片刻，才預備動身去赴宴，張通卻進來稟道：“皇上，寧安郡主求見。”
許明嫻是皇帝唯一同母長姐的女兒，皇帝一貫也甚是看重她，便道：“讓她進來。”
許明嫻隨著張通低頭進來，腳步虛軟，像是強打起精神似的，一見到皇帝，就雙膝跪下道：“見過皇上。皇上焚膏繼晷操勞政事，明嫻本不該叨擾皇上的，只是昨日實在是被嚇著了，晚上又噩夢連連，只怕這幾日是住不得康榮山莊了……”說著適時地將臉擡到一個合適的角度，讓皇帝能看到自己青黑的眼眶和沒揾幹的淚痕，接著又道，“明嫻想即刻回家，可是又害怕上路，怕再遭著賊人，因此鬥膽想請皇上舅舅派人送臣回京……”
她說完這番話便伏拜於地，見皇帝沒有馬上回答，不由心裏打鼓，悄悄擡頭看了一眼，正見到皇帝銳利的目光一閃而過，迅疾轉為慈和的表情，微笑道：“好。”
許明嫻大松一口氣，接著道：“昨夜那兩位守衛康榮山莊的小將軍，臣覺得他們武藝高強，能夠令臣安心，因此想請皇上派他們送臣回京。”
皇帝已經完全是一副長輩對晚輩和藹縱容的樣子，笑道：“準了。你就為這事兒巴巴跑來？讓人傳個話不就得了。”
許明嫻忙道：“皇上是天下至尊，明嫻雖淘氣，卻也知道人臣之禮。”她所求的事已經辦成，此時見皇帝微笑點頭，忙低頭告退。
皇帝目送著許明嫻步出殿外，回頭對張通嘆道：“她小時候也曾經是嚷叫著讓朕抱的孩子……唉……她以為能瞞過朕，以為朕看不出她是為了顧叢嘉來的？可惜了……”
張通恭敬答道：“郡主冰雪聰明，又孝順懂事，皇上屆時讓禮部為郡主再擇一良緣即可，郡主定然能明白皇上的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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