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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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決賽前夕,董禮貌已經基本能判定、就是田橙子跟餘韻那兒挑撥離間了。

誰人背後不說人,誰人背後不被人說,道理她都懂,可她咽不下這口氣。

新院長走馬上任,她努力讓內心毫無波瀾。對於無法轉變的局面,憂思過甚只是徒增痛苦。

只是想不到新官上任三把火,先燒到了她這裏。

接到院長辦公室電話,董禮貌在自己椅子上放空了好一會兒,才過去見她。

不是有意擺譜,只是迷茫,深深地茫然。以後,要恢覆官大一級壓死人、現代職場階級分明制了嗎。

從前推門就進,還可以順手牽羊,沒事兒逗逗老男人。

現在都得收起那一套,規矩的站在門口,像個小嘍啰。

以前擁有多少偏愛,不放在心上。如今失去了,才覺往昔珍貴不可追。

董禮貌敲了敲門,任由思緒翻湧,像脫韁的野狗,不受控制。

從前她被另眼相待,就沒想過、是不是對其他演員不公平。如今她跟其他同事一起,泯然眾人,不能因為占不到便宜就覺吃虧。

哪怕真有新院長的心頭好,她不再享受資源傾斜,也得平常心對待。沒得她被萬千寵愛於一身,可以。別人,就不行。

她跟這眾生萬象一樣,都是一邊癡心妄想,一邊克制自持。都是那樣平凡普通,能隱入時光的塵埃。

新院長吳奕嵐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梳著齊耳短發、十分幹練,並沒有讓她在門口等了許久,便讓她進來了。

但也沒邀請她坐下,將分寸拿捏的非常好,一看就是老領導了。

董禮貌不記得有多少年,自己沒像小學生一樣被罰站了。

她完全可以大大咧咧地坐在沙發上,又沒人能拿她怎麽樣。即便院長不高興,無非是撕逼,她有口才有身手,從來沒怕過誰。

可是這一刻,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因為她太累了,一連幾日心力交瘁,沒有多餘的精力。

仿佛突然明白了那些逆來順受的中年人,為何要對領導唯唯諾諾,為何非要靠00後拯救職場。

因為懟人是需要能量的,而他們習慣性熬夜、扛著養老壓力、承擔養娃重任、還得跟情商為負、智商頗低的伴侶內耗,再沒能量進行一點點反抗。

“小董,我剛剛給你打了電話,讓你過來。可距離你來敲門,我足足等了你十五分鐘。從樓下坐電梯上來,不用那麽長時間吧?哪怕電梯壞了。”吳奕嵐開口就給了她一個下馬威,面容冷峻、語氣冷厲道:

“將心比心,如果你來找我,我讓你在門口等仨小時,你會高興嗎?”

“所以,我讓你等十五分鐘,你就惦記著罰站我三小時?好大的官威。可我又不是傻瓜,你讓我等,我就等嗎?我的時間比金錢還重要。”董禮貌比較少看見好為人師的,不慣著爹味兒的基因作祟,讓她還是沒忍住,回懟了一句。

既沒準備卷鋪蓋走人,還是沒必要跟領導把關系搞得這麽僵。

試圖將話拉回來:“我不在的時候,你又不必須非得等我,我沒這個要求。就算我要求,您也不會聽啊,完全可以做你自己的事,我不知道你哪兒來的那麽大脾氣和道理。”

“我說一句,你有八句等著我。現在看看,脾氣大的人是誰。你也知道你是下屬,那你憑什麽認為、你有資格跟我的時間劃等號?我每天要處理多少事,你處理多少事?”吳奕嵐終究放下手中的事,專心致志教訓眼前的年輕人:

“既然我找了你,就是把這一塊時間,分配給處理你的事。你不來,自然是占用我的時間。這有什麽異議嗎?跟你溝通這麽難嗎?我早說過,你們這些唱戲的,不要忽略文化課。怎麽有時候比體育生還難溝通!”

“您如果時間真那麽緊張,有教我做人的功夫,已經把事情說完了。”董禮貌聽著她開地圖炮,一次把兩個群體都黑了,立即感到厭煩。

她不是體育生,沒辦法跟體育生共情。可她自幼學戲,她的師父是唱戲的、她男神是唱戲、她同事是唱戲的,實在不願受這樣的侮辱。

“你叫我,我就得來?萬一我舊疾覆發,去醫院了呢?萬一我來例假,在洗手間呢?萬一我家中有事,提前請事假呢?”

董禮貌突然有幾分懷疑,陳量行所說的‘他跟新院長認識、也打過招呼’,到底是真是假。

也許是真的,因他從未騙過她。只是高估了他識人有術,低估了他人走茶涼。

“還有,說話就說話,你沒必要人身攻擊吧?那些為國爭光的運動員,也是體育生。你該不會就是學文學專業的吧?”

還真讓她說中了,董禮貌不懂鉆營,沒提前調查過這位新院長的資歷,她的確是文學博士加歷史學博士雙學位。

此刻,毫不怯場,給她科普了一下:“藝術拼到最後,拼的都是學歷。我上學時學戲,就跟著學了每一出經典戲曲背後的歷史故事。我懂得詩詞歌賦,未必比你少。”

董禮貌討厭別人對自己的熱愛的事業、因為刻板印象,而評頭論足。

莫不是帶入了民國那些大角兒,因為歷史遺留問題、兼之生活在晚清民國初年,的確有很多文盲。可隨著新中國成立,他們為了附庸風雅,也去學了琴棋書畫。

京劇既不是應該束之高閣的高雅國粹,也不是一群盲流子的過時藝術,更不是應該埋進土裏的遺老遺少。她討厭人將京劇高高捧起,又重重摔下。

隨後反唇相譏道:“那您呢?您也非常符合我對領導——開會拿著保溫杯,全場車軲轆話,只會官腔官調,對上阿諛諂媚、應付檢查,對下榨幹油水、能撈就撈的刻板印象。”

“這是京劇院,不是你們家後廚房。你以前這麽隨便的嗎?想走就走?還病假、事假。我即便高燒四十多度,依舊帶病堅持在工作崗位上。我告訴你,以後你這些玩世不恭的臭毛病都得給我改。全員坐班,而且必須加班開會。以後一天看不見你人影,直接扣獎金。”吳奕嵐將權力發揮到極致,還不信治不了她。

“對了,下一個新編戲你也別參加了。我將挑大梁的機會,交給了田橙子。”

“你以為你是誰啊?這是國家京劇院,不是我家後廚房,可也不姓吳。”董禮貌也不知為何,從前陳量行也對她處分過,可那時的她服服帖帖。

大抵是知曉陳量行出發點為自己好,對事不對人;跟著他有希望,早晚能回角兒的梯隊;又喜歡他,覺得他做什麽都對。

現在,不是賭氣,只是不想伺候了:

“我回去就寫辭呈,以後你只招錄那些捧你臭腳的吧。”

董禮貌並非不恐慌,尤其林瘦娟的例子,就擺在眼前。

她以後可能會去做網紅、簽娛樂公司、當主播、拍網劇、帶貨、唱流行歌曲……或者幹脆嫁人,找個長期飯票。

她也不知道,只是再度覺得前途迷茫。因為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作為事業腦,卻頻繁遭受重創。可能人生就是這樣,起起伏伏伏伏伏——

可是討好新院長有用嗎?她天生就受不了這夾板氣。

“誰給你慣的臭毛病?你以前跟陳量行威風慣了是吧?還是倚仗你師父,就以為能仗勢欺人。有個在娛樂圈的當紅鮮肉男朋友,有什麽了不起!”吳奕嵐見她轉身要走,直接拍了桌子。

她只是想給她個下馬威,拿她樹立威信,卻沒想過真把她擠兌走。

尤其老朋友陳量行還拜托過自己,關照小董。不過作為陳量行的紅顏知己,是十分同情這位老友的遭遇的,只覺都怪董禮貌這個美人坯子紅顏禍水,不由得怨恨上了她。

她不怕跟陳量行沒法交代,保不齊陳量行還會向著自己這邊。畢竟他們兩家,可是世交。

“我這次叫你過來,原本是想跟你談一談,我對京劇一竅不通,還請你這個元老多多幫助。畢竟陳量行白帝城托孤的時候,指名道姓你是院團最優秀最敬業的員工,心地善良又熱心腸,讓我無論有什麽事,都可以向你尋求幫助。現在看來,可能你的熱心腸、只對著陳量行。”

“人走茶涼,我不怪你。可人沒走呢,你就提前超度了?你有什麽資格直呼其名,他是你前輩,你也該稱呼他一聲陳院長吧?”董禮貌若非聽見這個名字,也不會讓自己停下腳步。

怒而轉頭,情緒都寫在臉上:“你以為你是一頭狼,領著一群羊,羊也能變成狼。在我看來,你傲慢無禮、沒素質、情商低,別人整天網暴我,他們素不相識。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卻要從別人的口中了解我。你作為領導,也跟著造我的黃謠。你作為陳量行的朋友,就是這麽報答他的推薦之恩的。還是你升遷後就卸磨殺驢啊?你這樣上梁不正下梁歪,帝都京劇院早晚會毀在你手裏,不,是京劇遲早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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