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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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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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吻去朝顏花上的露水,閉合一夜的花苞再次緩緩舒展盛放。流浪者窩在空的身旁把玩著金色的長發,輕輕蹭向空討要一個親昵的吻。

淺嘗即止後空阻止流浪者進一步的求歡,輕輕揉捏起流浪者酸脹的腰:“你再睡會吧。”昨夜難得徹底抒發了欲望,兩人糾纏到深夜,現在的身軀如凡人一樣的流浪者還需要睡眠。

流浪者眼下的烏青透著些疲憊,難得像慵懶的貓兒似的聽從空的話重回夢鄉,不知為什麽,在空的身旁自己總能做上個香甜溫暖的夢。

將衣服一一穿戴整齊,空又將長發重新編好帶上羽飾。天空島的結界外,傳來風魔龍的的龍吟聲,趁著仙靈打開結界時,一只小小的金色鳥雀被空放飛出去。

阿貝多不愧是萊茵的弟子,也擔得起“天才”的名號,實驗素材的收集,驗證的推理都不用空費心。更難得的是阿貝多有著對知識的敬畏之心,每當接觸到禁忌相關的部分也無半分自負,總是會及時請求空的幫助。

仙靈將蓮花酥和茶點送進工坊,只看花瓣層層清動就知道是流浪者的手藝,空輕聲問向仙靈,“他呢?”

送茶點的仙靈毫不客氣得拿走一朵蓮花酥,閉上眼睛輕咬,“人偶在花園裏和吾等種花呢~等花盛開的時候就可以用花制作點心~”甜香化滿唇齒,仿佛風動,花開,笛揚,鳥起。

空看著仙靈吃下美味的蓮花酥,眼神流露出些不滿,嘲諷著:“你們分得清糖和鹽的區別嗎?”

“當然是人偶和吾等一起!”仙靈將最後一點塞入口中,明明是還嬌麗的形體卻不知不覺做出了孩童般的鬼臉吐了吐舌頭,化作光斑去尋人偶去了。

空招呼阿貝多休息,一同享用茶點,看著阿貝多優雅的進食,空感嘆道:“萊茵把你教的很好。”不像杜林,在萊茵實驗室幫忙也好,吃東西也好,總是把身上衣服弄得臟兮兮的。

阿貝多停下手上的動作,片刻遲疑後小心翼翼向空提問:“您可以和我說說師父的事情嗎?”

空露出懷念的神色,笑著點了點頭:“從哪裏開始說呢……”

都是五百年前的舊事了,醜角和戴因都將萊茵視為觸碰禁忌的罪人,從不願和自己談論,“坎瑞亞的是地底的國度,研究院中唯獨萊茵的實驗室在了高塔之上,所以她在民間另一個別稱——研究院高塔上的明珠。”

“師父她確實很厲害。”阿貝多記憶中的師父是冷淡,冰冷的。連煉金術的使用上都極為克制。總是將辦不到就拋棄自己作為威脅。

空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搖了搖頭:“實際上是因為她每次實驗失敗爆炸造成的影響太大,在會議上全票通過後被趕去了高塔。”當然,空當時也投了讚成票:“每當搬運物資的時候,萊茵都會抓著我和戴因去當苦力。”

……阿貝多一時啞然,沒想到師父響亮的名號下會有這樣的故事。只是以師傅的煉金術水平會需要人力去搬運物資嗎?阿貝多有些想象不出。

空飲下一口茶水,果不其然是入口極為苦澀,倒吸一口氣回甘的空氣又極為的清冽,沖散了口中的甜膩。

空看向阿貝多:“你是不是很在意你脖子上的印記?”

阿貝多擡手摸向脖子上的菱形印記,這是自己身為人類“不完美”的證明,搖了搖頭:“以前有過,現在已經不會了。”

“杜林身上就沒有這樣的痕跡。她是故意留下的,”在阿貝多錯愕的表情下,空接著說:“她是想把選擇的權利留給了你,成為人也好,還是作為非人的存在也好,你都能有選擇的餘地。”

阿貝多回過身去,看著合成臺一時有些失聲。師父的那些辦不到就拋棄自己的威脅,是否也意味著不想研究煉金術就可以不做,不想融入人類社會可以不去?

尋找【世界的意義】真的就是讓自己幸福生活的意思嗎……

自己是“自由”的。

空放下茶杯看著阿貝多的背影,阿貝多是萊茵獨自一人創造的生命,但是阿貝多的金發碧眼分明是自己曾經準備賦予人偶的模樣……

萊茵,在坎瑞亞滅國後你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制造出了阿貝多?

時間仿佛暫停的工坊,大門被再度打開,穿著白色狩衣用紺紫色襻膊綁住衣袖的流浪者立在門外,衣褲上還沾染了些許泥漬,看著空眼裏滿都是阿貝多後,一時怔楞失神,等空看向自己時才想起來說道:“……戴因和醜角還有仙靈們打起來了。”

坎瑞亞那兩人倒是碰巧遇上的,因流浪者在場兩人刻意用了坎瑞亞語交談,也不知道說了什麽就動起來手,把剛剛種下花種的花園毀壞了。仙靈本就對坎瑞亞人沒有好感,一氣之下直接加入混戰中。

工坊內二人連忙趕出去,徒留流浪者一人在冰冷的工坊內,煉金合成臺上放著散發著令人感到不安紅光的巨獸牙齒。隱隱約約還帶傳來了微弱的暖意。

流浪者被其中的生命力吸引,包裹龍牙的【緋紅】在流浪者眼中沾染著不詳的黑色,人的生命宛若螻蟻被黑炎吞噬,漆黑的汙泥從地脈中澎湧而出,從黑炎中幸存下來的人們被詛咒成為面目可憎不老不死的怪物……

流浪者想要逃離工坊,卻被汲取了生命力的龍牙魘住無法挪動分毫,連呼救的聲音都無法發出,只能寂靜地等待死亡。

【救我……誰來救我……】

金發少年去而覆返,連忙用裹布遮擋住龍牙發出緋紅的光。流浪者終於能擺脫控制,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著,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顫抖的面頰砸在地上。金發少年制造暖源放在他身邊:“事出突然,沒能收拾好這些素材,讓你受驚了。”

流浪者狼狽的搖了搖頭,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在金發少年攙扶下才能走出屋外。

遠處的打鬥聲在調停下終於停止,交談聲和腳步聲慢慢近了過來。流浪者不想如此狼狽的樣子被眾人看見,四肢還無力無法支撐起自己。

金發少年了然少年的驕傲,在流浪者腳下制造出飛花,將他送離後向人群走了過去。

“初次見面,我是阿貝多,不知道是否這個榮幸可以向幾位討教坎瑞亞的宮廷劍術。”金發少年不卑不亢,氣度從容的如同一位王子。

得益於阿貝多以討教劍術為名拖住戴因和醜角,仙靈也去忙著去修覆花園,空終於能找到機會前去看望流浪者。

阿貝多制造的臨時暖源已經消逝,流浪者抵擋不住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將自己藏入淋浴間不斷沖淋著冰水,仿佛借此就能熄滅噩夢中的火焰。

空趕到後急忙關閉淋浴裝置將瑟瑟發抖的流浪者抱在懷裏,流浪者蜷縮在空的懷裏,任由空幫自己褪去濕冷的衣物,顫抖著問:“為什麽不是你來……”讓我把難堪的樣子顯示在他人面前。

空沈默不言,明明這個答案流浪者也心知肚明,除去自己誰還能阻止醜角戴因仙靈的混戰?等意識到不對,自己已經立即讓阿貝多回工坊查看情況。

流浪者被換好幹爽的衣物抱到床鋪上,被空用毛巾包裹著頭,一點點擦去發上的濕冷,流浪者顫抖著說:“阿貝多就是你所追求的人造生命的最終答案……”那是初登天空島毀壞工坊時,流浪者操作系統所看到的數據推演的結果。

空看不見流浪者的表情,擦拭濕發的動作一頓:“……對。”

比起萊茵制造的另一個奇跡可以化作魔龍擁有讓塵世執政側目的杜林,阿貝多的少年身姿甚至顯得有些文弱。

而獸境群狼會微妙地表現出狼的習性,甚至妄圖取而代之,阿貝多對成為人這件事反而顯得無欲無求,以至於可以說阿貝多是在順其自然的情況下被動的成為了“人”。

空語氣裏是遮掩不出的驕傲和喜悅:“雖然技術方式不同,但是萊茵她證明了我的研究是正確的。”過去不被研究院認可的研究竟然被“黃金”用煉金術的方式達成,空不得不感嘆萊茵擁有的至高煉金術和無上學術知識。

“我自己來,”流浪者擡手,阻止空擦拭的動作,“你去忙吧……我自己休息一下就沒事了。”流浪者用毛巾遮擋住自己幾乎崩潰的表情。

“……嗯。”空知道流浪者一向自傲,本就不喜歡將脆弱的樣子展露在他人面前,以為流浪者話語中的顫抖是寒冷所致,招手喚了只有軀體的溫暖仙靈,讓其陪在流浪者的身邊。“醜角已經知道你要對多托雷下手的事情……你躲著點他,他的實力足以比擬塵世執政。”

流浪者包裹著頭發慢慢擦拭著,沒有任何回應。

“也不用太擔心,他這次來主要是為了我和阿貝多研究煉金術的事情……他從坎瑞亞時就最不喜歡我和萊茵交好,現在又是和阿貝多一起覆活杜林……”明明看不見流浪者的表情,空卻自然而然向流浪者傾訴起來,仿佛這樣傾訴早已養成了習慣。

“我累了。”流浪者不願再聽到那個名字,出聲打斷空的絮叨後將自己裹入被子中。

難得的興致被打斷,空挑眉不再多言後退出房間,在屋外布下禁制便離開。

蜷縮在被窩裏的流浪者死死咬住牙關,不讓自己說出一句挽留的話。自己永遠不會成為阿貝多那樣風度溫婉的“人”,憎恨與痛苦,瘋狂與自傲已經在幾百年中刻進了自己的骨血中,永不會被洗去。

你看向阿貝多的眼神中,都是自己渴求的溫柔。你們之間總是有說不完的話,你們會一同回憶萊茵多特,會一起探討研究,而完美的阿貝多總能給你帶來驚喜。

你告訴我,當你的身邊有比我更完美的造物出現時,是否也會同我的造物主一樣舍棄我?

流浪者緊緊咬住下唇,不敢去問這個問題,生怕那個答案不是自己能承受的。到那時已經習慣在你懷裏入睡的自己,又該如何去獨自一人去面對無盡的黑夜。

流浪者握住胸口的金羽配飾,忽然間很想去質問自己的創造者,是否也曾經將自己視作珍寶?而答案自己永遠不會知曉,撼動世界樹後連神明都忘記了自己。

那就向她發起禦前決鬥,任由無想的一刀將自己裁決吧。

看看在灰燼中,自己是否會留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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