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PA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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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PAST
【十三年前，寧城】
十月，寧城大街小巷的梧桐紛紛換了黃燦燦的顏色，用鋪天蓋地的落葉把這座城市染的秋意甚濃。
寧中的校園裏種植最多的樹便是梧桐與香樟，這個季節它們變色的爭先恐後，襯得整座校園好像一幅層林盡染的油畫。
景色美麗，但是站在校門旁大公告牌前看期中考放榜的顏嘯和盧楓的心情卻不太美麗。
“老顏你在哪啊？”盧楓只瞄了一眼自己500名開外的名字就趕緊挪開，往前找顏嘯的名字。
顏嘯無語：“你往前看什麽啊，我在你後面！”
秋風瑟瑟吹落幾片梧桐葉，兩人一陣沈默。
盧楓轉頭招呼不遠處在高中部榜單前站著的秦灝遠：“遠子，你幹嘛呢，過來啊，你這次名次不錯的，進前一百了。”
顏嘯在一旁“嗨”了一聲：“他才不管他自己呢，他看他哥哥們呢吧。”
“天哥嗎？”盧楓看秦灝遠仰著頭看最高處，“他往上看啥，天哥這次超常發揮排前面去了？”
“肯定看游哥呢。”顏嘯答。
“游哥有啥可看的，次次第一，還有懸念嗎？”盧楓撇撇嘴表示不理解，搭著顏嘯的肩走過去，“別看了遠子，一個年級第一你要瞻仰多久。”
好友走到身邊，推搡著去食堂吃飯，秦灝遠這才回過神來，年級前三都貼著照片，游亦航這次換了個新的，頭發似是剛剪過，清爽利落。自從游亦航升入高三，一向推行素質教育的寧中也開始了早晚自習，他們的行程變得很不一樣。秦灝遠有日子沒見對方了，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十三四歲的男孩子沒心沒肺的，打鬧扯皮幾句就完全忘了放榜的煩憂。
倆哥們兒打趣秦灝遠幾句，提起游亦航，盧楓想起什麽似的：“對了，聽說游哥畢業要出國。”
顏嘯白他一眼：“多新鮮吶，寧中每年50%畢業生都出國。”他攬一下秦灝遠，“喏，他哥姐肯定都出，我們遠子到時候十有八九也得出吧。”
“哎呀不是。”盧楓解釋，“我說的不是留學，是移民。”
“啊？”顏嘯有點意外，他偏頭看秦灝遠一臉錯愕，“遠子也不知道啊？”
秦灝遠沒答，他心裏很多情緒攪在一起，移民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他竟然完全不知道，又驚訝又委屈又有點生氣，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一點疼，像是被人拿細細的針紮了一下心臟最軟的地方。
他們已經走到食堂，飯點窗口人頭攢動，他們好容易殺出一條路來，打了菜找了個不那麽狼藉的桌子。
盧楓繼續他的道聽途說：“我們臺長貝貝姐不是游哥同班嘛，昨兒聽她說了一嘴。” 他在寧中的文娛中心，電視臺廣播站都歸文娛中心管。
顏嘯專心撈他的豆花米線：“哦，那游哥高三還讀嗎？”
“讀吧，應該是畢業之後過去，明年吧。”盧楓答。他也不知道，臺長貝家喻其實也不知道，順嘴說的。
秦灝遠一直沒參與他們的對話，他一口一個的吃著魚丸，雙頰鼓鼓像充氣的河豚。
“小遠！”有人叫他。他們一起望過去，看見舒晴和秦灝然端著盤子走過來。
他倆今年剛從初中部直升本部高一，兩兄妹冤家路窄的分在了一個班，日常打鬧鬥嘴又更上一層樓。
“聊啥呢。”舒晴在秦灝遠身邊坐下，看他一眼，“怎麽我們小遠看起來氣呼呼的。”
秦灝然接話：“誰又欺負你了？”
秦灝遠不理他們，舒晴秦灝然統一戰線過來捏他的臉，眼看戰火就要蔓延到這邊，對面顏嘯忙道：“誰敢欺負三少啊，我們剛才說游哥移民的事兒呢，遠也不知道，生氣啦。”
啦什麽啦，秦灝遠狠狠瞪好友一眼。
沒想到舒晴和秦灝然也是同樣的驚訝：“啊？游哥要移民？”
看來他們也是第一次聽說，秦灝遠心下稍稍好受些：“你們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啊！”秦灝然嚷嚷，“靠，太不夠意思了吧，這麽大的事兒也不告訴我們一聲，還是不是情同手足的兄弟了。”
秦灝遠滿意的看著他的二哥當他嘴替，終於舍得放過魚丸：“誰說不是呢。”
“我問問秦灝天。”舒晴掏手機給他們大哥發信息，“一會兒吃完咱們實驗樓去。”
“喲。”秦灝然揶揄她，“舒大小姐又要去男廁所了。”
舒晴一手發信息，騰出另一只手來掐他，兩人又擰做一團。
秦灝遠看著那倆比他還幼稚的哥姐打鬧，心情好像好了些。
吃完飯，顏嘯和盧楓約著去網吧切磋一番，秦灝遠跟著哥哥姐姐去實驗樓，實驗樓二樓有個廢棄的男廁所，他們總跑去那偷偷的抽煙。
秦灝天還沒到，舒晴和秦灝然抖摟著分煙，地下接頭似的，秦灝遠在門口站著，他不是很會抽，也不太喜歡煙味兒，總跟著來單純為著能多見見游亦航。
現在游亦航不在，他也懶得湊他親哥姐的熱鬧，站門口權當幫他們放風。
舒晴約的秦灝天，也不知道游亦航會不會一起來。算一算，國慶假期之後他就沒見過游亦航，連國慶那次都是因為舒晴過生日兩家一起吃飯，都快兩周了。
正胡思亂想著，秦灝天人未到，聲先行，王熙鳳似的：“小兔崽子們，你們的哥哥來了！”
舒晴直翻白眼：“什麽哥哥，禦弟哥哥嗎？”
秦灝天從樓梯拐角現身，寧城的十月還不冷，他身上秋季校服襯衫的袖口恨不得挽到肱二頭肌：“我看看誰找打呢。”他先見著秦灝遠：“喲，小遠也來抽二手煙了。”
秦灝遠不理他，只往他身後看。
果然，沒過兩秒，拐角處出現了那個他盼了很久的身影。
同樣是穿著校服襯衫，他大哥穿成個校霸，游亦航穿著就是標準的校草，漿洗的板正的白襯衫，一絲褶皺都無，領口紐扣解開一顆，袖口只淺淺挽了一道，整個人看起來隨意卻不隨便。
“小遠。”游亦航笑著朝秦灝遠走過來，一步步似是踩在秦灝遠心上，咚咚咚的。
“亦航哥。”他叫一聲，之前心裏小小的齟齬早跑到九霄雲外去了。
秦灝天幾個在裏面吞雲吐霧，游亦航沒進去，輕輕的撐著胳膊靠一點陽臺欄桿，面對著他們。他背後是幾顆高大的梧桐，在秋日午後的微風裏簌簌地搖晃著一樹的金黃。
秦灝遠覺著自己的心也跟著那樹葉一起顫顫的，想起剛才的事，隱隱的還是有點難受，他問：“亦航哥，你要移民啊？”聽起來委屈極了。
裏面的舒晴和秦灝然也擡起頭來，這倆這會兒才終於想起此刻他們聚在這的本意。
“啊。”游亦航應一聲，了然的笑了，他只看秦灝遠，“我說看你怎麽有點不高興，原來是為這個。”
秦灝遠抿嘴不答，眼神還是委屈的。
游亦航走近兩步，伸手揉一下他的頭發：“行了，別不高興了。怪我，沒早告訴你們。之前一直沒說是因為都還不太有譜，我爸媽自己在忙這事兒，具體的我都不太了解，但反正沒那麽順利吧，離確定還早的很呢。”
秦灝遠還是繃著臉：“那至少你們家有這個想法，有這個想法就該告訴我……們。”
“就是。”裏面的舒晴幫腔：“游哥，這事兒你辦的不地道啊，該罰。”
“好好，”游亦航應下來，“罰，你們想怎麽罰就怎麽罰。”
秦灝天叼著煙吊兒郎當的旁觀，他其實早知道，只是也覺得這算別人家事，要說也輪不著他來越俎代庖，此刻毫不猶豫地站在弟弟妹妹一邊坑好友：“不然這樣，這周末正好小遠過生日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怎麽讓小遠滿意了，總不能讓我的寶貝弟弟帶著氣過生日對吧。”
“沒問題。”游亦航很爽快，“會負荊請罪的。”他伸手攬秦灝遠的肩，十七歲少年身量拔高的厲害，已經比還沒開始抽條的弟弟高出快一個頭，他微微彎了腰，放在秦灝遠肩上的手捏了捏：“允許你生我氣到周末，行麽？”
他放軟聲調，是求和的意味。秦灝遠哪裏還氣的起來，面上卻還是裝，扭過頭，鼻腔裏低低的哼一聲，嘟嘟囔囔：“負荊可不夠。”
妥妥的恃寵而驕。
秦灝天笑的大尾巴狼似的：“是啊，負荊哪夠啊，我到時候找個搓衣板來給航兒跪啊。”
秦灝然跟著打趣：“哎喲那可不行，搓衣板只能跪媳婦兒啊。”
“那怎麽了，游哥委屈委屈，給我們家當童養媳吧，”舒晴也沒大沒小的，“反正這麽多年小遠也差不多算你養大的了。”
秦家幾人笑作一團，秦灝遠耳朵都紅了，害臊的不行，喊了句：“我回教室了！”一溜煙跑了。
秦灝天“嘖嘖”搖頭：“我們這個弟弟，多大了臉皮還是這麽薄。”他掏根煙：“航兒，要麽？”
游亦航走過來接了，點上，加入他們的吞雲吐霧：“你們不就愛尋他開心麽。”
“多好玩兒啊，一逗就害羞，哪兒找這麽好玩兒的小家夥去。”秦灝天沒心沒肺的笑，“也就航兒你舍不得逗他。”
游亦航呼出一口白煙：“白臉都給你們唱了，總得有人唱紅臉不是。”
“你這紅臉怕不是要唱一輩子咯。”秦灝天又損一句，想想又有些認真的發愁：“你說到了明年，咱倆這麽一走，小遠該咋辦呢。”
“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舒晴沖他翻白眼，“小遠舍不得游哥是真，你就算了。”
秦灝天只想把煙噴她臉上：“你不損我就不開心是吧，我跟你說，懷疑天懷疑地，你也不該懷疑你們大哥我在小遠心目中的地位。”
回應他的是舒晴的一聲“切”。
秦灝天氣極：“你等著，你看回頭我學校定了，小遠是不是哭天喊地的要跟我去同一個吧！”
舒晴望天：“哦，啥時候能定呢，托福這次考多少呀？”
秦灝天被戳中命門，氣的要命，又無法反駁。他刷小半年托福了，總在7、80分附近晃悠，秦嚴放了話，上不了90，申不著好學校，乖乖留在國內高考，考到哪算哪，一點都不要指望家裏。
他最近一直在跟著一對一的所謂托福名師刷題，刷的風流倜儻的秦大少頭發都要掉了，想著就郁悶：“哎。我要是有航兒的腦子就好了。”
“航哥申了哪兒啊？”秦灝然問。
“已經交了牛劍。”游亦航答。
舒晴露出向往的神情：“哇，好厲害哦！學什麽呢？”
“學醫。”
舒晴再次“哇”了一聲：“那不是得讀好多年？”
“嗯。本科就得讀六年。”游亦航點頭。
“也就是你。”舒晴不放過任何一個損她哥的機會，“這要是秦灝天，六年讀下來他就瘋了。”
秦灝天想起他的托福就愁雲慘霧的，都懶得和他妹鬥嘴了：“你現在損我，明年我走了你會想我的。”
“我才不會。”舒晴笑，“而且我和秦灝然過兩年大概率也就去了，想你幹啥，人生難得沒有你這兩年，我們得好好享受。”
秦灝天突然有些感慨：“是啊，再過兩年你們也該走了，到時候就剩小遠一個了，他可咋辦呢。”
“別把小遠想的那麽脆弱。”游亦航拍拍他的肩，一根煙抽完，他站了起來，“回去了，下節老班的課，得散散味兒再回去。”
“啊。”秦灝遠應一聲，跟著他站起來，有點悵然若失的。
是啊，他好像第一次認真的想這個問題，等他們都走了，留下從出生就沒和他們分離過的秦灝遠，他該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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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前，寧城】
十月，寧城大街小巷的梧桐紛紛換了黃燦燦的顏色，用鋪天蓋地的落葉把這座城市染的秋意甚濃。
寧中的校園裏種植最多的樹便是梧桐與香樟，這個季節它們變色的爭先恐後，襯得整座校園好像一幅層林盡染的油畫。
景色美麗，但是站在校門旁大公告牌前看期中考放榜的顏嘯和盧楓的心情卻不太美麗。
“老顏你在哪啊？”盧楓只瞄了一眼自己500名開外的名字就趕緊挪開，往前找顏嘯的名字。
顏嘯無語：“你往前看什麽啊，我在你後面！”
秋風瑟瑟吹落幾片梧桐葉，兩人一陣沈默。
盧楓轉頭招呼不遠處在高中部榜單前站著的秦灝遠：“遠子，你幹嘛呢，過來啊，你這次名次不錯的，進前一百了。”
顏嘯在一旁“嗨”了一聲：“他才不管他自己呢，他看他哥哥們呢吧。”
“天哥嗎？”盧楓看秦灝遠仰著頭看最高處，“他往上看啥，天哥這次超常發揮排前面去了？”
“肯定看游哥呢。”顏嘯答。
“游哥有啥可看的，次次第一，還有懸念嗎？”盧楓撇撇嘴表示不理解，搭著顏嘯的肩走過去，“別看了遠子，一個年級第一你要瞻仰多久。”
好友走到身邊，推搡著去食堂吃飯，秦灝遠這才回過神來，年級前三都貼著照片，游亦航這次換了個新的，頭發似是剛剪過，清爽利落。自從游亦航升入高三，一向推行素質教育的寧中也開始了早晚自習，他們的行程變得很不一樣。秦灝遠有日子沒見對方了，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十三四歲的男孩子沒心沒肺的，打鬧扯皮幾句就完全忘了放榜的煩憂。
倆哥們兒打趣秦灝遠幾句，提起游亦航，盧楓想起什麽似的：“對了，聽說游哥畢業要出國。”
顏嘯白他一眼：“多新鮮吶，寧中每年50%畢業生都出國。”他攬一下秦灝遠，“喏，他哥姐肯定都出，我們遠子到時候十有八九也得出吧。”
“哎呀不是。”盧楓解釋，“我說的不是留學，是移民。”
“啊？”顏嘯有點意外，他偏頭看秦灝遠一臉錯愕，“遠子也不知道啊？”
秦灝遠沒答，他心裏很多情緒攪在一起，移民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他竟然完全不知道，又驚訝又委屈又有點生氣，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一點疼，像是被人拿細細的針紮了一下心臟最軟的地方。
他們已經走到食堂，飯點窗口人頭攢動，他們好容易殺出一條路來，打了菜找了個不那麽狼藉的桌子。
盧楓繼續他的道聽途說：“我們臺長貝貝姐不是游哥同班嘛，昨兒聽她說了一嘴。” 他在寧中的文娛中心，電視臺廣播站都歸文娛中心管。
顏嘯專心撈他的豆花米線：“哦，那游哥高三還讀嗎？”
“讀吧，應該是畢業之後過去，明年吧。”盧楓答。他也不知道，臺長貝家喻其實也不知道，順嘴說的。
秦灝遠一直沒參與他們的對話，他一口一個的吃著魚丸，雙頰鼓鼓像充氣的河豚。
“小遠！”有人叫他。他們一起望過去，看見舒晴和秦灝然端著盤子走過來。
他倆今年剛從初中部直升本部高一，兩兄妹冤家路窄的分在了一個班，日常打鬧鬥嘴又更上一層樓。
“聊啥呢。”舒晴在秦灝遠身邊坐下，看他一眼，“怎麽我們小遠看起來氣呼呼的。”
秦灝然接話：“誰又欺負你了？”
秦灝遠不理他們，舒晴秦灝然統一戰線過來捏他的臉，眼看戰火就要蔓延到這邊，對面顏嘯忙道：“誰敢欺負三少啊，我們剛才說游哥移民的事兒呢，遠也不知道，生氣啦。”
啦什麽啦，秦灝遠狠狠瞪好友一眼。
沒想到舒晴和秦灝然也是同樣的驚訝：“啊？游哥要移民？”
看來他們也是第一次聽說，秦灝遠心下稍稍好受些：“你們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啊！”秦灝然嚷嚷，“靠，太不夠意思了吧，這麽大的事兒也不告訴我們一聲，還是不是情同手足的兄弟了。”
秦灝遠滿意的看著他的二哥當他嘴替，終於舍得放過魚丸：“誰說不是呢。”
“我問問秦灝天。”舒晴掏手機給他們大哥發信息，“一會兒吃完咱們實驗樓去。”
“喲。”秦灝然揶揄她，“舒大小姐又要去男廁所了。”
舒晴一手發信息，騰出另一只手來掐他，兩人又擰做一團。
秦灝遠看著那倆比他還幼稚的哥姐打鬧，心情好像好了些。
吃完飯，顏嘯和盧楓約著去網吧切磋一番，秦灝遠跟著哥哥姐姐去實驗樓，實驗樓二樓有個廢棄的男廁所，他們總跑去那偷偷的抽煙。
秦灝天還沒到，舒晴和秦灝然抖摟著分煙，地下接頭似的，秦灝遠在門口站著，他不是很會抽，也不太喜歡煙味兒，總跟著來單純為著能多見見游亦航。
現在游亦航不在，他也懶得湊他親哥姐的熱鬧，站門口權當幫他們放風。
舒晴約的秦灝天，也不知道游亦航會不會一起來。算一算，國慶假期之後他就沒見過游亦航，連國慶那次都是因為舒晴過生日兩家一起吃飯，都快兩周了。
正胡思亂想著，秦灝天人未到，聲先行，王熙鳳似的：“小兔崽子們，你們的哥哥來了！”
舒晴直翻白眼：“什麽哥哥，禦弟哥哥嗎？”
秦灝天從樓梯拐角現身，寧城的十月還不冷，他身上秋季校服襯衫的袖口恨不得挽到肱二頭肌：“我看看誰找打呢。”他先見著秦灝遠：“喲，小遠也來抽二手煙了。”
秦灝遠不理他，只往他身後看。
果然，沒過兩秒，拐角處出現了那個他盼了很久的身影。
同樣是穿著校服襯衫，他大哥穿成個校霸，游亦航穿著就是標準的校草，漿洗的板正的白襯衫，一絲褶皺都無，領口紐扣解開一顆，袖口只淺淺挽了一道，整個人看起來隨意卻不隨便。
“小遠。”游亦航笑著朝秦灝遠走過來，一步步似是踩在秦灝遠心上，咚咚咚的。
“亦航哥。”他叫一聲，之前心裏小小的齟齬早跑到九霄雲外去了。
秦灝天幾個在裏面吞雲吐霧，游亦航沒進去，輕輕的撐著胳膊靠一點陽臺欄桿，面對著他們。他背後是幾顆高大的梧桐，在秋日午後的微風裏簌簌地搖晃著一樹的金黃。
秦灝遠覺著自己的心也跟著那樹葉一起顫顫的，想起剛才的事，隱隱的還是有點難受，他問：“亦航哥，你要移民啊？”聽起來委屈極了。
裏面的舒晴和秦灝然也擡起頭來，這倆這會兒才終於想起此刻他們聚在這的本意。
“啊。”游亦航應一聲，了然的笑了，他只看秦灝遠，“我說看你怎麽有點不高興，原來是為這個。”
秦灝遠抿嘴不答，眼神還是委屈的。
游亦航走近兩步，伸手揉一下他的頭發：“行了，別不高興了。怪我，沒早告訴你們。之前一直沒說是因為都還不太有譜，我爸媽自己在忙這事兒，具體的我都不太了解，但反正沒那麽順利吧，離確定還早的很呢。”
秦灝遠還是繃著臉：“那至少你們家有這個想法，有這個想法就該告訴我……們。”
“就是。”裏面的舒晴幫腔：“游哥，這事兒你辦的不地道啊，該罰。”
“好好，”游亦航應下來，“罰，你們想怎麽罰就怎麽罰。”
秦灝天叼著煙吊兒郎當的旁觀，他其實早知道，只是也覺得這算別人家事，要說也輪不著他來越俎代庖，此刻毫不猶豫地站在弟弟妹妹一邊坑好友：“不然這樣，這周末正好小遠過生日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怎麽讓小遠滿意了，總不能讓我的寶貝弟弟帶著氣過生日對吧。”
“沒問題。”游亦航很爽快，“會負荊請罪的。”他伸手攬秦灝遠的肩，十七歲少年身量拔高的厲害，已經比還沒開始抽條的弟弟高出快一個頭，他微微彎了腰，放在秦灝遠肩上的手捏了捏：“允許你生我氣到周末，行麽？”
他放軟聲調，是求和的意味。秦灝遠哪裏還氣的起來，面上卻還是裝，扭過頭，鼻腔裏低低的哼一聲，嘟嘟囔囔：“負荊可不夠。”
妥妥的恃寵而驕。
秦灝天笑的大尾巴狼似的：“是啊，負荊哪夠啊，我到時候找個搓衣板來給航兒跪啊。”
秦灝然跟著打趣：“哎喲那可不行，搓衣板只能跪媳婦兒啊。”
“那怎麽了，游哥委屈委屈，給我們家當童養媳吧，”舒晴也沒大沒小的，“反正這麽多年小遠也差不多算你養大的了。”
秦家幾人笑作一團，秦灝遠耳朵都紅了，害臊的不行，喊了句：“我回教室了！”一溜煙跑了。
秦灝天“嘖嘖”搖頭：“我們這個弟弟，多大了臉皮還是這麽薄。”他掏根煙：“航兒，要麽？”
游亦航走過來接了，點上，加入他們的吞雲吐霧：“你們不就愛尋他開心麽。”
“多好玩兒啊，一逗就害羞，哪兒找這麽好玩兒的小家夥去。”秦灝天沒心沒肺的笑，“也就航兒你舍不得逗他。”
游亦航呼出一口白煙：“白臉都給你們唱了，總得有人唱紅臉不是。”
“你這紅臉怕不是要唱一輩子咯。”秦灝天又損一句，想想又有些認真的發愁：“你說到了明年，咱倆這麽一走，小遠該咋辦呢。”
“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舒晴沖他翻白眼，“小遠舍不得游哥是真，你就算了。”
秦灝天只想把煙噴她臉上：“你不損我就不開心是吧，我跟你說，懷疑天懷疑地，你也不該懷疑你們大哥我在小遠心目中的地位。”
回應他的是舒晴的一聲“切”。
秦灝天氣極：“你等著，你看回頭我學校定了，小遠是不是哭天喊地的要跟我去同一個吧！”
舒晴望天：“哦，啥時候能定呢，托福這次考多少呀？”
秦灝天被戳中命門，氣的要命，又無法反駁。他刷小半年托福了，總在7、80分附近晃悠，秦嚴放了話，上不了90，申不著好學校，乖乖留在國內高考，考到哪算哪，一點都不要指望家裏。
他最近一直在跟著一對一的所謂托福名師刷題，刷的風流倜儻的秦大少頭發都要掉了，想著就郁悶：“哎。我要是有航兒的腦子就好了。”
“航哥申了哪兒啊？”秦灝然問。
“已經交了牛劍。”游亦航答。
舒晴露出向往的神情：“哇，好厲害哦！學什麽呢？”
“學醫。”
舒晴再次“哇”了一聲：“那不是得讀好多年？”
“嗯。本科就得讀六年。”游亦航點頭。
“也就是你。”舒晴不放過任何一個損她哥的機會，“這要是秦灝天，六年讀下來他就瘋了。”
秦灝天想起他的托福就愁雲慘霧的，都懶得和他妹鬥嘴了：“你現在損我，明年我走了你會想我的。”
“我才不會。”舒晴笑，“而且我和秦灝然過兩年大概率也就去了，想你幹啥，人生難得沒有你這兩年，我們得好好享受。”
秦灝天突然有些感慨：“是啊，再過兩年你們也該走了，到時候就剩小遠一個了，他可咋辦呢。”
“別把小遠想的那麽脆弱。”游亦航拍拍他的肩，一根煙抽完，他站了起來，“回去了，下節老班的課，得散散味兒再回去。”
“啊。”秦灝遠應一聲，跟著他站起來，有點悵然若失的。
是啊，他好像第一次認真的想這個問題，等他們都走了，留下從出生就沒和他們分離過的秦灝遠，他該怎麽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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