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8 章

關燈
第 118 章

陳量行不是活在真空中,自然懂這個道理。

不能找上門來,跑人家家裏指手畫腳。

只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就算換了場地,很難避開謝季昌的產業。開口時,更是不能做到完全無傷。

“謝先生,我不是有意冒犯。但兩個年輕的娃娃不懂事,誤入了您的黑金帝國。現在想全身而退,還請您高擡貴手。”

“擡不了這個手。我從不給人做嫁衣,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擱在你身上,你能接受嗎?別來我這,慷他人之慨。”謝季昌直接變了臉,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將心比心,你悉心培養出來的角兒,去別人戲班子了,你生不生氣?就算你大方吧。你一手養大的小姑娘,翅膀硬了,就去地痞小混混那兒當精神小妹了,你能接受,不代表別人就必須跟你一模一樣。因為每個人接受程度不一樣,有些我能接受的事,不代表你也能接受。”

謝季昌虛長他幾歲,教他做事,陳量行的確也沒什麽可動怒的。

尤其,他實在不能昧著良心說,自己能接受。

因為他的舉例太紮心,擱在自己身上,陳量行也接受不了。

服務員已經在陸續上菜了,蔣文明拿起公筷,先給師父夾了一筷子排骨。

打從進門,也沒跟他打聲招呼。

雖然鬧成了這樣,但畢竟當初一個頭磕在地上。做長輩的可以擺架子,小輩的不能也不懂事。

哪知,他剛夾過去,就被謝季昌拿筷子挑出去了,仿佛沾上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別。你借花獻佛也就算了,總不能從大佛的身上、扣下來金片,再送給大佛吧?在我的店,吃我的菜,再孝敬我。我是不是被你賣了,還得給你數錢?”

“謝先生說得對,他夾的菜確實不能吃。”陳量行始終沒動筷子,只是突然話鋒一轉,冷幽默道:

“萬一他毒死你呢?你把他逼得沒活路,他要麽坐牢、要麽當血包,狗急跳墻,兔子急了咬人。泥人也有三分血性,若你真趕盡殺絕,那他就跟你同歸於盡,也不是不可能。”

“呵呵。”謝季昌冷笑了一聲,卻並不翻臉:“陳院長就不用給我講故事了,說你們院團從前有一個人嫉惡如仇,受了不公正的待遇後,把誰誰反殺了。哪怕蹲了大獄,也得快意恩仇。這是戲文裏的故事,我也是唱戲的,我比你懂。我更不是被嚇大的。”

“我是搞行政的,不是戲曲編劇,還真編不出來。”陳量行抿了一口茶,談不上儒雅紳士,倒像個莽夫。

依舊是玩笑的態度,因為唇邊還掛著一絲會見老朋友的淺笑。

“只是,你睡覺的時候,永遠得睜著半只眼睛,防止被殺,不累嗎?無債一身輕,你弄得別人一身債,同時你就背上了血海深仇。”

“我如果怕,當初就不會從北地的屯子走出來,走到京城,坐在帝都青天大老爺面前,跟你一塊喝茶。讓你跟我低聲下氣的說話。我如果怕,現在還在家扒苞米呢。”謝季昌不陷入自證,只在說完後,立即反將了一軍:

“那你不怕嗎?”

“我不怕。我的枕邊人挖空心思,都沒揪出我一點違法亂紀的痕跡。誰還會比我前妻更了解我?”陳量行疲倦於繼續跟他打太極,直接了當的威脅:

“我還以為謝先生,會覺得自己性命很珍貴,不值得跟一個毛頭小夥子,以命抵命呢。原來,你一點都不在乎被暗殺,還像年輕人那樣沖動。這是北地人骨子裏的血性嗎?既然你也闖蕩過娛樂圈,就該知道,很多有私生子、偷稅漏稅、出軌嫖//娼約//炮的明星,都會花錢了事,封狗仔的嘴。沒有跟小人硬剛,毀了自己前途的。一頓飽,還是頓頓飽,他們還是清楚的。”

“我不是覺得蔣文明水當尿褲,只能人善被人欺。可是我想問問陳院長,你不怕你今天就走不出這間飯店嗎?”謝季昌說完,先自己朗笑幾聲。

“國家掃黑除惡力度這麽大,沒給你掃進去?你不去緬北,在咱們自己的國土,就敢這麽囂張。我確實不信。這裏是帝都,不是你的北地。”陳量行彎上去的嘴角,從始至終沒落下來過。

“我活夠了,就像你說的,我勤勤懇懇養大的白菜,都被豬拱了。京劇院後繼有人,我找到了靠譜的接班人。現在只剩一身病。走不出去就算了——”

謝季昌做了虧心事,都面無懼色。

他一身浩然正氣,怕什麽。

“只不過謝先生動動嘴皮子,我卻是實打實地、想交您這個朋友。我今天若是死在這裏,你以為會像無疾而終的新聞裏那樣,舉報的教師被埋進操場裏,二十多年後,案件才重新啟動。我知道你打得什麽算盤,你以為你可以一手遮天。等二十年後再調查出真相,你早駕鶴西去了。人生七十古來稀,你總不能再活一個七十。”陳量行倚靠在椅背上,神情淡漠,語氣放松道:

“就是防著你這個□□,我已經去帝都警察局備過案了。只要我今天死了,你就是兇手。至於證據,我身邊全程錄像直播。”

“出門吃飯還戴著微型錄像機?看來下次,真得先給客人搜身。你這個人真開不起玩笑,就是在高處不勝寒慣了,唱多了國粹不接地氣,我逗你玩呢。”謝季昌變了變臉色,仿佛從來沒動過歪心思。

“你可別誣告我威脅,那你說我徒弟會謀殺我,也是威脅我呢。我年齡大了,心臟也不好。你得小心,我找你索賠精神損失費。”

“你有律師,我也有律師。而且你很清楚,我們彼此之間,都沒有威脅對方。”陳量行一鼓作氣,在他晃神的時候,又將了他一軍:

“你也說過,一路走來不容易。大風大浪都走過來了,在陰溝裏翻船,值得嗎?何必自毀長城呢。眼見您萬丈高樓平地起,眼見您宴賓客,眼見樓塌了。你自己打下來的家業,自己敗家不心疼。但你不為家人和背後的徒弟考慮一下嗎?”

謝季昌很清楚,今日就算讓董禮貌和蔣文明憑空消失,遮掩過去的可能性有。

但陳量行若出了一點事,他絕對走不出帝都。

因為陳院長不是什麽帝都小少爺、京圈太子爺,他就是小少爺他爹、太子爺他祖宗,是人民公仆。

最可怕的就是公,最不能惹的也是仆。

“謝先生如果這麽不通情達理,那就回北地吧,別出來了。不然,我可能幫不上你什麽忙,但一定會讓你很麻煩,各種意義上的麻煩。我來之前,查到了您之前偷稅漏稅,而且不光你,你的好幾個徒弟,偷稅漏稅比你還狠。”陳量行說話間,無意扶了一下腰。

他不是小孩子,不能像個多動癥患者。可這個椅子邦硬,已讓他有幾分無法忍受。

“如果沒有證據,我就不會說出來了。你不給人留活路,那你以後也別活了。包括你的徒弟、你的謝家班,我不喜歡你們繼續出現在公眾視野。還有你的產業,除了偷稅漏稅,而且工商朋友會時常來光顧。你的消防措施做到位了嗎?有沒有虛假宣傳,有沒有強買強賣啊?”

董禮貌就坐在他身旁,靜靜地看著他,插不上話,也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麽。

他是這樣強大而溫柔,淩然而易碎。

她平時跟他胡鬧,也許就像小王子在看著他的小玫瑰。對那些刺無可奈何,只能寵溺笑著搖搖頭。

謝季昌這次踢到鋼板上了,若單純出手封殺自己,還不會動搖其根基。

但既然還沒run出去,就得在規則內,遵循制定者的玩法。

陳量行是鐵板一塊,只是他給她的,永遠是最柔軟的一部分。

就像她的小金毛,見陌生人低吼、見其他狗下死口,唯獨對自己,總是露出最易受攻擊的肚皮,給她rua。

“你說的那些,我都沒有。就算有,我可以亡羊補牢。唯獨你,我不想得罪。可我也不怕跟你撕破臉,你應該也很清楚。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謝季昌終於松了口,但不會讓自己一敗塗地,否則他這半生叱咤就像一場兒戲。

“合同,我可以還了。但我們必須簽一份新的。”

董禮貌點了點頭,她不願意看見兩敗俱傷,尤其還是將陳量行卷了進去。

看他屈指抵住自己腰間,瞬間慌了神,小聲詢問:

“怎麽了?你是不是腰疾又犯了?要不要緊?”

陳量行含笑朝她“噓”了一聲,他不想被謝季昌看出來。

怕他跟自己耗著,只將他身體拖垮了,很多事就迎刃而解了。

他也恨自己身體不爭氣,謝季昌快比他大一輪了,還身體硬朗、精神矍鑠。

不像他,有京劇護體和國家統一發的仙丹,卻是金玉其表、敗絮其內。表面上看不出年齡,但因為早年高強度工作,身體已經被拖垮了。

“謝先生,您請講,我們聽聽什麽條件。”

“我可以放你自由,但你還要再幫我賺兩個億。不會給你安排高強度的工作,什麽工作你來挑,工作時間你來安排。但也不能給你無止境的自由,那你下輩子再幫我賺兩個億,我就得到陰曹地府花了。這樣,我給你五年的時間。如果你兩年就賺2個億,我放你走。如果你五年還沒賺夠2個億,那我放寬底線,賺一個億。我就放你走。但如果五年,你連一個億都沒賺到,我們就自動再續簽五年,等你賺夠為止。不漲利息,沒有附加條件。”隨著謝季昌說話,那邊的律師團隊,就將合同草擬了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