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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PA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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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PAST

秦灝遠的生日其實也無甚新鮮的,歷來都是兩家聚一起吃個飯,大人們湊一桌打打牌喝喝酒,他們幾個小的吃完蛋糕就去打游戲,電子競技無兄弟,一幫人從午後廝殺到太陽西斜,可算是肯停下來歇一會兒進行下一趴。

秦灝天晚上定了KTV,晚飯就在那裏解決。他們浩浩蕩蕩的進了包間,不急著唱歌,先開始了一年一度的送禮環節。

秦灝天送一雙限量版球鞋,秦灝然送一副新上市的耳機,舒晴送一個很難搞到的手辦,全都沒什麽新意,卻也都是小男孩兒喜歡的東西。

到了游亦航,兄妹幾人都齊齊露出了期待的神情,秦灝天唯恐天下不亂:“航兒,這可不只是生日禮物啊,還是賠罪呢,你最好拿出點兒真情實感來啊。”

秦灝遠有點緊張,又有點期待,臉上裝著冷靜耍酷,心裏小鹿砰砰亂撞。

KTV的燈光總是炫彩的迷離,五顏六色的光斑掠過游亦航輪廓鋒利的臉,讓他看起來有點蠱惑的迷人。

他笑著開口:“你們送的都是貴東西,我這,沒什麽價格,拿不出手啊。”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身後掏出一個黑色的盒子,遞給秦灝遠:“打開看看吧。別的不敢保證,情意管夠。”

秦灝遠接過來,黑色的盒子外殼上什麽都沒有,他幾分忐忑幾分好奇的打開,裏面是一本厚厚的黑色硬皮冊子,封面是燙金的手寫英文花字:To my youth.

秦灝遠一下屏住了呼吸,他的心跳的很快,帶著脈搏,隨著血液,震顫起全身的共鳴。

他翻開,扉頁上是一張照片,他一下楞住,那是秦家老宅旁的那座野山坡,是他曾經失足落下的泥濘水溝,照片應該是最近新拍攝的,盛秋時節的溝壑被金黃色落葉填滿,清澈的陽光從枝椏間漏下來,給落葉鋪上了一層柔柔的光。

照片下寫著:“秋天的黃葉,它們沒有什麽可唱,只嘆息一聲,飛落在那裏*1。”

翻一頁,又是熟悉的場景,老城區的秦家別墅小花園,剛剛落過一場雨,泥土濕潤,花壇裏開著沾滿露水的秋菊:“使大地保持著青春不謝的,是大地的熱淚*2。”

下一張是寧城那條曾經衰敗泥濘卻又歷史悠久的河,秦灝遠曾在它的河畔狼狽不堪,這些年治理良好,河水重歸清澈,在清晨溫柔的陽光下粼粼動人:“像這樣細細地聽,如河口凝神傾聽自己的源頭。*3”

秦灝遠翻頁的手微微顫抖,磚墻斑駁的老巷口,游亦航護著他學騎車;湖畔的連綿城墻邊,游亦航給他買了一大兜水生生的菱角;老家附近的小賣部,被媽媽扣下零用錢不許買零食的他拽著游亦航衣角,吵鬧著討到了一大塊大大泡泡糖。

還有許許多多的寧中,夕陽下的籃球場,晨光裏的千人禮堂,實驗樓樓道拐角飄進幾片走失的葉子,藝術樓後梧桐高挺,香樟筆直,林蔭大道旁灌木叢後點綴著金桂飄香。

一頁頁翻過,秦灝遠的眼眶發熱,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們之間已經有了這麽多共同的回憶。而所有的記憶都在他的腦海裏鮮活無比,生動到只要他望一眼那場景,過往就如同放電影一樣,一幀一幀畫面清晰。

他只是平時不容易想起,但他也沒想到自己竟然從未忘記。

再往後翻,又是另一番景象:太湖畔的黿頭渚落英繽紛,西湖邊朵朵殘荷留得聽雨聲,黃浦江水滾滾,舟山群島間海面翻湧起浪,二十四橋明湛湛的月亮,南山竹海碧綠蒼翠,寒山寺鐘聲悠揚,烏鎮的小船輕輕晃,還有煙淡水雲闊,奔流永不息的萬裏長江。

全部都是他們曾經一起去過的地方,一起看過的風光。

至此秦灝遠意識到,這並不是一份倉促而就的禮物。他猛的擡頭望向游亦航,瞳光顫顫。

旁邊的秦家三兄妹早已看呆,舒晴喃喃道:“游哥,這些都是你什麽時候拍的啊。”

游亦航淡然一笑:“都是今年。”

舒晴啞然:“今年你又考雅思,又要準備A- level,申請,搞競賽……你還有時間跑遍長三角啊。”

游亦航只是看著秦灝遠:“後面還有呢。”

秦灝遠再翻一頁,最後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裏的他還是嬰兒模樣,穿著漂亮的小唐裝,一笑露出零散的幾顆牙,抓著一把金鑰匙,正往當時也還只是個小男孩的游亦航手裏塞。

下面寫著,邂逅相遇,適我願兮*4。

秦灝遠聲音很輕:“這是……什麽時候?”

“你周歲生日,抓周的時候。”游亦航道,“你抓了金鑰匙,全家都還挺高興,結果你下一秒就爬過來,非要把鑰匙往我手裏塞。”

秦灝遠對此沒有記憶,他只是看著老照片裏的自己,有些恍然,小孩子不懂事,但依然會對喜歡的人露出本能的笑容。

所有的照片都看完,他握著冊子,胸口充盈著滿滿當當的情緒,沈甸甸的。

游亦航送給了他一本時光,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時光。

“小遠。”游亦航開口,“這個禮物,我確實準備了很久。即使不說移民的事,到了明年畢業,我也還是會離開寧城。所以今天,應該是我最近這幾年裏,暫時能陪你過的最後一個生日了。我可能會缺席你今後幾年的人生,我很遺憾,但是,每當想起我們有這麽豐厚的回憶,我又覺得何其有幸。”他的雙眸在包廂光怪陸離的燈光裏閃著最澄澈而純粹的光:“這本冊子後面還有很多空白頁,等著被未來填滿。希望這裏面承載的,無論過去,還是將來,都是你想起就會覺得幸福快樂的時刻。”他喚一聲他的名字:“小遠,十四歲了,不只生日快樂,要天天快樂。”

秦灝遠終於還是沒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他覺得很丟人,但又覺得沒什麽,畢竟這個屋子裏全都是這世界上最疼愛他的人。

圍觀三人組裏還是秦灝天先回過神來,他嫌棄的看著自己買的球鞋:“好了,我覺得我可以去把鞋燒了。”

舒晴擦擦眼睛,她也差點被搞得有點想哭,卻還不忘和她大哥擡杠:“現在不嫉妒小遠只要游哥了吧,你看看你,除了花錢還知道什麽。”

秦灝天:“服,我心服口服。”

秦灝然給他弟遞紙巾:“別哭了小遠,哎呀游哥你也真是的,怎麽把我們小壽星給搞哭了呢。”他嘆口氣,“我們以為自己送的是貴東西,結果游哥這,無價啊。”

游亦航揉秦灝遠的頭發,笑的溫柔又無奈:“我明明是賠罪的,又惹你哭了。這下還能原諒我嗎?”

秦灝遠飛快的擦幹了眼淚,吸吸鼻子,將恃寵而驕進行到底:“不能。”他把冊子抱在胸口,眼神執著,“這個,你得負責和我一起填滿,不然我永遠都不原諒你。”

他臉頰淚痕未幹,眼眶鼻頭都紅紅的,聲音黏糊糊,故作兇巴巴的放狠話。

游亦航只覺得他可愛的緊,哄孩子似的攬著他的肩:“好好好,都聽你的。”

舒晴在一旁沒眼看,只覺得自己弟弟胳膊肘子拐到人家去了,嚷嚷著:“唱歌吧唱歌吧。”

秦灝遠被游亦航摟著,心裏高興得很,面上還要繼續裝兇,朝著舒晴擡下巴:“那你給我唱一首去唄。”

舒晴瞇著眼,覺得她弟弟是有人撐腰,支棱起來了,都敢指使他姐了:“那秦三少,您想聽什麽啊?”

“唱你最拿手的王菲唄。我要聽上回藝術節你唱的那個,叫什麽來著,《打錯了》。”

舒晴不理他,徑自走到屏幕邊選歌:“誰跟你打錯了。姐唱啥你聽啥,別BB。”

她點了首孫燕姿。

“我還不清楚

怎樣的速度

符合這世界

變化的腳步

生活像等待

創作的黏土

幸福我要的幸福

漸漸清楚*5。”

她自顧自唱的投入,秦灝天早在後面開起了啤酒。除了秦灝遠,每個人都分到一瓶。

游亦航一直搭著秦灝遠的肩,他放松的靠在沙發上,一手拿著啤酒瓶直接喝,一手隨著音樂的節拍在秦灝遠肩頭輕點,做了個認真的聽眾:“小舒這嗓子,是真不錯。”

秦灝遠心下全是飽脹的滿足,他抱著杯橙汁,甜滋滋的,喝的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他聽見舒晴唱,幸福,我要的幸福,在不遠處。

秋日的時光隨著枝頭的落葉一點點飄走,不知不覺間,寧城已入了深秋。

氣溫逐漸下降,寧中的校園裏氣氛卻是愈發的熱火朝天——一年一度的平安夜藝術節又要到了。

作為學生會文藝部分管活動類別的副部長,舒晴早就忙的不可開交——拉讚助,場地設計、日程安排、嘉賓邀請,樁樁件件大小事都得統籌,一整個十一月幾乎都是腳不沾地的狀態。

平安夜藝術節作為寧中最負盛名的活動,原本就搞的像模像樣,規格堪比一臺小型跨年晚會。而今年,寧中知名學生之一、被稱為服裝界寧城驕傲的霓裳公司大公子厲宇帆表示,要請霓裳新簽下的代言人,著名歌手項哲來做壓軸演出。

厲宇帆比秦灝遠高一屆,現在正初三,明年升入高中部之後就可以競選學生會管理職位,他野心勃勃要當學生會主席,寧中的競選一向民主,全校投票,為了多拉一點好感,厲少爺不惜下血本,自掏腰包負擔項哲的出場費。

白撿個明星來演出,寧中校領導喜出望外,於是舒晴的工作列表上又多了一項與明星團隊對接,累的她吃飯都不香了。

某天中午在食堂又偶然碰見,秦灝遠甚至楞了一下:“姐,你打瘦臉針了?”

舒晴心情不佳,舞臺設計被校領導打回去第六稿了,她和美術班負責作圖的同學郁悶的恨不得掀桌。

“揣測上意可真是太難了啊……”她毫無食欲,筷子戳著盤子裏軟塌塌的青菜,“煩死了。喜歡什麽不知道,只知道我不喜歡現在看到的這個。一會兒嫌你太傳統,一會兒說你太先鋒。什麽話都讓他說了唄!”

秦灝遠聽她左一句右一句抱怨,只能安慰她:“消消氣,不值當的。”

“我是不想和他們生氣啊,關鍵是他們卡設計,也不說為什麽也不說怎麽辦,那我怎麽讓曉玥改啊,曉玥都不想幹了,她不幹,我怎麽辦?到時候舞臺空著給項大明星表演,挨罵的不還是我?”舒晴連珠炮似的好一通發洩,又無奈的嘆口氣:“哎算了,不說了,別給你添堵了。”她換個話題,“節目征集的通知已經發下去了,看到了嗎?你們班今年報什麽有想法了嘛?你上不上?”

秦灝遠幾乎要被她一連串的問題砸暈,只能隨便挑個回答:“班長叫我了,我說如果大家都沒有其他想法我再上吧,去年就是我,我又只會彈琴,年年聽也挺沒意思的吧。”

“嗨。”舒晴不以為然,“你彈的好啊,去年彈德彪西,今年可以彈李斯特,明年彈肖邦,後年——”

秦灝遠對他姐的胡言亂語簡直忍無可忍:“姐啊,虧你還是總導演呢,你對節目調性都沒點兒把控的嗎?今年項哲要來,大家興致高,場子不能冷啊。我上去彈古典樂,你不怕冷場,我還怕尷尬呢。我和班長說了,他也同意我的觀點,所以才說實在不行再找我。而且,我去年彈的也不是德彪西!”

“哦。”舒晴應一聲,她腦子實在是過載的有點不怎麽轉了,“吃完飯我想去抽煙,你去麽?”

秦灝遠不動聲色:“就咱倆?”

“啊。”舒晴有氣無力,“秦灝然中午被競賽班叫走了。”她反應過來,“哦,你是想叫高三那倆吧。想叫就叫唄。”她一邊發信息叫人一邊嘟囔,“秦灝天上次托福是不是該出分了。”

一條信息還沒發出去,似是心靈感應般的,秦灝天的電話打進來,倒嚇得她一激靈,差點沒拿住手機:“餵?”

“小舒!你在學校嗎?吃了嗎?”

聽筒裏傳來秦灝天異常興奮的聲音。

舒晴把手機拿遠點以免被她哥喊成聽力損傷:“在吃呢,和小遠在一塊兒。”

“哦!那太好了!我不打電話給小遠了,你們一塊兒出來吧!我托福出分了!請你們吃大餐!你猜怎麽著?”

舒晴翻個白眼:“上90了?”

“101!哈哈哈!撞大運了!如有神助啊!”秦灝天忍不住的嚷嚷。

舒晴聽的直皺眉:“知道了知道了,你哪呢?”

“學校後街那家日料,定了包間,你們快來啊!快給我慶祝!”

“來了來了。別吼了,這就來。”舒晴不耐煩的掛掉電話,朝著秦灝遠,“走吧,再不過去他得瘋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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