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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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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NOW

秦灝遠最後還是沒能重游沖繩。

他在機場休息室百無聊賴的聽廣播,送走了一架又一架延誤的飛機。

可惜他還沒來得及聽到屬於自己那班的登機消息,就先接到了家裏的電話。

溫蕊住院了。

秦灝遠“噌”的一下站起了身,聲音裏帶上了難以遏制的焦急:“怎麽回事啊姑姑?我媽怎麽了?”

電話是秦臻打來的,她聽起來倒是還算鎮定:“小遠你別急啊,就是今天早上你媽媽在花房暈倒了,這會兒已經來醫院了,在做檢查呢,你先別太擔心啊。”

秦灝遠握著電話的手有些抖:“暈倒了?為什麽啊?醫生怎麽說?我爸呢?”

秦臻安慰他:“已經做過CT了,目前看起來沒什麽大問題啊,別擔心,醫生初步判斷是頸椎的問題,壓迫神經了所以頭暈。其他的檢查也都會全部做一遍的。你爸陪著你媽呢,讓我跟你說一聲。”

“謝謝姑姑。”秦灝遠松一口氣,稍稍放了點心,“就是頭暈?還有別的嗎?”

“摔倒的時候在玻璃門上撞了一下,有點外傷,也都處理好了,不嚴重的啊。”秦臻勸道,“你還在香港呢吧?”

“對,我在機場了。”秦灝遠徑直往機票櫃臺走,“我馬上就回來。”

秦臻忙道:“你先忙你的,不打緊,這邊家裏人都在呢,照顧的了。”

“沒事姑姑,我本來這邊事情就處理完了,這就回來。麻煩姑姑了。”秦灝遠說話間已經走到櫃臺,迅速的改簽了機票回寧城。

“哎,好。”秦臻見攔不住他,也沒再勸阻,“你路上也別太著急了,註意安全啊。”

秦灝遠謝過秦臻,掛掉了電話。

香港飛回寧城不到三小時,雖然秦臻電話裏說了無數遍的讓他放心,他還是全程渾渾噩噩,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登的機,又是怎麽在寧城落了地。

等終於被眼前熟悉的寧城街景喚的回了神,他已經坐在家裏派來接他去醫院的車上了。

司機劉叔給他們家開了二十餘年的車,看見秦灝遠的樣子也忍不住開口勸慰:“沒事兒的小遠,三太太不打緊啊,一會兒你見著了就放心了啊。”

秦灝遠鼻腔裏低低的“嗯”一聲,還是沒說話。

他的恍惚一直延續到進了醫院見到溫蕊,她坐在病床上,看起來確實沒什麽大礙,只是面色蒼白了一些,頭上纏了圈細細的紗布,穿著病號服看著不大精神的樣子。

秦灝遠一個箭步竄過去,蹲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難掩心疼與焦急的叫了聲“媽”。

溫蕊在他腦門上輕輕拍一下,聲音輕快:“都說了讓你別擔心了,還這麽著急跑過來幹什麽。”

秦灝遠說不清為什麽,哪怕現在看到溫蕊好好的,他想起乍聽到消息時滿心的慌亂與恐懼,還是後怕的很,但他也不好說什麽,只能握緊了溫蕊的手:“怎麽可能不擔心啊!到底怎麽回事啊?”

“傻孩子。”溫蕊笑瞇瞇的看著他,“也是你爸太大驚小怪了,我蹲在那弄花,時間蹲久了點,站起來的時候沒註意,一下起的猛了,就有點暈,這很正常的吧,大家誰蹲久了不會啊,也就是你爸,把全家都鬧個雞飛狗跳的。”

秦昭在一旁給她削蘋果,聞言眉毛一皺:“正常什麽啊,你摔下來磕了門,流了那麽多血你自己是昏過去了沒看到,而且你看你那CT,頸椎三節突出!都突成什麽樣兒了!壓迫神經就是很危險!就你自己不當回事兒。”

溫蕊不置可否,秦灝遠聽的也忍不住跟著他爸一起皺了眉:“那頸椎這,該怎麽治啊?”

“徹底治好得手術,但是手術也有挺大風險,畢竟是頸椎,這位置很不好搞。”秦昭削好了蘋果,切成塊,拿小叉子叉好了遞給溫蕊,“所以先保守治療吧。”他瞪著溫蕊,“你以後自己一定得註意!千萬別總低著頭了!”

溫蕊自顧自吃蘋果,沒搭理他。

秦昭自己在那念叨:“以後別做飯了,家裏又不是沒人做飯,還有手機,以後也少用,你那花,讓老鄭去弄吧,別總自己往那一蹲就是老半天……”

溫蕊不幹了:“那不行,這也不讓那也不讓的,那我還能幹點兒啥?而且我不放心我的花。”

秦昭哭笑不得:“老鄭也是專業園丁。”

秦灝遠一旁發了話:“媽,你現在先以康覆為主,爸說的有道理,頸椎不是開玩笑的,你實在想弄,也得等你好些了再說。這幾天花房我幫著鄭叔一起打理吧。”

溫蕊看著他,半晌終於點頭說了聲“好”。

秦灝遠這幾天反正本來就告了假,即使回了寧城,索性也不去公司,溫蕊很快就出了院,他也跟著住回了本家,每天在溫蕊的指導下擺擺花弄弄草,沒事兒就去摸摸琴,閑適的很,有時候簡單的生活真的似乎有種魔力,他感覺自己很久都沒有這麽心無旁騖、心平氣和過了。

逐漸的,他自己也咂摸出些許侍弄花草的樂趣來,有時候溫蕊不在,他也樂得自己去花房溜達一圈,巡視一下自己這幾天的勞動成果,滿意的拍了些照片打算拿來發朋友圈。

剛排了個九宮格,還沒來得及思索出文案,身旁突然有人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這是要改行做園丁了?搶鄭叔飯碗啊。”

秦灝遠一楞,擡頭看來人:“小哥?你怎麽在家啊。”

秦灝然雙手插著兜,氣定神閑的站在花房門口:“這話說的,別忘了我在放暑假,怎麽就不能在家了。”

“哦不是,”秦灝遠收了手機,順手拿起了一旁的水壺,“這不是見你自從五月份放假,也沒在家呆過幾天好吧。不是都忙著到處跑會議麽。”他狀若不經意的問,“明年能畢業了嗎?”

秦灝然輕咳一聲,走進了兩步,看著他弟專註的澆花:“隨緣吧。”

這天陽光極好,花房裏調著恒溫,舒服的緊,那陽光照在身上也無一絲燥熱感,秦灝遠鼻尖沁著梔子的清香,只覺愜意非常,有一搭無一搭的和他小哥聊天:“小哥,你畢業會回來嗎?”

“不知道。”秦灝然答得又快又坦然,“畢竟我連什麽時候畢業都隨緣,是吧。”

秦灝遠一點也不意外,只是說:“早晚都是會畢業的。”

“真沒想好呢。”秦灝然伸手去撥弄一盆蘭花的葉片,“可能會先找找教職什麽的吧。不過看著我師兄師姐他們現在的樣子,有時候也覺得挺沒意思的。”

“沒意思就回來唄。”秦灝遠順嘴接話。

秦灝然看著他:“所以你也是覺得英國沒意思,於是回來了。”

秦灝遠沒料到他哥話鋒一轉,又朝向了自己,頓了一下才回答:“是唄。”他餘光瞥見秦灝然手指捏著蘭花葉,“哥你別老搓那個,它嬌貴著呢。”

秦灝然輕笑一聲,撤了手,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要是游哥在英國,是不是就有意思了。”

秦灝遠一楞,手上的動作停了。他轉頭,秦灝然也正看著他,被鏡片遮住的目光,看不出在想什麽。他語氣隨意,似是就那麽一問。

“……什麽……我當年回國的時候,亦航哥還沒去日本啊。”秦灝遠挪開目光,“我也不知道他後來去了日本。”

“哦。”秦灝然應一聲,就在秦灝遠以為這個話題過去了的時候,又聽見他小哥開了口,“你倆鬧什麽別扭呢?”

秦灝遠肉眼可見的全身一僵,一時失了語,也做不出什麽反應來,只得楞楞的盯著面前的蘭花。

秦灝然輕嘆一聲,不知不覺手又伸向了花葉,無意識的輕觸著:“小遠,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做事,總是要留些餘地的。畢竟人吧,一時一個想法,都是會變的,不是嗎?”

秦灝遠放下了手裏的水壺,聲音平靜:“小哥你想說什麽。”

秦灝然看著已經比他還高的弟弟,輕輕的搖了搖頭:“我只是擔心你。”

秦灝遠笑了:“我現在有什麽不好嗎?”

秦灝然又嘆口氣,很認真的看著他:“小遠,你有沒有想過,有時候越是親密的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其實越難去下一個簡單的定義。比如我們幾個,說是堂兄弟,表兄妹,但事實上我們的情誼又何止於此。這世界上有那麽多的堂親表親,又能有多少是和我們一樣呢。”

秦灝遠默然半晌,才道:“你們是我生命裏最重要的人。”

“感情就是很覆雜的。”秦灝然道,“想太多沒有意義,也不用去執著一個定義。你當下有什麽情緒,那就是什麽定義。人和人之間的關系,與其去糾結輾轉,還不如隨緣就好。”

“小哥。”秦灝遠喚他一聲,輕輕問,“你是不是都知道?”

“我知道什麽?”秦灝然笑著看他,“我不過是想讓你放過自己,別鬧別扭罷了。”

秦灝遠緩緩呼出一口氣:“我沒有。”他閉了閉眼,似是下了什麽決心一般開口,“我從小到大,總是不懂事,總是隨心所欲,被你們寵的無法無天吧可以說。但是後來我發現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如我所願,我在意的人卻因為我傷害最深,我該怎麽辦?我沒有在鬧別扭,我也想放過我自己。可是如果是你,小哥,你會怎麽辦呢?如果是你愛上從小護你到大的哥哥,卻最後鬧到家破人亡,你會怎麽辦呢?”

“你……”秦灝然沒料到秦灝遠如此直白,血淋淋的將心一把剖開給他看。他素來溝通習慣點到為止的委婉,猝不及防就被這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坦誠震的倒吸一口涼氣。

他默然半晌,方艱難的開了口:“我以為你們只是……”

“只是什麽?”秦灝遠笑的比此刻花房的陽光都要溫柔,“只是我對游亦航愛而不得,從而一刀兩斷,連朋友都不做?”

秦灝然不說話了。

他們家幾個,秦灝天和舒晴大大咧咧,沒心沒肺,只有他把這些年的一切全都看在眼裏。他看得清秦灝遠對游亦航的貪戀與著迷,卻以為不過是他弟年少無知的妄念。

重逢那天在飯桌上,秦灝天茫然,舒晴只顧著圓滑,他一下捕捉到坐在桌子兩端二人的暗流湧動,聯想到過去這些年零零散散的片羽,瞬間心下自認了然。

他自詡旁觀者清冷眼看透,其實又真的知道什麽呢。

秦灝然嘆口氣:“是我自以為是了。”他搖了搖頭,“未知他人苦處,在這不痛不癢的說什麽大道理呢。”

秦灝遠轉過去繼續澆花:“小哥你是肺腑之言,我都懂的。”他澆一半停下手,有點楞楞的看著面前沾著水珠的花葉,“我也不知道怎麽就把自己陷到了這樣的境地裏。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一直都沒有回過味兒來該多好啊,如果可以一直像從前那樣無憂無慮的做亦航哥的小遠弟弟,至少……至少他還會在我身邊啊……”他的聲音漸漸輕下去。

“不是這樣的小遠。”秦灝然聽著是說不出的心疼,“感情這事哪有如果,也不講道理。而且,雖然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你也別自己大包大攬的好像造成現在的局面都是你的問題一樣。我不信,你以為你是什麽宇宙無敵大反派嗎?”他開個玩笑,想緩解一下氣氛。

秦灝遠擡眼看他,叫一聲“哥”:“你想聽嗎?”

秦灝然楞一下:“什麽?”

“我和游亦航的事。”秦灝遠直直的看著他,眼神坦誠清澈一如少年時。

秦灝然笑了笑,一直揣在兜裏的右手伸出來,往空中輕拋了一下車鑰匙:“走,好久沒開車了,陪哥出去兜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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