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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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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好?

再後來,他們的孩子出生了,是個女孩,景晴那天躺在病床上,渾身都是汗水,臉色蒼白,但看到孩子時她還是忍著劇痛扯出一個笑容,說:“我就說是個女孩吧,你還不信我。”

不過上戶口的時候,林照沒有遵守他們的約定,他給孩子起的名字是“林憶景”。

憶景,憶景……

這輩子他都不要忘掉景晴,他自私的給孩子換了名字。

景晴沒有實現他們曾經的共同願望,那他也不要遵守這個諾言。

十月二號的天有些霧蒙蒙的,出門前林爸提醒林憶景又回去加了一件外套。

去墓園的路上他們都保持著沈默,林憶景知道,每次去祭奠媽媽,她老爸都會很難過。

林憶景彎腰把花放下,目光在墓碑上穿著長裙笑著的女生身上停留片刻,那張熟悉的面孔,那溫暖的笑容,仿佛在向她微笑,傳遞著一種安慰和溫暖。她輕輕地凝視著那幅畫面,眼中閃過淚光,仿佛看到了媽媽當年那樣笑容燦爛的模樣。

“媽媽,我和爸爸又來看你了,你放心,我們生活的很好,他每天都在想你哦。”

在那個瞬間,三個人的心似乎被某種神秘的聯系緊密地連結在了一起,他們默默地凝望著畫像,仿佛能聽見逝者的聲音在風中回響,那是一種永恒的愛,一種跨越生死的牽掛。

最終,林爸伸出手,輕撫著墓碑上愛妻的畫像,眼神中充滿了感慨和不舍。林憶景也輕輕靠近,輕輕擁抱著他們,一家人共同感受著那份特殊的情感紐帶。

回到家,林照把自己關進房間冷靜,林憶景在客廳看著電視,時不時往樓梯口緊閉的房間門看去。

“咚咚咚。”大門處傳來敲門聲。

林憶景起身通過貓眼看了一下,她眼裏閃過驚喜,拉開了門。

“你怎麽過來了?!”

江晚霽勾唇笑了笑,把手上的東西提起來,“奶奶又做了些水果味的甜糕,讓我帶過來給你和林叔嘗嘗。”

林憶景接過盒子,側過身給江晚霽讓道,“你幫我謝謝奶奶,你還沒有來過我們家裏呢,進來坐坐?”

江晚霽也不客氣,在門口換上林憶景找出來的拖鞋就進去了。

“林叔不在家嗎?”江晚霽往裏看了看。

林憶景答道:“今天早上我們去給我媽媽掃墓了,我爸他心情不太好回房裏去了。”

江晚霽“嗯”了一聲,坐到沙發上。

許是聽到有人來拜訪,林照打開門出來,正和江晚霽對視上,“小江來了啊,叔叔都還沒有好好感謝你每天送我們月月回家的事,一會兒叫上你奶奶,我親自下廚。”

江晚霽起身,“不用了林叔,你平常就很照顧奶奶,我這只是順路的事情,而且也是我每天蹭憶景的車。”

剛從廚房端來燒好的開水林憶景差點沒端穩。

啥?!江晚霽叫她什麽?憶景!

林照一聽,挑眉問:“不叫姐姐了?”

江晚霽笑了下看向林憶景,說:“我比她大幾個月,按年齡也是她叫我哥哥,哥哥照顧妹妹應該的。”

林憶景沒聽後面江晚霽說的話,而是細細琢磨著林照說的話。

啥意思啊?叫啥姐姐啊?她老爸跟江晚霽這不是才第二次見面嗎?為什麽講起話來好熟的樣子!

“月月,月月?”

林憶景回神:“爸,怎麽啦?”

林照從櫃子裏拿出一盒茶葉,“聽到沒,以後你要喊小江哥哥。”

“啊?”林憶景茫然地看向正憋著笑的江晚霽,莞爾道:“你和我爸以前認識?”

江晚霽點頭,正要說點什麽,林照就把泡好的茶端過來,順口說:“你小時候也見過他,不記得了?你當時還一直讓人家喊你姐姐呢。”

林憶景震驚。

她是有認過一個小弟弟,不過那男孩那時候小小的,可憐見的,怎麽可能是江晚霽……等等,那男孩好像也是馮奶奶家的!

見她反應過來,江晚霽還是忍不住笑了,“姐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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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江晚霽六歲的時候。

江媽媽生病住院,家裏沒有人能照顧他,江爸就把他送回到馮奶奶身邊,拜托馮奶奶照顧他一段時間。

車子行駛到馮奶奶家門口時,天色已經有些暗沈下去,四周刮起了風,拍打在車窗上,江晚霽在座位上哭累睡著了,睫毛上還掛著將落未落的淚珠。

下車時江爸把他抱在懷裏,低頭跟等在門口的馮奶奶囑托了幾句,就把小江晚霽交給她,轉身時衣角被風吹起,開車離開。

等小江晚霽醒來,入眼的一切都是那麽陌生,他趕緊從床上爬起來,像受傷的幼獸一樣,警惕著周圍的一切,他四下打量著,心裏有些害怕,但想起媽媽的話,他還是鼓足勇氣強裝鎮定自己把衣服和鞋子穿好。

江晚霽小時候發育遲緩,比同齡的男生都還要矮小好些,他踮著腳擰動把手打開房門順著樓梯走下去。

他小心翼翼的喊著:“奶奶,奶奶……”

在樓下尋了一會兒沒看到人,他坐回了客廳的沙發上,想要等奶奶回來。

大風呼嘯吹拂著樹枝,它們像狂暴的鞭子般拍打著窗戶,發出陣陣恐怖的聲音。窗外,暴雨無情地傾瀉而下,狂風裹挾著雨點,在黑暗中奔湧而過。

客廳的燈有些昏暗,他找了個枕頭抱在懷裏,走到窗邊趴在窗臺上往外看。

外面很黑,樹枝隨風搖曳著,在這夜色裏看著像恐怖故事裏的妖怪一樣。

江晚霽一遍遍地在心裏安慰自己,沒事的,奶奶一會兒就回來了,媽媽說過世界上不存在妖怪……

忽的他聽到“滋啦”一聲,本來就有些昏暗的吊燈在這一刻滅了,整個房間陷入了昏暗中。

隨著燈光的消失,小江晚霽覺得身上冷透了,他眼裏噙著淚水,捂著嘴巴不敢發出聲音來,摸索著來到大門邊,想要跑出去。

擰了半天門,他都沒有把門打開,馮奶奶出去時從外面把門給鎖上了。

他背靠著門坐下,把自己蜷縮起來,雙臂緊緊地環住腿,頭埋在曲起來的膝蓋上,幾天來埋藏在內心深處的難受在這一刻噴洩而出。

他大哭著。

聲音交雜著風雨聲,無盡的悲傷和孤獨朝他湧來。

他的腦海裏混亂一片。

他不明白媽媽怎麽就突然在家裏暈倒,去了醫院後卻再也沒有好起來,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頭發逐漸稀少,身子一點點消瘦起來。

以前有些嚴厲但還是很溫柔的爸爸也突然變得很冷漠,有的時候江晚霽甚至覺得這個高大的男人也快要倒下了。

他知道家裏現在這個情況沒有人顧得了他,所以他得做一個乖孩子,要讓他們知道自己並不會添麻煩。可即使是這樣,爸爸還是把他送走了。

走的時候他去看忘了病房裏的媽媽,她躺在床上,閉著雙眼沈睡著,他過去拉了拉媽媽的手,小聲說著:“媽媽,我會聽奶奶話的,等你好起來你一定要來接我回家啊。”

害怕眼淚掉下來,他連忙用袖子擦了一下臉,退到門口,小心翼翼地看著爸爸,“我們走吧。”

“扣扣扣。”

“扣扣扣。”

身後的門傳來響聲,小江晚霽一下子收住了聲音,把耳朵湊近門聽,他心裏因為害怕怦怦跳著。

如果是奶奶回來她是有鑰匙的,那外面敲門的人是誰啊?

他保持著安靜,不敢弄出聲響。

“馮姨,你在家嗎?月月說你們家燈突然滅了,我來看看需不需要幫忙。”伴隨著敲門的聲音,外面傳來了一陣男聲。

他不敢應,這人他不認識。

門外的林照牽著林憶景,看到門上的鎖鏈被扣上了,想來馮奶奶並不在家,他蹲下去把林憶景抱著,“月月這門上鎖了,馮奶奶應該是外出了,咱們回去吧,一會兒再過來看看。”

小林憶景嘟著嘴搖了搖頭,小手指著門十分篤定地說:“爸爸,裏面有人的,我剛剛聽到他在哭。”

“許是風太大了聽錯了不是。”

“不是的爸爸,我真的聽到了,他哭的可傷心了。”

聽到外面的對話,江晚霽從地上爬起來,帶著哭腔哽咽著開口:“我在家的……家裏有人。”

門裏傳來一個很小的聲音,在這暴風大雨裏差點被淹沒,林憶景驚喜道:“爸爸我就說裏面有人,他好像很害怕的樣子。”

林照也沒有料到馮姨家會突然有個孩子,他把手電交給林憶景拿著,從門口的花壇下拿出鑰匙,打開了門。

“吱呀”一聲,門開了。

林憶景恰好用手電照過去,入眼的是一個紅著眼顫抖著的小男孩,他站在門後,眨巴著大眼睛看向他們。

見狀,林照把林憶景放下,走進屋裏,發現小男孩還在用一種害怕和抵觸的眼神看著他,於是揉了下林憶景的頭輕聲說:“月月去帶小弟弟一起玩,他一個人害怕,我去看看是不是保險燒壞了。”

接到命令,林憶景說:“保證完成任務,長官。”

林照笑了一下,拿過手電就去後院找保險箱去了。

偌大的房間裏只剩下兩個小孩。

林憶景小時候有一顆做大姐頭的心,看著面前這個可憐兮兮的小弟弟,心都要化了。

她慢慢走過去,把還在因為抽泣而顫動的小男孩抱在懷裏,拍了拍他的背,像個小大人似的輕生哄道:“不哭了不哭了,這裏沒有壞人,姐姐會保護你的。”

“我跟你說,我是這個果木鎮裏最厲害的超級女俠,即使有壞人,我也能輕輕松松把他打跑。”

說完又從兜裏拉出幾張紙,給江晚霽擦了擦臉,又忍不住在這帶著肉感粉嘟嘟的小臉上連親了幾下。

這小弟弟好可愛啊,跟她的洋娃娃一樣!

好喜歡啊。

看著男孩還是哭個不停,她突然想起自己還有幾顆大白兔奶糖沒有吃,伸手從包裏拿出來,拆開包裝,遞到男孩的嘴邊。

“來,吃了這顆美味的糖果以後,你就變成童話裏的騎士了。”

看著男孩把糖含在嘴裏,她才把手放下。

等啜泣的聲音停下,她主動牽起了江晚霽的手,把他拉到窗邊有些見亮的地方隨地坐下。

“你別怕啊,就只是燈壞了,我爸爸已經過去修了。”

小江晚霽側頭定定地看著她,“你爸爸好厲害。”

林憶景有些得意笑著說:“那是當然啦,我爸爸會的可多了,他會唱兒歌給我聽,會給我講睡前故事,還會給我紮小辮,別人家小孩看了都喜歡!”

面前的女孩眉眼彎彎,講起話來神采飛揚,小江晚霽沈默著低下頭,小聲喃喃道:“我爸爸就沒有這麽厲害,他還不要我了。”

林憶景沒有聽到這話,而是看到了一身濕氣進來的林照,她拉著江晚霽起來,“爸爸,修好了嗎?”

林照用紙巾把門口的雨水擦幹,看進來:“保險沒有問題,就是這燈壞了,得買一個新的換上才行。”

把傘拿起來,他看向林憶景:“走吧,月月,我們先回家,明天再過來吧,外面的商店都關門了,要換燈也得等到明天一早。”

看到他們要走,小江晚霽眼裏的光一下又暗了,他緊抿著唇,拉著林憶景的手微微用力,想要把她留下來,可又怕她痛,就不敢太用力。

林憶景感受到身邊小男孩的挽留,她把手抽出來,改為攬著他,“爸,我們帶他去家裏玩吧,他一個人在這兒怪可憐的。”

林照本來也沒打算只留一個小孩在這看著  這座黑漆漆的房子,他把門鎖好藏起鑰匙後,過去把他倆抱起來,讓林憶景拿著傘,趕緊跑到了自家屋子。

剛到家,林憶景就跑回房間把毛巾拿下來,一塊給了林照。自己拿著去廁所端了個盛著熱水的盆出來,把江晚霽帶過去坐著,另一塊浸在水裏,她拾起來擰幹遞給小江晚霽。

“諾,你擦一下臉,眼睛紅紅腫腫的,你還是敷一下吧。”

進到這個燈火通明的屋子裏,江晚霽覺得自己都溫暖起來了,他這才看清眼前女孩的臉,接了帕子,囁嚅著:“謝謝姐姐。”

聞言林憶景笑起來,雙眸閃閃發光,仿佛蘊含著陽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

哈哈哈,當姐姐的感覺還不錯。

一直到天徹底黑沈下去,馮奶奶才趕回來。

因為孫子好不容易來一次,她想給他做點好吃的,特地去了菜場買菜,想著江晚霽還在睡著順便就把門鎖了,沒想到會突然下這麽大的雨,路上不好走,她只能先找個地方等著雨小。

來接江晚霽時,她臉上滿是自責,眼裏都是心疼,“對不起啊,小晚,奶奶下回不會留你一個人了,走吧咱回去吧。”

看著馮奶奶歉意滿滿的站在林憶景家門口,看向他的眼裏充滿了擔心,江晚霽明白他並沒有被拋棄。

他主動走過去接過奶奶手裏提著的菜,擡頭看向她:“奶奶我們回家去吧。”

“唉,好。”

夜裏的雨幕裏,一個佝僂著背頭發帶點蒼白的老人手牽著一個年幼的小孩,小心翼翼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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