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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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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NOW

他們仨就晚上到底在誰房間吃夜宵爭執了一路。

於理他們都一致同意當然是秦灝天那最合適,可惜秦總公務繁忙,這會兒還在和洋人唇槍舌劍呢,自然是不好打擾。舒晴想讓游亦航留宿秦灝遠那的賊心不死,攛掇著去她弟那,最後還是在秦灝遠無聲的眼刀下敗下陣來。

於是只能秦灝然貢獻出了他的房間。

游亦航說地方遠大概不是推辭,他拎著大包小包趕過來都快半夜了。

他一走進來,兄妹三人都是一楞。不過兩個月未見,游亦航消瘦的明顯,他穿一件寬領黑色T恤,袖口空蕩蕩的晃著兩條細可見骨的胳膊,胸口鎖骨突兀的從領口刺出來,秦灝遠覺得心臟都被紮了一下。

游亦航放下袋子,臉上是笑容都掩蓋不住的憔悴與疲憊:“怎麽?都餓傻了?”

舒晴回過神來,擔心的問:“游哥,你怎麽瘦這麽多啊?”

游亦航反倒怔一下:“有嗎?”

秦灝然搖頭:“最怕這種自己都意識不到的憔悴了。游哥,醫院這麽忙嗎?是不是都沒空好好吃飯啊。”

游亦航笑一下,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確實有時候會沒點兒。也正常吧,都這樣。”

他剛才站在玄關,燈光昏暗還不覺得,這會兒到了亮處,秦灝遠才看見他臉色都是如紙一般的蒼白。

舒晴瞄一眼秦灝遠,趕忙盡職盡責的扮演起自己“氣氛組”的角色來:“快吃快吃,游哥大老遠給我們提過來,咱趕緊的,別給秦灝天留。等他來了氣死他。”

秦灝然也張羅著打開袋子,一張素來淡定的臉極盡誇張之能事:“快讓我品品大哥念念不忘的心肝之間。”他一邊說一邊拿出串兒來分,遞到游亦航那時只見他擺手,“我不用了,你們吃吧。”

秦灝然一楞,轉頭看見游亦航笑容有些搖搖欲墜似的虛弱,一手還微微的按著胃,立刻問:“游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那倆聞言也擡頭看過來。

游亦航眉頭微不可聞的皺一下,依然是笑著:“沒事,就是這個有點油。我不太想吃。”

秦灝然還沒來得及說什麽,秦灝遠噌的一下站起來:“我叫客房服務上來送碗粥。”

他都走到電話邊了,舒晴喊住他:“這兒有粥嗎?不然要碗面條吧。”

秦灝遠握住電話沒回頭:“沒有我去廚房自己煮。”

“小遠。”游亦航叫了他一聲,他撥號的手頓住了。

“我來的路上吃過了,真的。你們不用管我,吃你們的吧。”他見秦灝遠一動不動,微微嘆口氣,“你要不要看我的餐廳小票。”

秦灝遠還是僵在那裏。

“我胃老毛病了,但不是什麽大問題,偶爾吃的不規律會有些不舒服,我自己是醫生,心裏有數。”游亦航輕輕道,“我這也有藥,我現在就吃,好嗎?一會兒就好了。”

秦灝遠終於回頭看他,語調冷漠:“偶爾?”

游亦航不接他的目光,還真從包裏翻了藥出來吞下,才道:“真的是偶爾,像今天這種排滿了手術的日子,時間不可控才會不規律。平時不會的。”

他說的輕描淡寫,不帶半分情緒,秦灝遠卻聽的幾乎要紅了眼,他幾近咬牙切齒:“游亦航,你聽聽這話有人信嗎?你不要跟我說你瘦成這個樣子也只是因為【偶爾】不能規律的吃飯。”

房間裏一下陷入詭異的沈默。

無論秦灝然有多能察言觀色,舒晴又有多伶牙俐齒,他們從沒聽過秦灝遠這樣說話,更枉論是對著游亦航。

於是一時間八面玲瓏的兩位都啞了火。

秦灝天就是這時候帶著滿臉的興高采烈開門進來:“喲!都在呢!航兒給咱帶吃的了!太好了。”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順手拿了根串兒吃,“可算是給我開完會了,這幫美國人……”

他吃兩口覺出氣氛有些不對,楞楞的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怎麽了這是?”

舒晴眼疾手快的給他拉開一瓶啤酒:“來,大哥,喝這個,你不是愛喝麒麟嗎?”

秦灝然也上前招呼,舉著串在他哥面前揮舞:“大哥,這個是不是就是你說的心肝之間啊,來,你開了這麽久會肯定餓了,你先吃。”

秦灝天莫名其妙的享受了來自弟弟妹妹的一番熱情投餵,有些手忙腳亂的:“哎哎,是,你們也吃啊。”他看見站在桌前的秦灝遠,喊他,“小遠過來吃啊,在那站著幹嘛,你不最愛吃烤串了嗎?”

舒晴忙道:“是啊,小遠,快過來,回頭涼了不好吃了。”

秦灝遠似是深呼吸了一下,才慢慢走過來,表情還是緊繃著,遠遠的坐了單人沙發。剛坐下就被舒晴一手塞了啤酒一手塞了烤串:“快吃啊。都你喜歡的。”

他有些機械的把烤串塞進嘴裏,沒吃出什麽滋味來,只聽那邊秦灝天嚷嚷:“我靠,航兒,你絕食啊,這才多久沒見,你怎麽瘦成這樣了。”

秦灝遠“砰”一聲的把啤酒罐摜在了面前的茶幾上。

舒晴只好繼續跳出來打圓場:“游哥辛苦嘛,當醫生都這樣,是不是都得有點職業病啊?其實咱們也是啊,你看我有時候加班到半夜,吃飯也沒點,體重噌噌掉,那個,秦灝然你寫paper是不是也是沒日沒夜的啊?還有小遠,啊,來之前不還通宵來著。”

秦灝天搖頭:“唉,生活不易啊。航兒,我覺得你這不行,我之前來見你時你也沒這樣啊,是最近特別忙嗎?”

他話問到這了,游亦航也只好回答:“前段時間沒怎麽休息,是忙了點。”

秦灝天沒來得及說什麽,只聽秦灝遠生硬的問:“為什麽不休息?”

游亦航似是吃下去的藥起了作用,他臉色緩過來一些,一直按在胃上的手也松開,只是回答的依然平淡:“就是排班滿了點。”

“你們排班不講道理的嗎?醫院不都應該是幾班倒嗎?有這麽把人當機器不讓休息的嗎?醫院排班極限你不會去說嗎?還是你自己根本就不在乎?”秦灝遠越說聲音越大,最後直接把手裏的簽子摔在了茶幾上。

這下連秦灝天都楞了:“小遠,你幹嘛這是?”他皺了皺眉:“是不是你亦航哥慣的你,你怎麽跟人說話呢?”

秦灝遠氣極反笑了,咬牙切齒:“是啊,他那麽慣著我,我愛他還來不及呢。”

好一句惡狠狠的甜言蜜語,聽的舒晴和秦灝然快要心梗了。

“你什麽意思?”秦灝天提高了聲音。

秦灝遠站起身來,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他不能看見游亦航的樣子,看一眼他心裏就多疼一分。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晚的氣究竟從哪裏來的,也許是游亦航始終平靜而無所謂的態度,和他那分外蒼白憔悴的模樣,一下讓他想起了Daniel告知他的那些前塵往事,那些游亦航始終不願為外人道的獨自忍受的辛苦的日子,那些他曾經拼了命想要去分擔,但卻還是和所有其他人一樣被排除在外的,無法觸及的過往。

到頭來,他和別人也沒有什麽不一樣。

“我吃好了,你們吃吧。”秦灝遠只丟下這句話,就飛快的走了。

關門餘聲震震,房間裏其餘幾人都沒有說話,只有秦灝天一頭霧水:“到底怎麽了這是……多少年沒看見過小遠這麽耍性子了。”

舒晴疲憊的嘆口氣,靠在了沙發上:“誰說不是呢。”

秦灝然默默吃東西,也一言不發。

秦灝天自己想了會兒,問:“我來之前你們聊啥呢?我進來就覺得你們氣氛怪怪的。”

舒晴和秦灝然繼續沈默。

最後還是游亦航開了口:“怪我,小遠也是關心我。”

秦灝天看他一眼:“你倆,還鬧別扭呢?”

又是一陣詭異的沈默。

秦灝天簡直一個頭兩個大,他煩躁的抓了抓頭發:“哎我真服了也是,到底什麽事兒啊你們能從寧城鬧到東京?”

秦灝然和舒晴繼續眼觀鼻鼻觀心,盡職的當著他們的壁花。

游亦航默然半晌,還是只開口說了句“對不起。”

秦灝天重重的嘆一口氣:“你們真是搞我心態。”

游亦航也站起身:“今天挺晚了,我還是回去吧,明天……明天還是你們自己去玩兒,我就,不去了。”

“什麽?”秦灝天難以置信的擡頭看他。

“小遠大概也不太想看到我。”游亦航淡淡道。

秦灝天噌一下站起來,終於爆發了:“不準走!明天都得去!我把話撂這兒了,全都得去!一個都不許跑!我倒是納悶兒了,咱們幾個從出生就認識,數十年的交情,我不信有什麽事兒至於鬧成這樣。天大的矛盾,我也不信有我們的情誼解決不了的。”他看著游亦航:“航兒,你要還念我是你三十年的朋友,你今天出這個酒店試試?”

游亦航苦笑一下,搖了搖頭,沒說話。

秦灝天又轉向秦灝然和舒晴:“你們倆,明天綁也要把秦灝遠給我綁上車,聽見沒?”

舒晴“唉”一聲,揉著太陽穴。

秦灝然看著秦灝天,也是一臉無奈:“大哥,小遠這麽大個人了,咱們——”

“我又不是要審問他,他倆的事情他倆自己解決,我不管。但是他敢跑一個給我看看?”秦灝天越說越來氣,“什麽毛病都是?哪學來的這一套陰陽怪氣?有問題打一架行不行啊,真是要給你們氣出心臟病來。”

秦灝天發了一通大少爺脾氣,拽著游亦航走了,居然沒忘了帶上他心心念念的心肝之間。

舒晴和秦灝然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舒晴站起身:“我去看看小遠。”

沒兩分鐘又悻悻回來:“敲門不開。”

秦灝然拉開一罐啤酒:“想也是啊,怎麽可能理你。小時候不就是這樣麽,一旦鬧起脾氣來,除了游哥,誰勸都不好使。”他嘆口氣,“不過大哥說的是啊,多少年沒看到小遠耍性子了。”

“而且誰能想到這次是沖著游哥呢。”舒晴又去揉她的太陽穴,越揉越頭痛,她還是放心不下,拿起手機在他們三人小群裏給秦灝遠發語音:“小遠吶,那個,秦灝天耍大哥威風了,給我們倆臭罵一頓,差點對游哥也發脾氣。他不知情,所以發邪火呢。我知道你心裏難受,你要是不痛快,跟我和你小哥說說,昂,別憋在心裏。”

秦灝遠沒回。

秦灝然喝著酒搖頭:“這事兒咱倆局外人幹著急也沒用,但是你不覺得今天游哥也反常麽?在寧城的那次,小遠也別別扭扭的,但游哥對他還是挺順著的。今天游哥就是,唉,我也說不好,好像他也沒怎麽樣,但我就覺得不太對勁了。”

舒晴也挺納悶:“游哥可能是精神太差了,他看起來是真的很累的樣子。秦灝然,你說兩個相愛的人,怎麽就能搞的這麽難受呢?”

“他們心裏都各有芥蒂吧。小遠覺得游哥家都是他鬧散的,游哥大概是覺得小遠不該承受那些,本質都是為對方好,也都在使勁兒,只是勁兒使岔了。”秦灝然聽起來分析的頭頭是道,卻也有點說不下去。

舒晴煩躁的很:“走吧,陪我下去抽根煙,煩死我了。”

他倆走到樓下吸煙區,和正在抽煙的秦灝遠撞了個正著。舒晴一楞:“弟啊……”

秦灝遠看見他倆也沒什麽表情,只是往裏挪了挪,給他倆空出半邊兒長椅來。

舒晴和秦灝然走過去坐下,也都默默自己抽煙,一時間誰也沒說話。

還是秦灝遠先開了口:“大哥罵你們什麽了。”看來雖然沒回,但語音還是聽了。

舒晴緩緩吐一口煙:“也沒什麽,讓我倆明天綁也要把你綁上車。”

秦灝遠嗤笑一聲:“他怕我不去?”

舒晴看他一眼:“你說呢?你這幾年什麽時候當他面發過這種脾氣?”

秦灝遠看起來倒是很平靜:“我不會不去的。我姐辛辛苦苦搞的票,我怎麽能不去呢,是吧。明天我給大哥道個歉。今天是我失態了。”

舒晴有點不好意思的撓頭:“那個……其實……票是游哥幫忙搞的。”

秦灝遠楞一下,意外的看他姐:“你不是說是在日本的票務網站上買的麽?”

“哎,是倒是,但我哪會操作那個。”舒晴擺擺手,“那個網站挺麻煩的,需要在日手機號和住址才能註冊,然後賣家也都是個人,挺雜的,買票也不是拍下就拉倒,都得和賣家溝通的。我的日文水平你也知道,也就是聽個歌看個番的程度,我哪有那能耐去上面淘票啊。都是拜托游哥弄的,”她說著有些懊惱,“哎怪我了也是,我是真沒想到游哥這段兒忙成這樣,不然我說什麽也不會麻煩他的。”

秦灝遠瞪著他姐,好半天才開口:“算了,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忙成那樣。”他自嘲的笑笑,“看吧,他連這也不肯和我們說。”

秦灝然插話:“我也覺得有點離譜,上回見,他狀態挺好的啊。但是畢竟有年頭沒聯系了,他很多事我們都不知道。”他說著忍不住嘆道,“但是說實在的,游哥這人啊,對朋友真是沒得說。”

秦灝遠嘆氣:“怪我。當年分開,是我說不要再見了。所以他直接連你們也一起都不聯系了。”他閉了閉眼,“就因為我要求,他連和你們這多少年的友情都可以舍棄。我是該慶幸我的話對他分量如此之重,還是要嘆一句他游亦航好狠的心啊?”

秦灝然沈默了一會兒才道:“最痛苦的是他自己。”

“當然。”秦灝遠苦笑,“他把你們也剝離出他的生活,難受的當然是他自己。他永遠都是這樣,他寵我是不是寵出毛病來了?什麽都是我要怎樣他就怎樣,所以我止不住的難過,他能不能,他能不能先想想自己?”

他深深吸一口氣:“見不到他的那幾年,是我把一切想的太簡單了,太自以為是了,我以為他會過得好,他從小就是那麽優秀的一個人,不是嗎?誰知道他能把日子過成這副無所謂的鬼樣子?最可笑的是,我都已經懟到他面前了,他還是什麽都不肯和我說。”

舒晴猶疑著開口:“你……”

“我想通了。”秦灝遠把煙摁滅在煙筒上,“我倒是要直接去問問游亦航,到底有什麽事情是不能告訴我的。”他輕笑一聲,“是不是我不配知道。”

“小遠。”秦灝然叫他一聲,“別置氣。”

“我沒有。”秦灝遠搖搖頭,“我好好想過了,我現在挺冷靜的。我也不是在賭氣,我是真心想知道,在他心裏我到底哪裏不行。”

秦灝然嘆氣:“他不是覺得你不行才不和你說,他是——唉算了,我們外人也沒什麽資格說這些。你願意面對問題,也挺好的。”

秦灝遠“嗯”一聲,又點一根煙。

舒晴道:“我再多嘴一句,小遠,雖說我和秦灝然一致都覺得,感情是你們兩個人的事,我們旁人再怎麽說也沒有意義。只是……我想跟你說,我和游哥只聊過那麽一次,我也能感受到,也許他用的方法不太對,可是他真的很愛你。”她看著秦灝遠,“無論發生什麽,你要記得這一點。”

秦灝遠咬著煙笑了,眼裏有一閃而過的水光,但他嘴角上揚:“我當然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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