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2.擦肩了!

關燈
擦肩了!

雖然孟時書一再跟周越行說不用來安市陪他,但沒過兩天,孟時書出門上班的時候還是看到了他。

一身藍色短袖黑色運動褲的少年保持著敲門的動作站在他家門口,恰好門開,周越行眼睛一亮,直接抱了上來: “書,真巧,我剛要敲門你就出來了。”

孟時書無奈地從他的擁抱裏掙脫出來,問: “你怎麽來了”

“什麽叫‘你怎麽來了’”周越行無辜又委屈, “我上次不是跟你說了我要來嗎”

原本周越行在國外讀大學,應該沒什麽時間來看孟時書才對,可由於周家在江城拓展了業務,周越行自己也倒騰了個小公司出來,他幹脆申請了他們學校赴江城某個大學的交換生名額。

再加上現在是暑假,周越行有得是時間。

他早就想來找孟時書了,可惜他的書一直說沒空,這回是趁他哥來安市談合作以見識世面的理由跟著來的。周越行來之前甚至想好了,要是孟時書問他怎麽來了,他就說自己是來做生意的。

孟時書嘆了口氣,他順手把門關上,任周越行跟著自己進了電梯: “你是跟你哥他們一起來的”

對於傅驚別,他不太願意再提起名字,孟時書一句“他們”輕輕帶過,落到周越行耳朵裏,卻成了另一種意思。

少年咧著嘴角,臉上的笑幾乎壓抑不住: “是啊,我跟我哥一起來的。”

孟時書問: “你哥談生意,你不用去”

“我去幹什麽,我懂什麽呀”周越行很有自知之明地擺了擺手, “我就不是做生意的料。”

“……”孟時書差點把“那你跟著來安市做什麽”脫口而出,但他實在很害怕周越行會說出“專門來見你的”這種令人尷尬的話,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說。

其實他並不討厭周越行,甚至對這個活潑熱情的年輕人很有好感。但架不住對方總是喜歡跟他說一點暧昧的話,孟時書經常覺得自己年紀大了跟不上年輕人的想法,可要說拒絕吧,周越行又沒有挑明了說,實在讓他不知道怎麽應對。

他出了口氣,說: “算了,你跟我來吧。”

他之前跟周越行提過自己要在這邊開一家蛋糕店的事,後者還說等開業了要來給他捧場。只不過前幾天忙著幫孟時書探聽消息,所以才錯過了。

這回跟著孟時書進到店裏,從蛋糕店的裝潢和櫥櫃裏的糕點,周越行“哇”了一路,表情誇張又真誠,讓孟時書哭笑不得。

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塊草莓布丁面前: “這些都是你做的”

“怎麽可能,我都才剛來。”

孟時書雖然是第一次開店,卻也有相當的職業操守,除了一些特殊的用包裝盒包裝起來的甜品,他不會在店裏賣隔夜的食物。

他看向最裏面的烘培室,剛好裏面有人走了出來,看到孟時書,朝他微微一笑: “小書,今天也來這麽早。”

然後目光才轉到孟時書身邊微笑逐漸石化的周越行臉上,笑容收斂,顯出幾分疏離客套: “這是你的朋友嗎”

“對,他叫周越行。”

孟時書又看向周越行,偏頭點了一下黎川, “他叫黎川,我店裏給我幫忙的。”

周越行上下打量了一眼黎川,有些不爽: “他就是黎川”

他知道這個名字,還是孟時書剛到安市的時候找他借錢的時候從對方嘴裏聽說的。

那時候孟時書急著用錢,但他綁了自己身份證的卡不敢亂用,就只能來找周越行借——那時候周越行問了一嘴,才知道他有個“朋友”生病急需動手術,只不過手續費用有點高,僅憑當時孟時書從他公司裏拿的分紅猶如杯水車薪。

周越行怕他被騙,勸過他少管閑事,可惜人沒勸下來,還把自己的錢給搭進去了。

不過周越行的錢也不是白讓人拿的,他從孟時書嘴裏套出了黎川的事情,暗地裏調查了一下他,摸清楚他家裏的情況以後還可憐了他一把——只是那些同情都是建立在沒見到本人的前提下。

他原本以為黎川經過生活的磋磨以後應該是頹唐絕望的,卻沒想到這個男人不僅沒有被生活壓垮,還生了這麽好看的一張臉,滿身氣質溫柔又平和,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要是他沒有陪在孟時書身邊大半年,周越行可能會更舒服一點。

他莫名其妙就跟自己賭上了氣,抱胸挑眉: “你就是黎川書跟我說過你。”

一副跟孟時書親近熟稔的樣子,仿佛在宣示自己的所有權。

黎川並沒有被周越行的挑釁嚇退,他把剛烤好的草莓布丁挨個放進櫥窗裏,不緊不慢地對周越行笑了一下: “小書沒有跟我提過你。”

“……”

周越行莫名更不爽了,他憋了許久,才說: “我跟書經常聯系,所以聊到的東西會比較多,你不知道我也正常。”

言下之意孟時書跟黎川相處少,無話可聊,所以才會不知道他。

黎川卻搖了搖頭: “我跟小書每天都在一起,也聽他提過不少他家裏的事,他沒跟我提起周先生,大概是覺得不重要吧。”

一直在旁邊旁聽的孟時書:……

不是,他怎麽就“提過不少家裏的事”了

他怎麽一點印象也沒有

黎川說這些話的時候問過他本人的意見嗎

周越行也委屈地轉了過來,孟時書轉過頭避開他的目光,走過去幫黎川放草莓布丁: “好了,你也少說兩句。”

周越行就這麽看著他自然而然地走向黎川,好像兩個人已經做過這麽親密的人成百上千次,心裏越發不是滋味。

他就知道,他果然應該早點來看孟時書的!

孟時書幫黎川放完甜點,又拉好了櫥櫃的玻璃,一轉頭看到周越行落寞地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腦補了什麽傷心的事,嘆了口氣。

他最見不得誰在自己面前表現出弱勢可憐的樣子了。

他走過去,輕輕捏了捏周越行的衣袖: “好了,別站著了,你好不容易來一次,今天我陪你個夠。”

“真的嗎”周越行心底的陰霾一掃而光, “你不看店了”

“看店哪兒有您重要,您可是我的金主爸爸。”孟時書說, “我剛才跟黎川說了,今天請一天假,讓他一個人看會兒店。”

這雖然是周越行一開始就想要的,真聽孟時書提了,反而覺得夢幻起來。

他裝模作樣地看了眼又走去烘培室的黎川,問: “那他呢,他一個人看店能忙得過來嗎”

“反正現在剛開業,也沒什麽生意。”孟時書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而且這個店就是開著玩玩的,沒指望它掙錢,你好不容易來一次,我當然要陪你。”

他雖然覺得周越行的態度有點奇怪,但最基本的待客之道還是有的,再怎麽說周越行對他也不錯,人家好不容易來自己這裏一趟,他當然要好好接待。

周越行原本還因為孟時書跟黎川之間的熟悉有些不高興,這會兒輕易就被他哄得心花怒放。他完全沈浸在孟時書那句溫柔的“我當然要陪你”中,連帶著對黎川都看著順眼了起來。

臨走前還特意跟人家打招呼: “那你們店長我就先帶走了哈,辛苦你一個人看店了,要是突然忙了也別給他打電話,他可能沒空。”

孟時書:……

黎川:……

別的不說,周越行這張嘴是真欠。

孟時書對黎川做了個抱歉的手勢,被人拉著走了沒多久,就有一批客人進了店裏。

黎川剛烤好蛋撻放好,還沒擡頭,只覺得是幾個男人,心裏有些奇怪。

按理來說喜歡吃蛋糕的都是些小姑娘,很少有男人來買東西的,就算有也大多是陪著女朋友,像這樣成群結隊地一來來好幾個,還真是新奇。

不過奇怪歸奇怪,生意還是要做的。黎川把夾蛋撻的大夾子放好,知道很多客人不喜歡自己挑的時候有人看著,於是只是說了句“歡迎光臨”就收了東西去了收銀臺。

轉身的時候略微打量了一下這群男人,卻在視線落在最後面的一個人臉上時微微頓住,黎川心臟頓時狂跳,但他不願意被人發現不對勁,只是用力捏了捏拳又松開,就神色自若地收回了目光。

其中一道笑著的聲音說: “沒想到張總居然喜歡吃甜點,一般都是小姑娘才愛吃這些。”

黎川擡起眼睛,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說話的人,吃驚地發現他竟然跟剛才和孟時書一起來的周越行有點像。

略一出神,三個男人隨走動變換方位,等黎川收回思緒的時候,剛才他望著放空的地方站著傅驚別,男人如有所感地往他這邊看來,漆黑的眼瞳中沒有任何光彩,裏面醞釀著陰沈壓郁,仿佛要把所有東西都吸進去。

黎川飛快收回目光,他緊張得手心出了汗,連忙在衣服上擦了擦。

耳邊傳來那個被稱為“張總”的男人爽朗的笑: “不是我愛吃,是我姑娘愛吃,天天惦記著他家的草莓布丁,今天出門之前還勒令我給他帶回去一份,不敢不聽啊。”

他嘴裏的小姑娘黎川有點印象,大概十五六歲,剛上高中的年紀。小姑娘喜歡吃甜,在他們開業的第一天就成為了店裏的常客,非常喜歡草莓布丁,甚至嘗得出孟時書跟他做出來的區別。

之所以敢確定,是因為他們開業才沒幾天,客戶太少,只有一個小姑娘對草莓布丁表現出了那麽狂熱的愛好。

“我們見過”

還在分析他們說話的黎川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他擡起頭,這才發現傅驚別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自己面前。

很奇怪,明明離開江城以後黎川沒有再做那些骯臟的交易,他以前就對那些富二代不屑一顧,現在不用去討好他們,更應該嗤之以鼻才對,可是在傅驚別面前,哪怕這個男人一句話也沒有說,他都會感到慌張和恐懼。

傅驚別仿佛是天生的上位者。

黎川覺得自己的心臟又快了很多,他竭力裝作正常的樣子,扯起僵硬的嘴角: “應該是見過的。”

傅驚別已經全然忘了黎川,但他堅信自己從未來過安市,因此篤定地說: “你去過江城。”

這種猶如接受拷問一般的感覺讓黎川越來越心慌,他強壓著心底的不安,說: “我以前在風月工作過。”

他敏銳地發現,當自己提起“風月”兩個字時,傅驚別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起來,他以審視的目光打量黎川,最終收回了目光。

黎川重重松了口氣。

那邊的兩個人已經選好了蛋糕,周越誠疑惑地看著明顯不悅的傅驚別,問: “怎麽了,誰又惹你傅大少爺不高興了”

明明剛剛來的時候還好好的。

“沒事。”傅驚別不願意解釋,只是做出了個往外走的動作, “你先陪張總買吧,我去外面透透氣。”

“莫名其妙。”周越誠小聲嘀咕了一句,趁張總把草莓布丁拿去結賬的時候對黎川說, “沒事,他就這樣喜歡神神叨叨的,剛才沒嚇到你吧”

黎川搖了搖頭。

周越誠為他的不搭腔感到可惜,但還是自顧自堅持著抹黑傅驚別: “嗐,其實也不瞞你說,他老婆跟人跑大半年了,心情不好,見誰罵誰。我剛才看他好像跟你說了幾句話,應該沒罵你吧”

黎川還是搖了搖頭,只是當聽到周越誠說傅驚別“老婆跟人跑了”以後還是有點吃驚。

孟時書只承認了他跟傅驚別鬧了矛盾,卻不肯具體說什麽事,黎川雖然一直對他說不願意說自己就不問,但心裏到底是好奇的,於是沒忍住套話多說了兩句: “那位先生看上去又好看又有錢,他老婆怎麽會跟別人跑呢”

“中國……大陸上不是有句古話麽,叫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別看他長那樣,其實私底下玩得可花了,不僅家暴出軌還打人,他那個老婆……嘖嘖嘖,人家好慘的。”

這幾句話一出來,不止黎川,連旁邊的張總也變了臉色: “傅總他居然是那種人嗎”

“那不然你以為”周越誠搖頭嘖嘆,又小聲說, “這話聽聽就得了,別傳到他耳朵裏去,別跟別人說,也別說是我說的。我就是憋太久了,一直沒人吐槽,再加上看你們兩個合眼緣,不然這話我敢說嗎我是那種人”

“……”

沒有人回他,黎川跟張總都沈浸在了震驚之中。

直到給他們結完帳,一行人離開了蛋糕店,黎川還是沒能緩過神來。

他想起這半年來孟時書提起傅驚別時的欲言又止,心底的疑惑終於有了出口:對了,當然是這樣,不是這樣還能怎麽樣怪不得孟時書不願意提起傅驚別,那樣灰暗的一段經歷,真的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回憶的。

只是看傅驚別的長相完全看不出來他是會做那些事的人,不過也對,這些資本家有幾個是好人恐怕傅驚別這種人面獸心的新冠禽獸才是大多數。

只不過……傅驚別不是應該在江城嗎,怎麽會出現在安市

直覺這是一件大事,黎川覺得有必要跟孟時書說一下。只是他拿起手機,在跟孟時書的聊天框裏刪刪寫寫,過了許久,才終於定下點心,打了幾個字發了過去。



由於上回在江城的回憶不算太好,周越行又纏著孟時書去了趟游樂場。

只是這次他學聰明了,沒再選擇刺激的過山車等,而是挑選了更為溫和的其他項目。

“我要坐那個。”他指著中間巨大的摩天輪, “聽說跟好朋友一起坐摩天輪,可以當一輩子的好朋友。”

“……”

孟時書從來沒聽說過這種說法,情侶版本的倒是聽過。只不過他沒有提,而是嘗試著拒絕了一下: “兩個大男人一起坐這個有點奇怪吧”

“這有什麽奇怪的”

周越行瞪大了眼,由於他的長相十分具有欺騙性,每當他無辜地看向什麽人的時候,會讓被他看的人產生一種自己做錯了什麽的錯覺。

孟時書也被這種錯覺蒙蔽,楞了楞,然後在心裏想了一遍。

這麽一說……兩個男人一起坐摩天輪好像也不是很奇怪……

的吧

他不敢十分確定,正好手機傳來接收信息的提示音,孟時書拿出手機,看到黎川發消息過來: [你這幾天先不要來店裏。]

還不等他發問,那邊又發了一條信息: [我剛才看到傅驚別了。]

想打字詢問的手指就這麽停滯不動,孟時書看著手機屏幕上顯出來的“傅驚別”三個字,心臟的跳動突然變得沈重明顯,一聲接著一聲,重重扣在孟時書眼裏,連帶著他的脈搏也跟著變得分明。

他太久沒動,也不出聲,旁邊的周越行擔憂地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書,你怎麽了你要是實在不想坐摩天輪的話也行,我們去換個其他的。”

“不用了,就這個吧。”孟時書沖他搖頭,周越行雖然驚訝他態度的轉變,但這點驚訝最終還是被巨大的喜悅所代替,他歡呼了一聲,然後就忙不疊地拉孟時書上了摩天輪。

雖然這個項目不夠刺激,但足夠浪漫。周越行從小看過不少小說電視劇裏所謂“十二點跟愛人一起坐在摩天輪上升到最高就能永遠在一起”之類的洗腦包,雖然知道這種東西很假,但真當自己面對這種事的時候,他還是情不自禁地想要選擇相信。

話說……

趁著摩天輪登頂之前,周越行先問了句: “你之前坐過摩天輪嗎”

孟時書還沈浸在黎川發過來的消息中,一時沒聽到周越行的話,還是周越行又問了兩遍,同時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孟時書才勉強回過神來。

他眼神呆滯,雙眼開始重新聚焦: “怎麽了,你說什麽”

“沒什麽。”周越行神色覆雜,他發現孟時書今天有點不在狀態,也許不是一直,是從他提議要坐摩天輪的時候,孟時書就仿佛有心事一樣。

他也不管什麽跟誰一起坐摩天輪到最高點會有什麽傳說了,期待的目光轉為擔憂: “你今天怎麽了”

孟時書默了會兒,久到周越行以為他不會回答自己的問題,才終於開口: “沒事,就是有點不舒服。”

周越行肉眼可見地緊張了起來: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是這裏太高了嗎產生高原反應了你摸一下心臟,跳得快不快。”

“……”

孟時書被他一連幾句話逗得心情好了點,笑了一下: “這才哪到哪,怎麽就高原反應了。”

直到看到他笑,周越行才覺得心裏的石頭落了地: “那是怎麽了,上來的時候不小心刮到蹭到哪裏嗎,要不要等下去醫院看看”

孟時書被他以為自己的嬌氣搞得哭笑不得: “也不是。”

“那到底是怎麽了”左右聽不到結果,周越行也有點急了, “你要是哪裏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說,別總拿小病不當病,等以後小病變成大病,你就知道問題有多嚴重了。”

“……”看他著急,孟時書莫名其妙有種麻煩了別人的心虛感,不過被人關心的感覺總是不錯的,孟時書想了想,問: “你哥他們今天在哪裏開會。”

“我不是給你發過地點嗎”周越行撥弄一下了手機,然後給他看地圖, “我是跟我哥他們一起下飛機的,當時就是在這附近,然後,”

他指著其中一個顯眼的坐標,繼續說, “在這裏跟他們分開了。”

孟時書看著地圖上顯示的“張氏大廈”幾個字,問: “你確定看到他們進去了嗎”

“當然了,還有人出來接待他們呢。”

周越行理所當然,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書,你到底是身體不舒服……還是心情不好啊”

他其實很敏銳,雖然平時看起來有點吊兒郎當沒個正形,可一旦決定認真做點什麽,其實大腦轉得飛快。

孟時書牽著唇角: “心情不太好。”

周越行於是立馬從他前面幾句話裏猜出這中間跟傅驚別的關系,猶疑了一會兒: “他……找到你的聯系方式了給你發短信打電話了”

“那倒沒有。”孟時書心裏默默補充了句,不過也不能更糟了。

對上周越行疑惑的目光,孟時書本著或許多一個人能多一個解決方法的想法,還是告訴了他真相: “傅驚別找到我店裏了。”

周越行:……

他瞳孔擴大,雙眼明睜,驚訝出聲: “不會吧他怎麽找到的”

他一看就是誤會了,孟時書只好在他誤會更深之前糾正他: “但他好像不知道那是我的店。”

周越行大大松了口氣,明明是孟時書在經歷這些,他卻覺得好像都是自己的事一樣,仿佛是周越行自己偷跑出家要自立門戶,結果他爹死活不肯放手還讓他哥來抓他,簡直是慘不忍睹,慘絕人寰!

還能不能給一點自由啊!

周越行看他安靜坐在位置上,雙眼無神,身體好像還在發抖,有些心疼地握住了他的手,頓時感到一片冰涼。

平常孟時書是不會跟他有這麽親密的舉動的,但現在估計是被傅驚別的突然出現嚇壞了,他並沒有意識到周越行在做什麽,只是無神地直視前方,周越行就就著他的手指一點點往上捂暖,一邊安慰他: “沒事的,只是巧合,別多想了。”

孟時書突然盯住了周越行: “你確定他們沒懷疑你跟到安市嗎”

“什麽意思”

周越行原本什麽也沒懷疑,然而孟時書的話就像有魔力一樣,頓時讓他的心跳如擂鼓, “你的意思是,我哥是故意讓我跟的”

“我不知道。”孟時書低下頭,輕輕搖了搖, “我什麽都不知道。”

他展現在人前的樣子一直都是樂觀開朗的,哪怕半年前狼狽地離開江城,也一直沒有喪氣過。

他一來到安市就積極地接觸新事物開始新生活,甚至還順便幫了獨自帶妹掙錢養家的黎川,這樣的人就像溫暖別人的小太陽,可是現在,他落寞地坐在自己面前,就這樣垂著頭一句話不說,眼睛裏好像喪失了光彩。

周越行從沒覺得自己這輩子這麽討厭過一個人,這人還是他爹和他兩個哥哥嘴裏“天生的商人”,他倒看不出傅驚別身上有半點好,明明全身上下都只有缺點才對。

不過他的思緒也不由得跟著孟時書的話走:他二哥有沒有懷疑他來安市的動機呢平常……平常他雖然懶散點,自己搞了個公司但一直當甩手掌櫃把所有事情都扔給了他哥,還從來沒有關心過公司的事,不愛跟傅氏的人玩,也不喜歡跟他們一起出差,但……

但個屁啊!

周越行驚奇地發現:他這回為了省飛機票跟著他哥一起來安市出差的舉動有多值得令人懷疑!

周越行默默看了孟時書一眼,好在孟時書光顧著傷神,沒註意到自己的變化。周越行這才按下心底的心虛,又開始自責起來:不行,不對,他怎麽可以這樣呢是他把孟時書拉進這種危險之中,他居然第一反應是先把自己撇出去

他怎麽可以這麽自私!

周越行在心裏狠狠唾棄了自己一口,問: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啊”

“我不知道,但我不能讓他找到了。”

孟時書用力抹了一把臉,原本白皙的臉頰因為或許用力的摩擦而微微泛起紅色。

他大概是自己在心裏消化了很久,從跟傅驚別一開始的相遇,到後面情愫暗生,再到之後的糾纏不清,然後好不容易從江城逃了出來。孟時書想了很久,思緒終於慢慢明晰。

認識傅驚別不是他的錯,他初來乍到,摸不清情況,而傅驚別早有預謀,設計讓趙薇瀾幫忙做戲,再加上原身的那些行為,他跟傅驚別的相視幾乎是必然,這不怪他;

喜歡上傅驚別不是他的錯,傅驚別掩飾得太好了,他有系統,有外掛,稍微表露出一點心意,讓自己誤以為能聽到他的心聲,從而放低警戒,落入網中,傅驚別是高級的獵人,他看中的東西難以逃脫,這很正常,也不怪自己;

被傅驚別囚禁糾纏也不是他的錯,他自從知道真相以後就沒想過繼續留在傅驚別身邊,孟時書自認雖然從小缺愛點,但也是個拎得清的人,他拿得起放得下,不會糾纏,傅驚別既然騙了他,他沒有報仇的能力和魄力,他只想遠離這個地方和這個人,孟時書依然不覺得自己有任何問題;

至於現在……他只是想過安穩的生活,剛穿進書裏的時候,江城對他來說是個陌生的地方,他好不容易把江城住熟了,又來到安市——這裏又變成了陌生的地方。可是半年之後,安市他也住熟了,傅驚別突然出現想要擾亂他的生活……他憑什麽

難道就因為傅氏有錢有勢,就因為傅驚別有系統有金手指,所以他想做什麽都行,自己這種小老百姓就必須避著他嗎

孟時書可悲地發現,現在這種情況,他除了避著傅驚別以外別無辦法。

孟時書定了定心神,再擡起頭的時候,看上去很平常已經沒什麽區別。

他對周越行說: “我知道這樣很不禮貌,但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別說有件事想拜托他了,就算孟時書現在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周越行都覺得自己能給他摘下來: “什麽事”

“你這幾天先別來找我。”

發覺周越行受傷的目光,孟時書無奈地說, “不是說想怪你什麽,雖然說他們現在還沒表現出知道我在安市的樣子,也不想是來抓我的,但這件事太巧合了,直到他們離開之前,我不敢跟你見面了。”

雖然有點不甘心,但周越行知道孟時書的所作所為是無奈之舉。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能說得出口拒絕的話: “好,我知道了。”

坐了一趟摩天輪,兩個人的心緒已經完全不同,也沒有了繼續玩下去的想法,只好開始回程。

為了防止發生意外,周越行堅持送孟時書回了家,好在路上並沒有遇上傅驚別等人,臨離開前,孟時書給了周越行一個擁抱,後者用力地回抱了他一下,最後依依不舍地放開了手。

“那我哥他們回去了我再來找你。”周越行說, “你一定要等著我哦,這幾天小心一點,傅驚別不是東西,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孟時書心不在焉地點頭。

然後突然想起來問: “對了,你知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回江城”

“大概一個星期吧。”周越行作出回想的樣子,但很可惜他只對來找孟時書感興趣,出差的一切事宜他連一遍都沒有過,只是撿了幾個重要的事問過他哥然後告訴了孟時書,至於其他的……

周越行頂著孟時書期待的目光,最後咬定: “嗯,沒錯,就是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七天。

周越行是昨晚到的,今天是第一天,所以還剩六天。

孟時書默不作聲地在心裏計算著時間,向周越行道了聲謝。

直到用力把門關上,孟時書覺得自己全身的力氣在一瞬間被卸了下去,他無助地癱在沙發上,想起今天發生的一切,尤其是黎川給自己發的消息,就覺得一陣後怕。

還好周越行今天來找他了,不然傅驚別到店裏的時候看到他,孟時書根本不敢想事態會變成什麽樣子。

躺了一會兒,孟時書覺得自己恢覆了點力氣,才終於拿起因為頻繁響起提示音而被他忍無可忍關成靜音的手機,然後看到黎川給他發了很多條信息。

也許是因為要照顧店裏的生意,黎川的信息一陣一陣的,有時候一連發好幾條,有時候會隔一會兒,孟時書通過他發消息的頻率猜測他應該是一有空就給自己發信息安慰,頓時心裏有點難為情。

最新的一條是剛剛發的,也許是知道孟時書現在心情不好需要一個人靜一會兒,也許是看他一直沒回以為他是有別的事,黎川這次發的信息很簡單,只有短短幾個字:

[別想太多了,好好休息]

孟時書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了點。

他又劃著開始仔細看前面的消息,從後往前一開始還好,只是問他心態怎麽樣並且安慰他,再往前就變成了畫風清奇的:

[我真的,我不知道你以前受過那些苦,我還仇視過你,我很抱歉]

孟時書:

[沒想到傅驚別竟然是那樣的人,你以前真的受苦了]

孟時書:……

雖然這兩句都是實話,但是為什麽他看起來就是覺得怪怪的

[你當時很痛吧想掙紮也掙紮不了,力氣也沒有他大,怎麽都抗拒不了他]

他跟傅驚別在一起有關“痛”的體驗就是私密點的那種事,不過,可是,要黎川真的是跟他說那種事的話,這是可以說的嗎黎川平時看起來真的有這麽開放嗎

[居然還三心二意,你這麽好的人他都不珍惜,如果是我,我一定不會想著別的人。]

……這,難道傅驚別要攻略很多對象已經成了什麽人盡皆知的事了嗎黎川沒有對系統這種事感到懷疑嗎他很順理成章地就接受了嗎

[不過你放心,以前的事都過去了,你既然來了安市,我肯定拼了命也不會讓你被抓回去的]

……謝謝啊,不過拼命就不必了。

……

孟時書從一開始的吃驚自疑到後面完全麻木,終於反應過來黎川應該是誤會了什麽,於是開始打字。

他最先回是的最後一條信息: [剛到家,路上沒看消息,抱歉]

這句話一發出去,孟時書還沒斟酌出怎麽問黎川是誤會了什麽,後者就又發了好幾條消息過來。

速度之快,孟時書目不暇接,他甚至不知道黎川是怎麽做到打字打這麽快的。

粗粗略略看了他的幾條消息,孟時書有點頭疼,他看不過來,幹脆發了視頻過去。

依舊是飛快被接起,視頻一被接通,黎川就著急地問: “怎麽樣小書,你沒事吧”

孟時書沖他笑一下了: “我能有什麽事,一想到未來一個星期都不用出門,我高興得很。”

沒錯,孟時書找不到其他有效預防遇到傅驚別的辦法,幹脆選擇未來一周都窩在家裏不出門,反正現在黎川才剛填完志願還不用去上學,黎蘊那邊也有專人照顧,也不差他這一會兒。

至於他才剛起步的蛋糕店……

孟時書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平穩: “店裏你這幾天也不用去了,掛個牌子,就說老板身體不舒服請一個星期假,你多陪陪蘊蘊吧,再過幾天開學了時間就少了。”

“怎麽會,不是說大學是最自由的嗎”黎川說, “多虧你幫忙,蘊蘊的身體才這麽穩定,現在你遇到問題了就想把別人扔下,哪裏有這種事”

“這件事太覆雜了,傅驚別也不是好惹的,我不想把你們牽扯進來。”

孟時書沒有遲疑地說出自己的擔心,提醒他說, “傅氏的勢力雖然不在安市,但也不是我們這種小老百姓可以抗衡的,就算是在安市,他一句話就能讓我們半年的心血付之一炬,蘊蘊的病好不容易有點起色,別讓她冒險。”

“……”

所有將要出口的安慰的話就這麽堵在喉嚨裏,從良心上講,黎川想要給孟時書提供更多幫助。可孟時書說的也有道理,黎蘊的病拖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在孟時書的幫助下好點了,要是被傅驚別知道……

他想幫忙,但他有軟肋。黎川感覺自己憋了一口氣,很久過後還是沒有發洩出來,只是對孟時書說: “抱歉。”

“沒事,跟你沒關系。”

孟時書當然不可能怪他,這是他自己的事,他沒打算把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牽扯進來。



另一半,周越行垂頭喪氣地回到酒店,發現他哥早就已經回來了。

哦,還有一天到晚板著張臉仿佛誰欠了他幾百萬的傅驚別。

由於這幾天不能去找孟時書,周越行現在看到傅驚別就生氣,他從鼻子裏“哼”一聲就回了自己的房間,周越誠看著他的背影,失笑道: “這小子,越來越沒規矩了。”

傅驚別不管他,只問: “查得怎麽樣”

“應該是在那一片區沒錯,我找人問了一下,孟時書熱情得很,雖然剛搬過來沒多久,但很多人對他有印象。”

他笑了起來,看著傅驚別, “現在,就差甕中捉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