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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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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NOW

那天兩兄弟沿著繞城高速不知道開了多少圈,從艷陽高照開到日落西山,開到秦灝然許久未碰的AMG GT油量都告急,他們才終於舍得從高速上下來,加了油,尋了個附近的餐館兒吃飯。

他倆今天聊得痛快,秦灝遠記憶裏他似乎從未與秦灝然有過如此掏心掏肺的對話,當然,和其他人也沒有。聊得盡興自然就想要來點兒酒,秦灝然索性打個電話叫了司機來把車先開回去,晚點兒再來接他們。

秦灝遠這晚像是被按下了什麽開關,傾訴欲爆棚,恨不得把這些年都掰開揉碎,一點點展示給他哥看。其實他自己又何曾如此舊事重提過,他這幾年巴不得把記憶之門緊鎖。於是話也說的顛三倒四,前言不搭後語。秦灝然聽的認真,但即使他也能算得上是一等一的聰慧之人,卻也無法置喙,只能滿腔情緒化作聲聲嘆息。

“小遠,小遠吶。”秦灝然喊了他兩聲,又是一聲長嘆。

秦灝遠反倒被他逗笑了:“哥你今晚嘆的氣,比過去二十多年都多吧。”

“唉。”秦灝然簡直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他頗有些破罐破摔,“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感覺說什麽都沒用,沒意義。”他自嘲的笑了下,“我自以為聰明的活了這麽多年,才發現自己嘴也是笨。”

“不需要的,小哥。”秦灝遠喝了酒,眼睛亮亮的,“我說這些,也不是為了要聽你說什麽。有個人能聽我說話,我已經很滿足了。”

秦灝然給自己又倒一杯,想起來什麽似的問:“那倆知道麽?”

“姐姐知道。”秦灝遠知道他指的是舒晴和秦灝天,“但是我沒說具體的,姐姐那個人你也是知道的,她看你不高興,就碰都不會碰。大哥……”他笑了下搖搖頭,“不敢說。前陣子有次我差點就說出口了,話到嘴邊還是慫了。”

“怕他揍你啊。”秦灝然掀起眼皮看他。

“怕他氣的憋出內傷。”

兄弟倆對視一眼,齊齊的一起笑了出來。

秦灝然也不知道自己怎麽能笑的這麽收不住,他本不是個情緒過分外露的人,可能今天接收了太多,全都堵在胸口,悶的他也難受。又不能哭,只能笑了。

他擦擦眼角笑出來的一點眼淚:“這下大哥又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了,你說他是不是還得跟當年知道你要去英國的時候那樣,再炸一次。”

秦灝遠無奈:“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姐姐那次真的是話趕話的到那兒了,順嘴就說了,小哥你……”他手一攤,“你是自己看出來的,怪不得我啊。”話說到這裏,他突然想問:“不過你是什麽時候看出來的啊?好奇。”

秦灝然抿一口酒,回憶了一下:“當年游哥他們要走的時候吧。”

秦灝遠楞住了,他那時自己都懵懵懂懂:“那麽早嗎?”

話都說開了,兩人索性坦誠。秦灝然點頭:“你啊,你比你以為的還要動心的更早。”

“有那麽明顯嗎……”秦灝遠忍不住嘟囔,他突然坐直身子瞪秦灝然:“小哥,你那麽早就知道,這些年你還老拿我姐和亦航哥開玩笑?故意刺激我?”

秦灝然舉雙手做投降狀:“我那不是……覺得你癡心妄想沒什麽好結果……只是想旁敲側擊告誡你,讓你自己別太陷進去了啊……想點你呢。誰知道你一路深陷啊……當然了,最開始你還小,肯定也搞不清什麽喜歡不喜歡的,我說那些話除了給你莫名其妙的添堵應該也起不了任何作用,後來就更是了……哎是我錯了,我的我的。”他道歉連連,又自己笑了,“是啊,本來喜歡一個人,喜歡上之前誰也不知道會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一旦喜歡了呢,就什麽都由不得自己了。”

“也是。”秦灝遠點頭,“你們幾個也沒給我做什麽好榜樣。”

秦灝然大笑:“你可別,我就算了,秦灝天和舒晴那會兒在寧中走的可是情聖路線,你這麽說他們會很受挫的。”

秦灝遠念著學生時代的他哥和他姐又樂了一會兒,突然又想起一個人來:“哎對了,小哥,你記得厲宇帆麽?他和我姐那會兒什麽情況啊?”

秦灝然表情沒什麽變化,喝一口酒:“記得,怎麽突然問起他了?”

秦灝遠把自己之前在園區和厲宇帆的偶遇說了一遍,末了好奇心作祟,追問道:“他是不是和我姐有點什麽啊?我問了大哥,大哥也不是很清楚。”

秦灝然今晚習慣性嘆氣:“唉,這人……該說他什麽好。”

秦灝遠一下眼睛睜大:“小哥你知道怎麽回事對不對,我就說你肯定知道。”

秦灝然看他:“你跟誰說?”

秦灝遠摸摸鼻子:“……亦航哥,有天我倆正好聊起來了。”

秦灝然好整以暇的看著他:“……你說做朋友,還真的就做朋友啊……得,心服口服了我。”

“哎說我姐呢。”秦灝遠不肯放棄八卦,追問到底,“快跟我說說吧小哥!我這好奇好幾天了,抓耳撓腮,心癢難耐的。”

秦灝然被他弟的成語用詞逗笑了:“從何說起啊……”他又喝一口酒,想了想,“他倆的事吧,我其實也說不太好。只能說說我知道的。當年高中畢業,舒晴去了紐約,一年以後厲宇帆也去了,那會兒還是追著的。舒晴這人你也知道,八面玲瓏的,跟誰都好,說到底當年在寧中,厲宇帆除了藝術節那事兒,也沒和她有什麽深仇大恨的,時間一久,她也沒那麽煩他了,多大事啊不至於。雖然沒答應他吧,但畢竟都是老校友一起在紐約,是有聯系的。我也不在紐約,具體的情況也不了解,舒晴會和我提起他,我知道的就是他們很多人總會一起玩,基本都是寧中的校友吧。舒晴本科畢業之後不是先工作了兩年才又去念的研究生麽,就是那兩年裏,舒晴有天大半夜突然給我打電話,喝的爛醉,話都說不清楚,翻來覆去就問我,她是不是一個特別差勁的人。我特別懵,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又擔心她出事,我當時就想過去看看,但是那天我自己也正好喝了酒開不了車,很晚了也沒票可買,就打算第二天過去看一眼。結果第二天一早,她又沒事兒人似的給我打電話,說昨天晚上喝多了,現在好了,沒事了,還警告我千萬別過去。”秦灝然循著回憶說了一氣,搖搖頭,“你剛才也說了,舒晴這個人,不高興的事她是碰都不碰,她不想說的關於自己的事,你怎麽循循善誘也沒法從她嘴裏套出半個字來。我到現在也都沒搞明白她當年是怎麽了。但是從那天之後,我再也沒從她嘴裏聽到過厲宇帆的名字。”

秦灝遠聽的入神,發現秦灝然沒有要繼續的意思,還有點意猶未盡的樣子:“啊……這就沒啦?”

秦灝然有點好笑的看他:“啊,不然呢,你以為我給你放連續劇呢。厲宇帆不是大學畢業就回國繼承家業了嗎,這事兒我還是聽大哥說的呢。”

秦灝遠捏著下巴思索:“果然是有情況……我那天碰見他,他提起我姐就是一臉舊情難忘的樣兒。”他瞇起眼,腦中靈光一閃道,“小哥!你說我姐死都不肯回寧城,會不會也跟他有關系啊?!”

“我哪知道啊。”秦灝然擺擺手,“你別跟我這打破砂鍋問到底了,我知道的已經都告訴你了。”

“哎呀……”秦灝遠有點遺憾的往椅背上一靠,“這事兒蹊蹺啊,我本來一直以為,是厲宇帆對我姐求而不得,我只覺得他這麽多年怎麽還能這麽深情呢。可是現在這一琢磨,不對啊,我姐那邊問題也很大啊。”

秦灝然“哧”的一笑:“好奇心害死貓。你問問他吧不然,你不是還和人說要一起吃飯麽。”

“哎對!”秦灝遠想起什麽似的,一下坐直了身子,“我是說從香港回來要請他吃飯來著,我這就約他。”說著就掏出手機。

一點開微信,他怔了一下,從碰上秦灝然之後他就沒再看過手機,這會兒朋友圈顯示有好幾十條未讀。

“我沒發東西啊……”他略帶疑惑的點開,發現是午後那會兒排好的花花草草九宮格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誤點了發送,沒有文案就直接發布了,獲得了不少點讚和評論。

秦灝遠沒多想,反正他本來也是要發的,沒文案就沒文案吧,也不耽誤花兒草兒們漂漂亮亮的。他隨手回覆了幾條朋友們的插科打諢,從聯系人裏找到厲宇帆發了約飯邀請,又回到主頁面翻看半天堆積的消息。

翻了一會兒他就楞住了,大概兩個小時前,游亦航給他發了一句:你在哪兒?

這消息來的沒頭沒尾的,秦灝遠有點摸不著頭腦,於是回了句:在寧城呢。

游亦航那邊沒有回覆。

秦灝遠心下揣著疑惑,隔一會兒就要按亮手機看一眼,可惜一直沒有消息進來。

直到他們上了回家的車,手機才終於震一下。秦灝遠忙點開看。

-好,回家了?

秦灝遠飛快地回:嗯啊,回來有幾天了,怎麽了?

-沒事。

-看你發的花,很好看。

秦灝遠有些得意的笑,咧著嘴打字:這幾天我替我媽打理呢,怎麽樣,還可以吧。

-漂亮。

-不早了,還沒休息呢。

秦灝遠一看時間,那邊已經快兩點了,趕緊回覆:我和我小哥在外面喝酒呢,這就回去了,你那才是真的晚了,怎麽還不睡啊,上夜班嗎?

游亦航的回覆過了一會兒才進來:沒有,這就準備睡了。晚安。

秦灝遠回了個晚安,又等了會兒看對方沒有再回覆的意思,才把手機揣起來了。

秦灝然在一旁看他弟笑的傻呵呵的,想也知道手機那端的人是誰,瞬間感覺今晚這氣是嘆不完了:“你呀……”

和厲宇帆的這頓飯也是約的頗為波折。

厲宇帆作為霓裳現在的話事人,日程比秦灝遠預想的還要更加忙碌一些,到處跑是常有的事。而等厲總好不容易從長達大半個月的國際長差中脫身,秦灝遠早已銷假回公司上班了。他這個假休得甩手,代價就是覆工後兵荒馬亂,恨不得有一萬件事等著他處理,好幾個晚上都想不如直接睡在公司得了。

等二位大忙人終於對上時間,驕陽似火的七月都過了大半。

他們約在了一家粵菜米其林,秦灝遠準點下班過去,沒想到在停車場剛停好車就聽見了一道有意壓低音量,卻還是難掩嚴厲的聲音,在安靜的停車場裏聽著挺清晰。

“我說過多少次了,面料面料面料,你們聽不懂嗎?”

他腳步一頓,這聲音聽著似乎有點熟悉,像是一會兒要跟他一起吃飯的人。

“我就不明白了,合同白紙黑字的寫著,這點事還有什麽可掰扯的,你們不要和他們說了,讓律師去談。”

秦灝遠循聲望過去,果然是厲宇帆,他正在給停在對面車位的一輛Model X插充電槍,臂彎上搭著西裝外套,帶著耳機講電話。

他轉過身就對上秦灝遠的目光,秦灝遠嘴角噙著笑沖他擡了下手。他也揮手致意,指了指耳朵表示在講電話,秦灝遠跟他比個OK。他一邊按著耳機一邊朝秦灝遠走過來:“好了我約了人要去吃飯了,先不說了,你們直接找GC吧,掛了。”

走到秦灝遠面前時他已經摘下耳機,臉上是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工作上有點事。”

“不打緊,”秦灝遠揮揮手表示不在意,目光越過他望向他身後的車,“原來厲哥也開特斯拉啊。”

厲宇帆楞一下,也跟著轉過頭去看他的車:“啊,當年一出就買了,開了好幾年了。”

秦灝遠笑:“我還以為厲哥是愛玩兒跑車的那種。”

厲宇帆搖搖頭:“一天天忙的要命,開車只想能舒服點兒,哪有勁兒開跑車。”他順著車的話題跟秦灝遠一邊上樓一邊閑聊,“你們家不也一樣麽,也沒見你和秦灝天玩兒跑車,頂多整輛轎跑。”

“嗯。”秦灝遠應道,“我本來就沒什麽興趣,大哥自從當年出事之後也不碰了。”

秦灝天曾經經歷過一場挺嚴重的車禍。

那會兒他還在上大學,正是心野又沒了束縛的時候,有天在路上和大車鬥氣,直接撞的報廢了一輛911。他自己也受了不輕的傷,渾身上下石膏打成了木乃伊。

從那以後,秦家沒有再見過一輛超跑。

這事兒不小,寧城圈子裏幾乎都知道。厲宇帆當然也不例外,他聞言點了點頭:“嗯,是好事,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看後來你大哥一下子沈穩很多。”

秦灝遠嘆口氣:“鬼門關都走過一遭了,還有什麽能不淡定的呢。”

閑聊間他們已經走到了包間,秦灝遠招呼道:“厲哥,這頓算我的啊,說好了,你看看有什麽喜歡的隨便點。”

厲宇帆把手裏的外套遞給服務生,聞言揚了揚眉:“我可不記得咱之前說的是你請我啊。”

秦灝遠笑瞇瞇的:“我指望厲哥照顧我園區生意嘛。你要是覺得虧,你下次再請回來。”

兩人入了席,就著適才的話頭聊起了正事。

“說真的,厲哥,什麽時候安排你們團隊的人正式過來看看場地,我們聊一聊。”秦灝遠道。

“嗯。”厲宇帆應道,“之前團隊已經在和你們這邊接觸了,我回去跟一下進展。”他笑一下,“不過他們的意見也沒那麽重要,我自己去看過了,我很喜歡。”

秦灝遠提酒敬他:“來,感謝厲哥擡愛了那就。”他問,“所以是秋冬新款的秀嗎?”

厲宇帆笑著搖搖頭,給他解釋:“不是,秋冬發過了,是明年的春夏款。”

“啊。”秦灝遠恍然,他確實對這些一竅不通,“你們這都趕得夠早的。”

“也不早了。”厲宇帆道,“等所有東西ready,至少也是9、10月份了,那會兒發秋冬,誰還理你呢。”

“是哦。”秦灝遠點頭,嘆道,“隔行如隔山吶。”

他倆又聊了會兒秀展,秦灝遠問了些具體的進程和場館需求,相談甚歡。

正說著厲宇帆擱在一旁的手機亮一下,他瞥一眼屏幕,沒動彈繼續說。

秦灝遠註意到,以為是餐前聽起來不是太愉快的公事,朝著手機努努嘴:“厲哥,你要是有著急事兒直接處理唄,沒事兒,咱都多少年的老校友了,不用這麽客氣。”

厲宇帆笑了:“沒有,不是什麽急事,我說了我約了人他們就不會打擾我的。剛才是提示我車充電充好了。”

“哦哦。”秦灝遠也笑,“還挺快。”他順嘴問,“電車開起來感覺怎麽樣?”

厲宇帆挺認真的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都挺好的,唯一的缺點,太智能了,開時間長了,我自己就退化了。有天我去給我媽挪車,太久沒開油車了,到了車邊車鑰匙不摁就拉門,拉半天還尋思怎麽不開呢。一上車掛檔就撥雨刮器,下車連手剎都忘了拉。”

他說著自己撲哧樂了,秦灝遠也跟著一起樂。樂完了接一句:“聽著很方便省事啊,不然我回頭也整一輛得了。”

厲宇帆問:“你們家都沒換嗎?這幾年新能源出的挺多的,選擇不少,樣子也好看。”

秦灝遠順著接:“都沒呢。哦不,也有,我姐也開特斯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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