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第十五章非是愛意難揣測 終究心結需自解

小夭起身，一時失魂，低頭看到手腕處的血痕化作的金色光帶，漸漸的轉成銀色的光。她知道，剛才的，不是夢境。

她心亂如麻，多少個日日夜夜，她害怕他，她思念他。她執拗的希望可以見到他，又害怕見到他。小夭的害怕，不是源於對相柳的恐懼，而是源自內心，她害怕愛上他，直到他戰死的消息傳來，如五雷轟頂，如巨石沈淵，心內焦灼如火，她才認清了自己，早就愛上他了。對相柳的愛意，悄無聲息的吞噬著她，直到變成一具軀殼。

在塗山璟的葬禮上，她聽到了玱玹敲打兩位長老，便知，她不僅僅是無處可去那麽簡單。阿念不過百年未見，竟然成長為女帝，而自己，卻空剩一具皮囊，內心早已如枯槁一般。

父王為她打造兵器；白羽看似不待見她，卻又處處照顧她；左耳為她賭上整個鬼方氏；沛水鎮的孩子在保護她。她都看在眼裏，本想著賭上自己的性命，去拼一個輸贏，哪怕只有一半的幾率能再見一次相柳。

在靈石引血的血咒啟動的那一刻，她便將自己交付了出去，只是後來，想起師父，王母的候選人，曾有很多人選，但獨獨挑了白芷。

小夭曾在玉山生活多年，從未見過白芷，若是有什麽過人之處，必然早就知曉。於是，讓芍去著人去探尋消息，方知白芷本是海妖之身。想來師父當時已然知曉小夭身體的變化，於是找了白芷做繼任王母，也算是給小夭留下一個幫她的人。

未曾想，小夭不僅僅賭上了自己的性命，還賭上師父必然臨終會囑托白芷照應這個靈力有限的徒弟。

小夭將靈石引血的血咒之力加大了數倍，生生抽幹了自己的血，如此到了玉山。白芷倒像是早有準備，禦靈結界可不是頃刻之間就能做好的，三層結界幾乎像是實體一般，包裹著充沛的海妖的靈力，這靈力看似是將小夭包裹著泡在靈力球內，實則是將巨大的靈力壓進小夭的身體，如同有巨大的管道一般，強行註入到相柳的靈識之中。而相柳的靈識會被巨大的靈壓帶動，即使跨越千裏，也會瞬息之間達到瑤池池底。

池底出現的那道白光，便是他。

如今的小夭，日日都希望能見到他，卻又不知怎麽面對他。幸而得了眼疾，目力有限，否則當真見了，該如何應對。小夭想到此處，急著在房中走來走去，卻跌跌撞撞，碰倒了花瓶，撞到了桌角。

芍聽到動靜，急著扶住了小夭，引她坐下來。

“小姐這是怎麽了？衣衫都被汗打濕了。小姐且先坐著，我去尋了新的來換上。”

“不用，剛才只是做了個夢。”

“什麽夢，竟然把小姐驚著了，衣服不換可不行，小姐且等等，芍不走，叫蓮過去拿了來。”芍看出小夭心亂的很，不敢離開，轉而喊道：“蓮，蓮，你去尋了那件水綠的衫子來。”

“不要水綠的，就要那件白紗領口有鶼鶼紋樣的來。”

“好的小姐，蓮這就去拿來。”

“小姐，這鶼鶼紋樣的衣衫，您一直帶著，卻一直沒穿過呀，是有什麽含義，還是有人送給小姐的？”芍難得有俏皮的時候，她輕輕的靠在小夭的身邊，幫她整理有些亂了的頭發。

“平日裏，不見你這麽愛打聽些有的沒的。”

“芍就是好奇問問麽。”

“那怎麽不問那本《六門奇術》的事。”小夭轉頭問她，眼睛卻看向遠方。

“小姐怎麽知道，我想問……”

“那日的家書，我特意交給你的。我雖看不清楚，可你楞住的當下，整個身子都是僵直的，你跟在我身邊多年，我又怎麽會不知。”

“那小姐，您……您的字跡為什麽，會和《六門奇術》的前半部分的字是一樣的，難道……難道是您著就的？”芍問著問著，聲音越來越小，幾乎是試探著的問，但答案其實心裏已有了七八分了。

“是我，也不全是我。”小夭笑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那表情，如同一位老者，在回憶著自己的青春。

說著話，蓮回來了，芍與蓮服侍小夭換了衣衫。小夭繼續說道：

“那時在沛水鎮，有個醫館叫回春堂。我在那裏生活過一段時間，有個毛手毛腳的小醫師，生的俊俏，每日都跟著我學醫，我教他的他都會記筆記。我嫌棄他記得不夠仔細，就幫他寫，沒想到後來這筆記竟然編成了醫書。你剛才說，前半部分與我的字跡一樣，那後半部分呢？”

“後半部分，筆力驚人，卻又有幾分潦草，甚至是倉促，記的都是妖族的方子。”芍答道。

“嗯，那就是他了，是奇寫的。後來的幾個月，我教了他一些妖族的方子，可依舊是我寫的，你讀來給我聽聽，奇寫的是怎樣的方子。”小夭神情之中，似乎帶了幾分急切。

芍按吩咐，將後半部分一一讀給小夭，小夭從暗自讚許的點頭，到木然，再到熱淚盈眶。

芍讀畢，轉頭看到小夭已是滿臉淚痕。

“小姐，您這是怎麽了。”

“沒事，沒事，他學的好，竟然比我想象的聰慧得多。後半部分，都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都是他……”

蓮，望著小夭，幫她擦了淚，忍不住問：

“芍姐姐的書叫《六門奇術》，小姐說奇是醫師，那六是……”

“《六門奇書》的名字，想來就是奇取的。奇是他，六是我。清水鎮時，有個醫館，也叫回春堂。準確的說，那是最初的回春堂。而我，是醫師，玟小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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