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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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他不道歉還好，他這一低頭，董禮貌哭得更兇了。
他是神明，神明怎麽可以低頭。
“好了，沒事了，是我故意的。我這兩天瞧著，你的心思都在你師父那兒，也不像以前那樣盯著我，跟我耍橫了。”陳量行看她有點停不下來，後臺還這些人看著呢，心裏著急，嘴裏還是哄著：
“試探你一下，故意出點狀況。看來你還是很擔心你的領導的，行，我以後不逗你了。”
後臺門口，被工作人員擋著的地方，有幾個年輕女孩子殷切懇請的聲音傳過來：
“我們是禮貌的戲迷，可以讓我們過去跟她說兩句話嗎？”
工作人員沒開這個先例，直接將她們回絕了：“不行。我們的演員很忙，也很累了。”
“那可以拜托小哥哥，把我們畫的畫、蛋糕和花花拿進去嗎？”幾個女孩子躍躍欲試，一臉期待，倒是十分守規矩，沒跟他胡攪蠻纏，也沒提無理要求。
“我們不是帝都人，是從外省來的。好多天晚上沒睡好覺，定鬧鐘等著搶票。我們真的很喜歡禮貌，拜托您了。”
“好吧，下不為例。”工作人員動了惻隱之心，還是答應了：
“我們同事之間很和諧，院團內團結友愛，會把你們的小姐姐照顧的很好，放心吧。”
幾個小姑娘見工作人員拿了禮物，往裏面走過去，沒舍得立即離開，踮起腳尖、朝後臺張望。
看見董禮貌一點點身影，立即拿出手機，紛紛拍照錄像，雖然只有一點點側身和背影，也十分滿足了。
蔣文明在整場戲結束後，也第一時間到了後臺，正看見董小姐哭哭啼啼、抱著她的院長、嚶嚶嚶求安慰。
而陳院長十分有職業敏感度，並沒有給她任何回應。既沒有抱她、也沒有替她擦去眼淚，最出格的事，大概就是摸了摸她的頭。
蔣文明還在自我催眠，在心裏安慰自己，這是很正常的。外國人見面還貼個臉、擁抱和接吻呢，吻手背、吻側臉的都有。就是國人保守，他不該太封建了。
可是這樣的念頭，維系不了太久。因他也看見陳院長失誤了，而董小姐牽腸掛肚，必然是為他難受。
蔣文明還是第一次看見她哭，也是才知道，原來她也會哭。以前還以為，她從來不知眼淚為何物。
他努力說服自己，可是因為她為別的男人哭，而感覺又酸又苦。
身後緊隨而來的崔遼說：“阿文，你有空得去健身房，減減肥了。”
蔣文明懷疑自己聽錯了：“我胖嗎？”
他既沒有大肚囊，身上也沒有一絲贅肉。
“你跟普通人比，看著是不胖，但上鏡一拉，臉就寬了。你沒看見那些明星，各個瘦的跟棒棒糖似的嘛？”崔遼不光說，還把自己制定的飲食計劃發給了他：
“以後三餐就不要照常吃了，一天吃一餐就行。還有高碳水一定要戒掉，把米飯饅頭換成玉米和紅薯。你要植入一個觀念，吃飯不是為了填飽肚子，是為了解饞。以後除非你最想吃的東西，其他一律不碰。就算是最愛吃的，每次也只淺嘗一口。”
“然後呢？餓得跟難民似的，那能好看嗎？”蔣文明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準會得厭食癥。
“饅頭米飯又不是臟碳水，你是碳水警察啊？還有，長期攝入碳水不足，會情緒不穩定，容易暴躁、腦袋短路，回頭我怕發瘋，也說錯話。”
“我也懂得健康為美，可資本和市場不這麽覺得啊。女明星卷白幼瘦，男明星也得瘦得跟蘆柴棒似的。這是粉絲的選擇，不是我們自己能決定的。”至於他後面說的那些，崔遼就不放在心上了。
“無所謂，反正這個圈子普遍學歷低，很多人接受采訪的時候，都做不到言之有物。但是別怕，八百萬營銷號，會帶著他們粉絲一起洗，操控輿論導向。黑的都能洗成白的，何況不黑、只是灰的。現在誰操控了輿論，誰就占領了道德制高點，可以為所欲為。這是一個小作文的時代，會用春秋筆法就行。”
蔣文明不敢茍同，卻也說不出話來反駁。
不單是娛樂圈，普通老百姓也是這樣。
蔣文明空著兩只手過來，見戲迷都被一一勸回了，自己止住了上前一步、躍躍欲試的腳步，伸出了試探性的腳腳。
崔遼費勁巴力地替他弄到了戲票，已是十分不容易，不能再讓他幫自己進去送東西。
“我今日過來的著急，忘了買花。”
他服了自己這個腦袋，也不知怎麽，還沒開始節食呢。就腦供血不足、開始變笨了。
“沒事兒，其實我們不鼓勵戲迷送花，只是有時候發的公告沒人看。其實只要你們願意花錢買戲票，進戲園子裏欣賞咱們的國粹藝術。再向身邊的人，多多推薦和傳播。不用送花、玩偶、零食什麽的，別破費。”一旁的工作人員接了一句，才繼續道：
“那個花啊，不實用，還死貴的，你買了，你送了，回頭我們處理也是浪費人力。都扔垃圾桶了，也於心不忍，因為那是你們的血汗錢。現在誰賺錢都不容易，京劇更不像過去一樣，只有達官貴人才能聽。你們把這錢留著，好好愛自己，或者多給爸媽買點好吃的。只要喜歡京劇，讓你變成更好的人，一切就都值啦～”
“給父母花也不容易啊，很多老人家看見孩子花錢就肉疼，給他們買東西還得被他們數落一頓。現在不掃興的爸媽，可不多啊。”崔遼聽他在這一本正經地戴高帽，偏不接茬，擡杠了一句：
“咱們國家人口基數大，很多人都在溫飽線上掙紮，可不懂給別人提供情緒價值。”
“那也是，有人浪跡天涯，有人四海為家。只要付出的時候，是快樂的，我們沒資格糾正別人獲得幸福的方式。不能總想當然，以己度人。”顧客就是上帝，工作人員沒跟衣食父母繼續擡杠下去，只笑著應承了一句：
“謝謝您的寶貴意見，以後我們會再開會討論決定一下，看看是不是收戲迷禮物，更好一些。以及收什麽，既環保又不破費，也給戲迷一個表達愛的機會。”
“我知道咱們傳統美德，講究不能貪小便宜，但是也犯不上談財色變。”崔遼發現在京劇院的體驗度是真好，既不像體制內那樣互相推諉，也不似娛樂圈那樣高貴傲慢。
蔣文明在這等了多時，都等不見董禮貌看到自己，然後朝他走過來。
他猶豫要不要給她打個電話，可電話打通了，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也許她看見自己了，只是懶得搭理吧。
後臺，董禮貌已經放開了陳量行，乖乖卸了妝，看見面前的一大堆禮物，還有些好奇：
“我才開始正式演出，怎麽會有戲迷？”
也不會當場就有人入坑，然後臨時去買的吧？
尤其一張手繪，畫的實在棒極了。
接下禮物的工作人員，深深看了她一眼，才從旁說了一句：
“應該是顏粉吧。咱們新來的那個運營小姐姐，以前天天發你剪輯視頻、練功照片，現在發的少了，底下一堆催更的，都說要看你。”
“發吧，我沒有什麽肖像權。只要能讓咱們院團一路長虹，能讓領導高興，讓我幹什麽都行。”董禮貌明白了，她就說女孩子比男人更愛看美女。
又瞄向在後臺跟周錫久閑聊的陳量行，帶了點小得意，感慨道：
“看來，姜還是老的辣。提前預熱，再一炮而紅，也不知道陳院長這捧人的手法，是跟民國哪個大角兒學的。果然，小紅靠捧，大紅靠命。”
“不知道的，還以為您多愛拍馬屁呢。”工作人員便笑了。
其實她只是對陳量行偏愛罷了。
換一個領導，她可沒這閑情逸致、付出舍得。
“她可不奴顏婢膝。她不跟我吹胡子瞪眼睛，我就謝天謝地了。”陳量行的澄清，並未為她洗脫罪名，倒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轉頭跟周錫久嘆了口氣，說：
“也許，我該告別的不僅是戲臺，還有京劇院。我確實該退了。”
他還沒活心思，上面便給了返聘合同。只要他願意，還能在這個位置上，再多維持幾年。
“只是我找不到合適的接班人，有意栽培小董，你看她行嗎？”
“我跟她接觸的不多，但我看人一向挺準。她表面上看起來精明，其實是個小迷糊。而且她的事業心，只用在了演出上。你讓她換個方向努力，去搞行政，我怕她那個性格太耿直，被人下絆子，鬥爭不過的。就算你提前打點關系，有人保。鬥來鬥去，她贏了，也是身心俱疲，保不齊兩敗俱傷，你忍心嗎？”周錫久還在擔心陳量行受挫，想著安慰一下：
“你也不要太焦慮了，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有時候，歲月不饒人啊。”
也是這場演出，讓陳量行所有活絡的心思，都收了回去。
反倒來安慰好友：“沒事兒，你不用擔心我。我一向是不主張為藝術獻身的。上回小董帶病演出，還被我處罰了。”
“現在懂戲，又肯付出的孺子牛不多了。年輕人大多講究躺平，不願意今天努力，明天給老板換瑪莎拉蒂。小董既有真才實學，又肯踏實用功。我不願意把京劇的旗幟交到躺平擺爛的人手中，更不能把話語權，給外行血棒槌。”摯友的話，他都聽進去了。卻也是才發現，他並沒有那麽護著小董。比如在京劇大業面前，他可能就要利用她的年幼無知、對自己的信任，犧牲她了。
“她的性格，是好，也是不好。現在魑魅魍魎越來越少，耿直認真的人，得到賞識和支持的幾率更大。因為我，也並不是一個人很圓滑的人。”
“她跟你能比嗎？你是老狐貍，她頂多算個雛鳥。”周錫久有點不高興，更多的，是為徒弟的未來和命運擔憂。
“而且，她喜歡唱戲，也沒有野心。你不能為了一己私欲，強按牛頭喝水。”
“這不是還有你嗎？你肯定會為這個小徒弟、獨苗苗，保駕護航。”陳量行說罷，也沒將責任全推卸出去，勉強道：
“我也努力多活兩年，至少活到她平安退休。”
周錫久忽然覺得，這個小徒弟只是誘餌。陳量行打著關愛下屬的旗號，其實是想釣自己這條大魚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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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道歉還好，他這一低頭，董禮貌哭得更兇了。
他是神明，神明怎麽可以低頭。
“好了，沒事了，是我故意的。我這兩天瞧著，你的心思都在你師父那兒，也不像以前那樣盯著我，跟我耍橫了。”陳量行看她有點停不下來，後臺還這些人看著呢，心裏著急，嘴裏還是哄著：
“試探你一下，故意出點狀況。看來你還是很擔心你的領導的，行，我以後不逗你了。”
後臺門口，被工作人員擋著的地方，有幾個年輕女孩子殷切懇請的聲音傳過來：
“我們是禮貌的戲迷，可以讓我們過去跟她說兩句話嗎？”
工作人員沒開這個先例，直接將她們回絕了：“不行。我們的演員很忙，也很累了。”
“那可以拜托小哥哥，把我們畫的畫、蛋糕和花花拿進去嗎？”幾個女孩子躍躍欲試，一臉期待，倒是十分守規矩，沒跟他胡攪蠻纏，也沒提無理要求。
“我們不是帝都人，是從外省來的。好多天晚上沒睡好覺，定鬧鐘等著搶票。我們真的很喜歡禮貌，拜托您了。”
“好吧，下不為例。”工作人員動了惻隱之心，還是答應了：
“我們同事之間很和諧，院團內團結友愛，會把你們的小姐姐照顧的很好，放心吧。”
幾個小姑娘見工作人員拿了禮物，往裏面走過去，沒舍得立即離開，踮起腳尖、朝後臺張望。
看見董禮貌一點點身影，立即拿出手機，紛紛拍照錄像，雖然只有一點點側身和背影，也十分滿足了。
蔣文明在整場戲結束後，也第一時間到了後臺，正看見董小姐哭哭啼啼、抱著她的院長、嚶嚶嚶求安慰。
而陳院長十分有職業敏感度，並沒有給她任何回應。既沒有抱她、也沒有替她擦去眼淚，最出格的事，大概就是摸了摸她的頭。
蔣文明還在自我催眠，在心裏安慰自己，這是很正常的。外國人見面還貼個臉、擁抱和接吻呢，吻手背、吻側臉的都有。就是國人保守，他不該太封建了。
可是這樣的念頭，維系不了太久。因他也看見陳院長失誤了，而董小姐牽腸掛肚，必然是為他難受。
蔣文明還是第一次看見她哭，也是才知道，原來她也會哭。以前還以為，她從來不知眼淚為何物。
他努力說服自己，可是因為她為別的男人哭，而感覺又酸又苦。
身後緊隨而來的崔遼說：“阿文，你有空得去健身房，減減肥了。”
蔣文明懷疑自己聽錯了：“我胖嗎？”
他既沒有大肚囊，身上也沒有一絲贅肉。
“你跟普通人比，看著是不胖，但上鏡一拉，臉就寬了。你沒看見那些明星，各個瘦的跟棒棒糖似的嘛？”崔遼不光說，還把自己制定的飲食計劃發給了他：
“以後三餐就不要照常吃了，一天吃一餐就行。還有高碳水一定要戒掉，把米飯饅頭換成玉米和紅薯。你要植入一個觀念，吃飯不是為了填飽肚子，是為了解饞。以後除非你最想吃的東西，其他一律不碰。就算是最愛吃的，每次也只淺嘗一口。”
“然後呢？餓得跟難民似的，那能好看嗎？”蔣文明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準會得厭食癥。
“饅頭米飯又不是臟碳水，你是碳水警察啊？還有，長期攝入碳水不足，會情緒不穩定，容易暴躁、腦袋短路，回頭我怕發瘋，也說錯話。”
“我也懂得健康為美，可資本和市場不這麽覺得啊。女明星卷白幼瘦，男明星也得瘦得跟蘆柴棒似的。這是粉絲的選擇，不是我們自己能決定的。”至於他後面說的那些，崔遼就不放在心上了。
“無所謂，反正這個圈子普遍學歷低，很多人接受采訪的時候，都做不到言之有物。但是別怕，八百萬營銷號，會帶著他們粉絲一起洗，操控輿論導向。黑的都能洗成白的，何況不黑、只是灰的。現在誰操控了輿論，誰就占領了道德制高點，可以為所欲為。這是一個小作文的時代，會用春秋筆法就行。”
蔣文明不敢茍同，卻也說不出話來反駁。
不單是娛樂圈，普通老百姓也是這樣。
蔣文明空著兩只手過來，見戲迷都被一一勸回了，自己止住了上前一步、躍躍欲試的腳步，伸出了試探性的腳腳。
崔遼費勁巴力地替他弄到了戲票，已是十分不容易，不能再讓他幫自己進去送東西。
“我今日過來的著急，忘了買花。”
他服了自己這個腦袋，也不知怎麽，還沒開始節食呢。就腦供血不足、開始變笨了。
“沒事兒，其實我們不鼓勵戲迷送花，只是有時候發的公告沒人看。其實只要你們願意花錢買戲票，進戲園子裏欣賞咱們的國粹藝術。再向身邊的人，多多推薦和傳播。不用送花、玩偶、零食什麽的，別破費。”一旁的工作人員接了一句，才繼續道：
“那個花啊，不實用，還死貴的，你買了，你送了，回頭我們處理也是浪費人力。都扔垃圾桶了，也於心不忍，因為那是你們的血汗錢。現在誰賺錢都不容易，京劇更不像過去一樣，只有達官貴人才能聽。你們把這錢留著，好好愛自己，或者多給爸媽買點好吃的。只要喜歡京劇，讓你變成更好的人，一切就都值啦～”
“給父母花也不容易啊，很多老人家看見孩子花錢就肉疼，給他們買東西還得被他們數落一頓。現在不掃興的爸媽，可不多啊。”崔遼聽他在這一本正經地戴高帽，偏不接茬，擡杠了一句：
“咱們國家人口基數大，很多人都在溫飽線上掙紮，可不懂給別人提供情緒價值。”
“那也是，有人浪跡天涯，有人四海為家。只要付出的時候，是快樂的，我們沒資格糾正別人獲得幸福的方式。不能總想當然，以己度人。”顧客就是上帝，工作人員沒跟衣食父母繼續擡杠下去，只笑著應承了一句：
“謝謝您的寶貴意見，以後我們會再開會討論決定一下，看看是不是收戲迷禮物，更好一些。以及收什麽，既環保又不破費，也給戲迷一個表達愛的機會。”
“我知道咱們傳統美德，講究不能貪小便宜，但是也犯不上談財色變。”崔遼發現在京劇院的體驗度是真好，既不像體制內那樣互相推諉，也不似娛樂圈那樣高貴傲慢。
蔣文明在這等了多時，都等不見董禮貌看到自己，然後朝他走過來。
他猶豫要不要給她打個電話，可電話打通了，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也許她看見自己了，只是懶得搭理吧。
後臺，董禮貌已經放開了陳量行，乖乖卸了妝，看見面前的一大堆禮物，還有些好奇：
“我才開始正式演出，怎麽會有戲迷？”
也不會當場就有人入坑，然後臨時去買的吧？
尤其一張手繪，畫的實在棒極了。
接下禮物的工作人員，深深看了她一眼，才從旁說了一句：
“應該是顏粉吧。咱們新來的那個運營小姐姐，以前天天發你剪輯視頻、練功照片，現在發的少了，底下一堆催更的，都說要看你。”
“發吧，我沒有什麽肖像權。只要能讓咱們院團一路長虹，能讓領導高興，讓我幹什麽都行。”董禮貌明白了，她就說女孩子比男人更愛看美女。
又瞄向在後臺跟周錫久閑聊的陳量行，帶了點小得意，感慨道：
“看來，姜還是老的辣。提前預熱，再一炮而紅，也不知道陳院長這捧人的手法，是跟民國哪個大角兒學的。果然，小紅靠捧，大紅靠命。”
“不知道的，還以為您多愛拍馬屁呢。”工作人員便笑了。
其實她只是對陳量行偏愛罷了。
換一個領導，她可沒這閑情逸致、付出舍得。
“她可不奴顏婢膝。她不跟我吹胡子瞪眼睛，我就謝天謝地了。”陳量行的澄清，並未為她洗脫罪名，倒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轉頭跟周錫久嘆了口氣，說：
“也許，我該告別的不僅是戲臺，還有京劇院。我確實該退了。”
他還沒活心思，上面便給了返聘合同。只要他願意，還能在這個位置上，再多維持幾年。
“只是我找不到合適的接班人，有意栽培小董，你看她行嗎？”
“我跟她接觸的不多，但我看人一向挺準。她表面上看起來精明，其實是個小迷糊。而且她的事業心，只用在了演出上。你讓她換個方向努力，去搞行政，我怕她那個性格太耿直，被人下絆子，鬥爭不過的。就算你提前打點關系，有人保。鬥來鬥去，她贏了，也是身心俱疲，保不齊兩敗俱傷，你忍心嗎？”周錫久還在擔心陳量行受挫，想著安慰一下：
“你也不要太焦慮了，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有時候，歲月不饒人啊。”
也是這場演出，讓陳量行所有活絡的心思，都收了回去。
反倒來安慰好友：“沒事兒，你不用擔心我。我一向是不主張為藝術獻身的。上回小董帶病演出，還被我處罰了。”
“現在懂戲，又肯付出的孺子牛不多了。年輕人大多講究躺平，不願意今天努力，明天給老板換瑪莎拉蒂。小董既有真才實學，又肯踏實用功。我不願意把京劇的旗幟交到躺平擺爛的人手中，更不能把話語權，給外行血棒槌。”摯友的話，他都聽進去了。卻也是才發現，他並沒有那麽護著小董。比如在京劇大業面前，他可能就要利用她的年幼無知、對自己的信任，犧牲她了。
“她的性格，是好，也是不好。現在魑魅魍魎越來越少，耿直認真的人，得到賞識和支持的幾率更大。因為我，也並不是一個人很圓滑的人。”
“她跟你能比嗎？你是老狐貍，她頂多算個雛鳥。”周錫久有點不高興，更多的，是為徒弟的未來和命運擔憂。
“而且，她喜歡唱戲，也沒有野心。你不能為了一己私欲，強按牛頭喝水。”
“這不是還有你嗎？你肯定會為這個小徒弟、獨苗苗，保駕護航。”陳量行說罷，也沒將責任全推卸出去，勉強道：
“我也努力多活兩年，至少活到她平安退休。”
周錫久忽然覺得，這個小徒弟只是誘餌。陳量行打著關愛下屬的旗號，其實是想釣自己這條大魚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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