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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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董禮貌還是拒絕了師父的好意,因不願讓他看見自己狼狽的一面。

她習慣了光鮮亮麗、明媚嬌艷示人,不願意讓人看見自己脆弱的一面,哪怕是在最親近的人面前。

而周錫久沒為難她,哪怕是擔心她,也選擇按照她需要的方式、對她好。

到了青年京劇大賽那天,董禮貌早早地到了後臺換行頭。

一連幾日輾轉反側、寢食難安,勉強沒扔下練功。怕上臺的時候影響了狀態,握著手機,卻不知這通電話要打給誰。

想聽聽陳量行的聲音,可在輸入電話號碼時,還是改成了姐姐的。

他如今自顧不暇,她不想再讓他分神來安慰自己。災禍因她而起,她沒辦法平事,就不能再制造負擔。

“姐,這兩天的熱搜你看了嗎?抱歉,我沒勇氣去看你最近更新的動態,怕忍不住點開評論區,看見他們像病毒一樣,對你攻擊謾罵。”董禮貌握著手機,又有幾分崩潰地扶了扶額。

“我有幾天沒幫你轉發、評論、打廣告了,我實在怕影響你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口碑。我甚至在想,要不我先把你取關,避避風頭吧。等這陣子過去,我再跟你重新互關。”

甚至她想刪號跑路,幹脆把自己的社交賬號全部註銷。可又怕那樣,被人說心虛,更坐實了她勾引有婦之夫的罪名。

“我這邊沒事兒,每天的時間和精力,都被事業填滿了,身心舒暢,真的比以前跟男人內耗舒坦多了。你也知道,我現在最缺的就是流量,黑紅也是紅,就怕無人問津。你若是願意,繼續幫我轉發,我高興還來不及。可你的心情最重要,現在就別先想著幫我了,怎麽舒服怎麽來。”董煜茗一口氣說完,生怕露出馬腳,同時慶幸小妹沒看自己的評論區。

因為有些人不知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造謠她是飯店老板雇的托兒,還說她賣催吐管,整個一群魔亂舞。

更可恨的,把她女兒照片也扒出來,還說要去她女兒放學的路上堵人。讓董禮貌虐狗的行為得到報應,必須血債血償。她虐狗了,就得她外甥女兒代為受過。

看的董煜茗簡直莫名其妙,她起初還解釋兩句‘我妹妹怎麽會虐狗呢?我妹妹最喜歡小動物了,以前就天天雲養狗,現在還想自己養狗呢’。

只不過這樣的回覆,招來更大的謾罵,說她養狗也是為了虐狗。

董煜茗一拳難抵四手,一嘴難抵八百嘴,一氣之下幹脆關了評論區,世界安靜。

“其實你現在的心情,姐特別能理解,我就是從這個心路歷程經歷過來的。那時候你姐夫既不養老婆,也不養孩子;既不帶娃,也不幹家務。還總pua我,說我在家待傻了,說我不出去上班、不接觸人不行,說我性格內向不好,說我不會為人處世。幸好我沒被他洗腦!我也搞不懂了,他一個軟飯硬吃男、對家庭貢獻為零的大件垃圾,有什麽資格天天指責我啊?”

“呵。”董禮貌聽來也覺得好笑,姐夫現在妻離子散,可真會‘做人’呢。

跟姐姐同仇敵愾習慣了,還是沒能緩解心底的失落:

“姐,其實我不怕那些鍵盤俠,只要我站住了,就沒人能將我打倒。只是我現在整天窩窩囊囊,打不起精神來,我討厭這樣的自己。”

“誰經歷你這種事,還能雲淡風輕啊?心理素質差的,說不定早就跳樓了。你也是,女人不該被定義,你幹嘛非得給自己立大女主的人設啊。你平時的發瘋文學,別只是在網上追趕潮流,實踐起來,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別壓抑自己,不然會生病。”董煜茗不光勸,而且十分有行動:

“我才給你寄了一些吃的,都是我在探店的時候,選出來配料表幹凈、又好吃的小眾特產。回頭你嘗嘗。還有啊。我現在已經把房租和寶寶的學費攢出來了,估計再有兩年,我就能把你的錢還上了。到時候你不想上班,幹脆就辭職。換姐姐來養你。”

董禮貌哭笑不得,跟她寒暄了幾句,方掛了電話。

她知道姐姐是好心,可聽著心裏總覺得不是滋味。就像很多孩子和父母說,工作壓力太大、受不了了。父母因為經濟條件差,就拼命勸‘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孩子你得堅持啊。最後孩子跳樓了,一躍解千愁。

姐姐好歹還給她畫了張大餅。

輪到董禮貌上臺,她唱了一出很早就準備好的《玉堂春》,到了臺上,看了一眼坐在評委席上的師父。沒覺得恐慌,反倒更加安心。

師父原本想在後臺陪她上妝,再安慰她兩句,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只評委都入座了,他也不能搞特立獨行,只能忍痛割愛,今日不給她把場。

董禮貌在心底不斷鼓勵自己,她繼承的張派祖師爺,動蕩時經歷那麽大挫折,也沒像有些文豪那樣自殺,而是頑強地活了下來。比起那些老祖經歷的大風大浪,她這點灘塗、只是不足掛齒的小河溝。

她也是才發現,原來她並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樣強大自信。

待她的演出結束,好在沒有走神露怯,將功力發揮出了十成十。

她最感謝的人就是自己,感謝曾經那個勤學苦練的自己,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她從未偷過懶,才有今日狀態不佳時、依舊的完美發揮。

她作為壓軸,唱完便是評委打分和點評了。

幾乎沒有任何懸念,在初賽就拿到了第一名的好成績。

而臺上的其他評委,還在為著人情世故,各個比著展現口才:

“小禮唱的不錯,作為年輕的京劇演員,能有這麽成熟的臺風。又將張派藝術傳承的這麽好,剛才開口的第一聲,我還以為是在放張祖的老唱片。”

“是啊,在原原本本繼承的前提下,還雜糅了許多自己的東西,卻很合理、不突兀,這很難得。張祖也說過‘學我者生,像我者死’,後人確實做到了一脈相承、推陳出新。”

“嗓子真幹凈,身段也利落,看得出來沒偷懶。我本來想誇誇天賦,但又怕天賦掩蓋了她的努力。這場演出非常成功,祝賀你。”

董禮貌握著話筒,一一鞠躬跟前輩說謝謝。

眼睛瞄著分數板,分明有師父的江湖地位在那兒,大家心知肚明,他不用做的這麽明顯。可師父還是直接給她打了個滿分十分,註定要被去掉的全場最高分。護犢子的行為,昭然若揭。

忽然明白了陳量行的良苦用心,張祖的繼承人,其實周錫久並不是唯一的一個、獨苗苗。可他的勢力盤根錯節,在人情社會,是人脈圈最廣的一個。

看著戲臺下烏泱泱的人群,坐無缺席,可唯獨沒有陳量行的身影。忽然覺得會場很空,其他人都是擺設,都多餘。

以前她的每場演出,陳量行再忙都會坐在下面看,雖然全程面無表情,也不怎麽給她鼓掌,可她就是腺上激素飆升。

現在不見他的身影,尤其還是她比賽這麽重要的場合。

想到他心情愉悅、口吻輕松地和她說起京劇大賽時,萬年冰山眼角眉梢皆是笑意。仿佛就是昨天的事,怎麽突然間滄海桑田了。時間過得真快。

她強壓下眼淚,才能把自己平安、不出狀況地帶到臺下,待到初賽結束。

她腳步匆匆,仿佛生怕再聽見對自己的謾罵之聲,卻沒想到,噴子只躲在屏幕後,現場竟是正常人更多。

回後臺的路上,聽見幾個戲迷議論起來:

“原來還以為董禮貌的戲票錢是炒出來的,看來不輸流行歌手的票錢,真的值這個高價。”

“不過在戲園子賺了錢,應該不歸她吧?畢竟不像過去那樣,角兒是挑班老板。現在京劇都歸屬國營了,不過我猜應該得給她點分成。”

“京劇未來二十年就得聽董禮貌了,如果多出幾位這樣的好角兒。戲曲一定能夠煥發第二春。”

這算是多日以來的陰天,唯一現出的一點陽光,沒來得及高興太久,一只腳才邁進後臺,就聽見模模糊糊的餘音:

“董禮貌的確是好角兒,可那些評委也太誇張了吧,就差明擺著拉票了。”

“你不知道她師父的地位嗎?在梨園行舉重若輕,說一句話,地都要顫一顫。這明擺著設一臺大戲,就為了捧他徒弟,誰能不給他這個面子?”

“京劇到底是個小眾的東西,就是他提出京劇是國粹,把京劇擡到一個不屬於它的地位嗎?真是造孽啊。”

董禮貌聽著這群人胡說八道,又開始心郁氣結。

周錫久如果真有那麽牛,哪兒輪得到他們說三道四。暫且不說他沒那麽多權力,就算真有那麽大話語權,也不會做這等事。

董禮貌很快換回了自己的衣服,想去找師父,請他吃個飯,感謝他的提攜之恩。

只是不知今日諸多大佬幫了他的忙,他是不是需要應酬。

拿了自己的東西,正準備離開,就見金奕言拿了手機過來。

董禮貌在後臺看見金團長,原本是不稀奇的。即便她們沒有朋友這層關系,院團的演員有重大演出,金團長都會跟著。

有時候還會自掏腰包、準備一束鮮花,鼓勵沒有收到禮物的新人演員。

直到董禮貌在她手機上,看見了蔣文明的微博,直接睜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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