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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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草長鶯飛時節,陳量行果然搬到了她隔壁,只是董禮貌一天見不到他人影。不知他是在出差、還是在開會、還是在下基層。

手機上,是金奕言發來的工作安排表:【最近有一個新編戲項目,陳院長指名讓你挑大梁。回頭參與評獎,獎金有幾十萬。我把戲本子發給你,得空你看看。】

董禮貌回了一句:【收到。】

她對金團長,還是有最起碼的尊重。

又問了一句:【是我一個人十幾萬,還是所有參演演員一起分?】

【當然是你一個人,其他同事有固定工資。】金奕言回。

董禮貌又覺自己想多了:【能不能評上獎還不一定呢。】

【主辦單位是帝都京劇院,評委是你師父周錫久,你覺得呢。】金奕言把話挑明了幾分。

董禮貌就開始心跳加速了:【他老人家不是一向喜歡避嫌?】

【他只是自己避嫌,不拿公家一分一毫。但是對咱們,可是一直護犢子。】金奕言回。

這倒是,每年春晚京劇版權的名額,演員都推薦了帝都京劇院的同事。

只是觀眾不會註意,只在乎臺上的節目是不是好看,少有人關註選送單位永遠都是帝都京劇院。

【他真是一手遮天。】董禮貌發過去之後,立即又按了撤回。

倒不是不信任金奕言,也不怕她去跟領導打小報告,純粹不想給陳量行的身上,留下一點汙點,讓他被人抓到一絲一毫的把柄。

【回頭獎金進賬後,賬務部門的同事,會分批次給你打過去。】金奕言回。

【為了合法避稅嗎?】董禮貌從來沒拿過這麽多錢,一時間有點不明白:

【這是常規操作,還是只有我這樣?】

這回金奕言沒回。

【不用。公民就該納稅,到時候您還是按照規章制度辦事吧。】董禮貌加了一條。

金奕言沒承認,也沒否認:【明星偷稅漏稅的更多,也不影響她們繼續賺錢,粉絲也會原諒他們,還幫他們說話。】

【我能理解他們,賺一萬塊錢,可以拿出一千塊繳稅。但是賺兩千萬,自然不想拿出一千萬繳稅。要麽說,越有錢越摳。他摳不是表現在,對朋友小氣。甚至他們為了作秀,給自己立人設,對社會底層還很關愛。因為他們拿的是大錢,危害的是更多人。】董禮貌回覆了一堆後,還是表明了立場:

【我不想跟爛人比,只有垃圾才跟垃圾比。魯迅先生說過,所有人都做,便對麽?任何人爛,都不能成為我也爛的理由。】

這回那邊再沒了動靜。

董禮貌盯著手機,百無聊賴地用手托著下巴,癱在沙發上,連師父早年的演出視頻,也看不進去了。

給陳量行發了一條消息:【這麽晚了,你還不回家?】

像極了埋怨晚歸丈夫的深閨怨婦。

原本以為,又是石沈大海,卻見對面發過來一張照片。

陳量行的攝影水平一言難盡,只看見酒桌上的饕餮盛宴,沒有人影。

【跟朋友吃飯。】

又有一條:【這套公寓隔音效果這麽差嗎?我每晚回家開門,你都能聽見。】

【嗯哼?有女的嗎?】董禮貌又開始了畫蛇添足:

【我是希望女人走出家門,在各行各業發光發熱。嬌妻就是背刺所有女性,現在女性的地位,是職業女性爭取的。各行各業都需要女性,只有女性去做法官、律師,才能跟受害者女性共情,才能讓社會更平等,才能拯救更多姐妹。】

【好好好。我懂你的意思,我的圈子都是三百六十行裏的狀元,金字塔頂尖。所以你想知道,掌權者裏有沒有女性。】陳量行憋不住笑,還是一本正經地回覆。

【但是恐怕要讓你失望了,今日的飯局沒有女性。我也非常支持小董你努力,站在更高的地方看風景。】

【得了吧,高處不勝寒。再說,我有你。你征服全世界,我征服你,那我就可以躺贏。】發完,覺得不妥,又將這條撤了回來。

【我覺得有時候男的比女的還可怕,因為人都說,挫男玩女人,牛逼的男人,都是搞男人的。】

陳量行作為上位者,只會是潛規則別人的那個。

【我會約束自己,不欺負良家婦男。】

董禮貌十分懂事地給他發了拜拜的表情包:【應酬時一直當低頭族肯定不好,你別回我了,我自己玩會兒去。】

【沒關系。我跟他們說,家裏有河東獅,不報備會雞犬不寧。他們都是有家有業的人,一切盡在不言中。】陳量行回。

他還在想著隔音的事:【以後,我開門小點聲。】

他記得他們住的這個小區,雖不是富人區,可也不是貧民窟。還不至於施工的時候,這麽偷工減料。

而且他休息的時候還好,沒聽到過旁邊有訓斥孩子、夫妻情趣、或者打架、剁肉的聲音。

也許是她天生聽力好,那以後他再小點聲。

【沒有,北方冷,墻皮厚,隔音效果挺好的。我什麽都聽不到,只是逗逗你,騙你好玩。你以後不用註意,還是自由活動吧。】董禮貌像結束了會議,做了總結陳詞,只差說一句‘散會’。

【那你一直都在騙我嗎。】陳量行問。

董禮貌許久沒回,他想了一下,又回覆了一句:

【沒關系,你是小朋友,我要讓著你。你想騙就騙吧。】

【可是應該尊老愛幼,我這樣做是不是很不道德?老男人。要不要我騙你一輩子?】董禮貌不吃他這一套,反倒回覆道:

【你是老狐貍,誰能騙到你。】

【老狐貍,也有馬失前蹄的時候,關心則亂。】陳量行言行合一,說了不跟小朋友計較,自然不計較。

【沒關系,不要求時限。你想騙我多久都行。】

董禮貌看著手機屏幕,又開始放空自己。

她現在不知道,到底是誰騙誰。

不過各取所需,她騙他是貪圖庇護,他騙她是為著年輕的□□。

可是她明明不需要避風港,而陳量行也並不是精蟲上腦、覺得女人和情欲勝過自己為之追求的事業。

直到電話鈴聲響起,是她師父唱的《野豬林》中的一段,將她嚇了一跳。

接起來,聽見蔣文明的聲音:“出來看月亮。”

上回在戲園子不辭而別,回去後很快就將自己哄好了。他總得先哄自己,再來哄她。

董禮貌沒這浪漫細胞,還是走到了窗前,拉開窗簾,看見了樓下路燈旁站著的人。

“我一個人在這個城市暴走好久了,你可以下來跟我一起走走嗎?”蔣文明有幾分小心翼翼、試探性地問。

他自是不敢道德綁架她的,因為很可能適得其反。

董禮貌最煩被人pua,只要她沒有道德,別人就道德綁架不了她。

又一向吃軟不吃硬,想到自己在北地的時候,被他照顧過,左右也睡不著,想了一下,還是說:

“好吧,你等我換了衣服下來。”

女生出門都是很慢的,蔣文明已經做好了久等的準備,因為等她並不是件苦差事,甚至正好相反。

卻想不到,她很快就下來了。

董禮貌出門既不糾結穿什麽,直接套個麻袋都行。也不化妝,直接素面朝天,自然快。

蔣文明看了她一眼,好看自然是好看的,酸溜溜道:

“可能我不值得你花這麽多心思打扮吧。”

“你總關註我們帝都京劇院的公眾號,沒看見我天天素顏嗎?我每天上班也不化妝。”董禮貌發現這人斯德哥爾摩,不讓他等,他還不舒服。

“那我下回先睡一覺,明天再下來。”

她不化妝自然也是好看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只蔣文明還是說:“我在網上看過一個段子,說看不起公司,就會每天素顏,因為公司不值得她用心思化妝。能洗個頭再出門,是最基本的社交禮儀。”

“女性很多,世界也很大。素顏出門,和必須化妝才能出門、哪怕是去樓下倒個垃圾。都是存在的。不需要讓對方讚同和理解,互相尊重就行了。”董禮貌說。

“你不管多久下來,我都會等你的。”蔣文明說。

因為她難得肯答應與他走走。

“那我如果故意放你鴿子呢?”董禮貌問。

“那我就等到明天早上吧,我不介意繼續等,就是有工作要完成。”蔣文明走在路上,始終讓她在裏面的一側,自己則在有車的一方。

這兩日帝都的霧霾嚴重,不似家鄉那樣藍盈盈的天,看來是他失策了,只有霓虹燈,卻是沒有星星。

“這樣自由的日子,怕是不多了。崔哥說,後面讓我紮戲,還要上綜藝。公司的營銷號打出去,以後只怕不能這樣悠閑的走在人群裏。”

董禮貌聽著怎麽覺得他在凡爾賽:“怕人問你要簽名嗎?”

“我想要自由。”蔣文明說。

走出小區,便看見街角有一條美食街:“這裏是不是有個網紅攤位?你想吃什麽,我給你買。”

董禮貌沒杠說自己買,隨便指了一個:“涼粉吧。”

蔣文明過去排隊,董禮貌則隨意找了一處長凳坐下,正是不冷不熱時節,十分舒適愜意。

蔣文明排了挺久的隊,自己沒有不耐煩,回來倒是有點愧疚:

“讓你等了這麽久。”

“無聊我可以刷手機呀,我也沒有一直專心等你。再者說,你站著的人都不嫌累,我坐著的有什麽好矯情的。”董禮貌接過涼粉,喝了一口,就覺得可以扔進垃圾桶裏了。

“果然,網紅店是難吃的代名詞。”

她還是更懷念在北地吃到的切糕、粘豆包、黃米飯。

“現在你們帝都京劇院的公眾號上,每次發你的演出視頻,底下評論都很多。評論區就像無人區,各種土味情話和黃段子。”蔣文明坐在她身側的長凳子上,問道:

“以後,院團會不會給你安排其他工作?讓你去做網紅、直播、接點代言或者帶貨什麽的?”

“應該不會。陳院長不指著這個賺錢,更不會指著我賺錢。他只會不讓我吃虧,給我錢。”不過這事,董禮貌也不能說得那麽篤定。

“就算他讓我去,我也不去。自由不是想幹什麽就幹什麽,而是想不幹什麽就能不幹什麽。”

“我真羨慕你。陳院長對你的好,都是實打實的。”蔣文明以前嫉妒這個男人,現在突然覺得,有個人護著他的小董,挺好的。

只要能庇佑她,哪怕避風港不是自己給的。

總比她一個孤苦伶仃好,哪怕讓他承受點失意,又忍不住吃醋。

“對比之下,我的師徒父子,總感覺摻雜了許多東西。”

沒註意到他的傷春悲秋,因為自己手機響了。

她還以為是老男人回來了,正準備開口跟他告別,就見上面顯示的,是媽媽的手機號。

過年前後的一段時間,一直沒聯系,董禮貌的氣還沒消,接起電話就是:

“幹嘛?這回又找了哪個男人當幫兇,來跟你女兒搞雌競?”

沈作藍面對她赤裸裸的不善和挑釁,倒並非不跟女兒計較,而是此刻有更重要的事、迫在眉睫。

“閨女啊,你快來看看吧,你姐瘋了,她先薅著孩子頭發咣咣撞墻,又拿起菜刀就砍,砍我胳膊一刀,又砍了你姐夫腦袋好幾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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