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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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娛樂公司大廈，經紀人辦公室裏。
楊銜坐在椅子上，看著助理提交的報告，一臉的愁雲慘淡。
自從幾天前，網絡上有關紀湫的謠言四起，不僅整個團隊加班加點控制事態，就連整個FFT女團都受到影響，之前談好的節目錄制、品牌代言等紛紛反悔撤銷合同，正在接洽的合作方也因為這事望而卻步，夏楓等人被迫中止各種活動行程。
不僅如此，再過段時間就是年末的Dazzling Starts音樂盛典了，按計劃如無意外，FFT女團本可以憑借《4》沖刺盛典的最佳新人獎項，但按照現下仍無好轉的情況，恐怕FFT女團連入選的資格都沒有。
Dazzling Starts音樂盛典，簡稱DS，可是國內最受關註的幾個樂壇頒獎典禮之一。不同於各平臺自己打造的頒獎，DS音樂盛典是由華語樂壇官方組委會推出並舉辦的超大型音樂盛會，海納百川，群英薈萃，遴選最優秀的歌手和制作人，其含金量在業界有目共睹。就算只是個提名，那也是莫大的榮幸和認可。
可惜了，一切都泡湯了。楊銜遺憾地在心裏嘆氣。
而令楊銜感到頭疼的不止如此。
網上被爆料的原曲，是某音樂平臺的一個藉籍無名的創作者在三年前上傳的一首單曲。到出事之前，總點擊播放量不說無人問津，但也還遠遠不到能引人關註的地步，也真難為這麽沈默的一首歌也能被翻出來做比對，然後花大力氣帶節奏指證紀湫抄襲。
即使公司發出聲明，甚至公示律師函，都堵不住悠悠眾口，攔不住流言蜚語。甚至因為他們遲遲拿不出有力的證據證明，反而被一些黑子趁機抹黑說他們是在虛張聲勢，做賊心虛，更加想要做實紀湫的黑料。
如果不是自己帶的藝人被抹黑，憑網上的聲討力度，楊銜都快相信被討伐者確有其事。
楊銜皺眉，三人成虎啊，看水軍的戰鬥架勢，他決不相信這背後沒有人在推動這一切。只是，這個人會是誰呢？為什麽要這麽做呢？是沖著紀湫一個人，還是針對的整個FFT？
想到紀湫，楊銜頭又疼了起來。這個大小姐平時任性跟他嗆就算了，偏偏這個時候還要耍耍小脾氣，這什麽特殊時期她難道不知道嗎？說玩失蹤就玩失蹤？他還等著跟她了解情況、算算總賬呢！
即使破爛事一籮筐一籮筐地攤在面前，楊銜最心煩的還是這兩天一直待在他辦公室，在他耳邊吵吵嚷嚷的夏楓。
楊銜無奈地揉了揉眉心，無力地說：“你說這麽多累不累，要不坐著安安靜靜地歇會兒？”
夏楓抿了一口水，回答道：“還行，跟練習比輕松多了，就是有點費口水。”
楊銜嘴角抽了抽，心裏罵道：我說這話你聽不出什麽意思嘛？你居然還真的在認真回答？
他看了看坐在一旁認真看書的林飛飛，又看了看一臉擔憂的肖苒一，控制著想把夏楓趕出去的沖動，耐心地問：“你們三位今天又有何貴幹？”
昨天她們三個氣勢洶洶殺進他的辦公室，給他帶來了紀湫失蹤的消息。今天又到辦公室裏一頓侃侃而談，雖然全程都是夏楓一個人在說，但不妨礙楊銜覺得她們三人沒了工作都太閑了。再一對比自己，巨大的落差就凸顯了出來，更加心煩氣躁。
夏楓無視楊銜跳動的額角，說：“沒什麽，就是問問你有沒有紀湫的消息，網上的事又怎麽處理？”
楊銜努力地保持住微笑，心裏暗暗地罵了一句，才反問：“處理？我能怎麽處理？現在人都沒了，誰來配合我處理？我讓你們不要看網上的言論別受它們影響，不是讓你們當作什麽事都沒有的胡作非為！”
被楊銜一通怒火洗禮，一直挑話的夏楓首當其沖，正想要掙紮反駁兩句，被打呵呵的肖苒一攔住。
“那銜哥，現在怎麽辦？我們總得先確認一下湫湫的情況吧？不然我們也不放心啊。”
楊銜無力地又嘆了口氣：“我已經跟老板聯系過了，老板說紀湫回家了一趟，好像是找什麽東西，然後匆匆忙忙地走了。”
楊銜說完，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沒有跟她們說事情背後可能還有人在推波助瀾。畢竟她們都還是青春靚麗、朝氣蓬勃的女大學生，還是先不要接觸這些暗地裏的陰私較量吧。
老板？夏楓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楊銜口中的老板就是盛世娛樂公司的老總，也就是紀湫的爸爸。這麽久以來的相處，紀湫在夏楓這裏一直都處於吃癟的弱勢，搞得夏楓都快忘了紀湫本身是個真真正正的大小姐，算起來還是她們的小老板。
夏楓追問：“那知道她找了什麽東西？又去哪了嘛？”
楊銜搖搖頭：“這倒沒說，老板也很著急，已經在讓人聯系幫忙查詢紀湫的出行記錄了，只要她離開了這裏就肯定會有記錄。”
夏楓點點頭，然後陷入了沈默，知道現在著急也沒用，只能等消息。
反倒是一直沒說過話的林飛飛開了口：“我有一個猜測，之前在一一姐學校時，我跟紀湫姐單獨呆過一段時間，當時她說了幾句話讓我很在意，可能跟這件事有關。”
那天紀湫執意要帶著其他人去幫肖苒一找場子，被唐雯刺激離開後，是林飛飛一直在跟著她。
兩人來到教學樓的另一頭，紀湫找了間沒人的教室，進去就隨便找了個位置趴在桌子上，一副洩了氣的模樣，跟方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樣子判若兩人。
林飛飛也在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一路上什麽都沒說。
紀湫兀自埋頭趴了一會兒，然後將頭轉向林飛飛，問：“你怎麽跟著我過來了？”
林飛飛看不出什麽表情，只是簡單的陳述自己的來意：“不放心，來看著你。”
紀湫挑挑眉，不在意地笑了笑。跟夏楓呆久了，連不經意間的神情都跟她相似。
“我有什麽不放心的，你想多了。”
林飛飛沒有反駁紀湫的話，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在林飛飛這樣沒有任何含義的直勾勾的註視下，紀湫感覺自己像是要被這雙眼睛給洞穿一切，忙將頭扭向了另外一邊，逃避似的將後腦勺露給林飛飛看。
然而過了好一會兒，卻沒等到想象中的追問，紀湫弱弱地發出疑問：“你沒什麽要問我的？”
林飛飛看紀湫躲開自己的目光後，便收回視線漫無目的地開始發呆，聽到紀湫的聲音才收攏思緒：“我為什麽要問？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想為人知的經歷，你要是想說自然會跟我們說，你要是不想說我也自然不會主動問。”
紀湫聽著林飛飛的答覆，低低地笑了出來：“你啊，看著是我們四個當中最小的妹妹，但有時候卻覺得你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要老成。”
林飛飛淡淡地開口糾正紀湫的用詞：“或許，你可以說我有時候比較‘成熟’，而不是‘老成’？”
聽見林飛飛這麽較真字眼，紀湫又笑了笑。只是笑聲停止時，林飛飛也沒有錯過那一句若有若無的嘆氣。
“你說，為什麽總有人看見別人成功，就把別人所獲得的東西歸結於他的天賦、他的資源，而漠視他的付出呢？”
難得紀湫這麽正經地掏心窩子地說話，林飛飛意外地看向紀湫，然後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的天空。
外面陽光正好，如果不是因為有事，倒是個外出放松的好天氣。
林飛飛思索了一番紀湫的問話，雖然紀湫也看不見，但最後搖了搖頭，說：“不知道，可能總需要一些理由安慰自己的付出沒有回報的不甘心吧。”
“可也不能因此怪責成功的人吧。明明拋去所謂的起點，大家走的路都是一樣的。”紀湫的話語裏含著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委屈。
“可是不一樣的起點，確實會影響路途的過程和結果。”林飛飛似是有感而發。
需要隊友認同的紀湫猛地直起身，急道：“那難道所謂的天份就有錯了嗎？所謂的與生俱來的資源就有錯了嗎？所謂的高起點的人獲得成功就有錯了嗎？”
“……”與終於擡頭的紀湫相反，被三連問的林飛飛沈默地低下了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等了不知道多久，等到紀湫以為林飛飛不會再回答她的問題時，才恍惚想起林飛飛最初就是以“演員神童”的名號迅速躥紅，一時間就覺得這樣的談話似乎變了味道，就好像兩個明明站在高處的人還在自怨自艾自己的成功。
就在紀湫想要轉移話題，準備回去找夏楓和肖苒一時，林飛飛擡起了思考的腦袋，以一種無限包容、無比通透的冷靜目光望著紀湫，淡淡開口：“你所說的這些東西本身並沒有錯，錯的只是它們所造成的某些影響。”
就比如現在，這種影響具現為網上的質疑和謾罵。
林飛飛回憶著那天的對話，詳細地說給楊銜、夏楓和肖苒一聽。
聽完林飛飛的講述，肖苒一一頭霧水地看了看一言不發的楊銜和夏楓，猶豫著開口問出自己的疑惑：“所以，這個又跟現在網上的事有什麽關系嗎？”
林飛飛也沒有什麽完整的邏輯說明，只是一種直覺：“我只是覺得，紀湫在‘天才’和‘普通人’兩者的過於執著和分辨有些反常，或許是經歷過這種被質疑的事情。”
“而最近網上的言論一開始也是沖著紀湫的‘原創’以及‘天才’的名號發難。”夏楓順著林飛飛的思路，若有所思地說，“難道說，這些質疑跟她之前的經歷有關，她是想到了什麽線索才急急忙忙地走了嗎？”
肖苒一表示自己無法跟上兩人的腦電波，無法茍同地看著兩人。
楊銜低聲沈吟：“雖然有些牽強，但也不排除紀湫確實知道些什麽的可能。”
就在幾人還在茫然揣摩的空檔，一通電話打進了楊銜的手機。
楊銜接起，電話那頭的人一點都不拖泥帶水：“找到紀湫的行蹤了。”
紀湫掛掉未能被對方接聽的電話，擡頭皺眉地望著面前老舊低矮的居民樓群。
她已經不知道這是打的第幾通電話了，除了第一通電話聽到了號碼歸屬人的只言片語，其後的所有電話回答她的只有忙音。
那晚在林飛飛的提醒下，她想起了高三那年發生的事，也想起了網上流傳的“原曲”的由來。於是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趕回自己家，翻箱倒櫃地尋找當時的樂譜紙稿——她有保存作品紙質檔的習慣。
等她找到樂譜時，看見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不只是她的字體，還有另一個人的痕跡。
紀湫按著樂譜的提示輕哼出聲，越發覺得事情很有可能跟記憶中的那個人有關。
於是打開手機通訊錄，撥通了一個許久不曾聯系的號碼。
“餵？你好，請問你是哪位？”電話的那頭傳來一個溢滿甜蜜泡泡的嗓音，聽得紀湫一個楞神，恍如隔世。
“黃玥，我是紀湫。”
“……”聽到紀湫的回話，電話那頭沈默地停頓了一下，隨後匆忙說著“你找錯人了”，便掛了電話。
紀湫暗惱，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做法讓紀湫更加印證她的想法，於是趁勝追擊又打了幾通電話，但一直沒人接聽，到最後對方竟直接關機。
紀湫沒有辦法，只能又從一堆高中時光的遺留物裏翻出一本只寫了幾頁的同學錄，按著上面留的地址來到隔壁市的這棟居民樓前。
紀湫行色匆匆來到隔壁市後呆了兩三天才想起跟家裏人報平安，同時也跟楊銜和夏楓等人說明了一下她所知道的情況。
這兩三天裏，紀湫人生地不熟地在陌生城市裏東奔西跑，雖然距離同學錄上的地址只過了兩三年，但城市的規劃布局變化得實在太大，紀湫一路跟著地圖又循著路人的指引才找到這一棟位於城市中心卻又仿佛被整個城市遺忘拋棄的廢舊居民樓。
這一片區，樓棟之間摩肩接踵，被周圍巨型的高樓大廈團團圍住，使得勉強空出來的小路陰暗逼仄，始終無法被陽光照亮，靠著幾顆裸露在外的暗黃色電燈泡維持著幾許光亮。
居民樓的外墻破落邋遢，上面七歪八扭地張貼著泛黃的舊報紙和褪色的花海報。這戶人家的窗戶上引出一根細線搭在那戶人家的陽臺上，細線上晾著大大小小的襯衣褲衩，甚至還有男人和女人的內褲混搭在一起。
本來就不寬敞的道路上，還有數輛沾滿泥巴的電動摩托、電瓶三輪割據占領，順著靠山般的墻體向上看，耷拉著幾條有氣無力的充電線，拼盡全力地往樓下的“謀生工具”輸送著電力。
出身優渥的紀湫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景象。她知道黃玥的家庭條件不是很好，但沒想到居住環境會是這樣。若非親眼所見，她完全想象不到在光鮮亮麗的城市裏還有這樣一片擁擠落魄的地方。
紀湫捂著口罩、踩著幹凈舒適的某名牌休閑鞋走過一段滿是泥濘的磚石小路，偶爾與放學路過的睜著圓圓的眼睛、好奇又膽怯地看著她的孩子們面面相覷。
紀湫努力循著每棟樓上被灰塵遮蓋的標志牌，終於找到同學錄裏記著的單元樓棟。
她也不確定過了這麽久，黃玥是不是還住在這裏。可是自從那件事後，她們之間產生了隔閡，聯系漸漸減少，直至高中畢業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而現在，紀湫只能來這裏碰碰運氣，哪怕是找到黃玥的家人得知她的下落也好。
紀湫正要往鉆進黑咕隆咚的樓道，突然手機鈴聲響起。
看清來電顯示，紀湫略微心虛地按下接聽。
“餵？”
“紀大小姐，你很有脾氣嘛，一聲不吭就跑這麽遠。”
雖然紀湫料想到了隊友的不滿，但看到來電是肖苒一的時候還稍稍松了口氣，因為肖苒一絕不會像夏楓這樣毒舌譏諷她。
“怎麽是你？這不是一一的號碼嘛？”
“不可以是我嗎？我們又不像你這樣一個人不告而別，我們三個這幾天一直在一起，現在當然可以用一一的手機打給你。”
“……”紀湫無語，她有時候真的覺得夏楓就是她的克星。
夏楓還想說些什麽，被一旁看不下去的肖苒一輕拍了下頭，拿過了手機。
“是阿湫嗎？你現在還好嗎？怎麽不打一聲招呼就走了呢？”
聽到肖苒一溫柔關懷、毫無責備之意的問話，被夏楓給打岔暫且消退的愧疚重新浮現，紀湫不好意思地回答：“嗯，一切都好，很抱歉沒來得及告訴你們。”
肖苒一安慰著孤身一人的紀湫，說：“你沒事就好啦，剛剛夏楓說的話不要在意，她其實很擔心你呢。你現在在哪呢？我們來找你？”
紀湫聽見電話那頭夏楓的小聲辯駁：“誰擔心她了？”同時又有點懵懵地問道：“啊？你們現在來找我？”
她們不是還在隔壁市嗎？
“銜哥說你來隔壁市了，所以我們買了最近的車票趕過來啦。上次你去我學校幫我撐腰，這次我們也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問題的。”
紀湫剎時感受到隊友的支持，一時有些激動，又有些恍惚。
她的性格不算好，有時候又會耍大小姐脾氣，再加上爸爸是娛樂圈造星公司的老總，所以從小到大就承受著各方的議論和審視，能交心的朋友也不多。其實一開始她是想作為個體藝人出道的，但是她通過公司的運營，看到了YT男團的成功，也知道YT男團成員們同吃同睡、同進同出的集體生活，一時間竟羨慕起這種身邊有人陪伴、有家人以外的重要的人朝夕相對的生活。
於是她成為了女團的發起人，出於私心地邀請公司裏的第一經紀人楊銜共同打造一支滿足她願望的團隊。
雖然一開始的目的是為了讓孤獨的自己滿足內心的渴望，這樣的做法或多或少有些輕率和對別人的輕浮，但經過這麽久的相處，紀湫無比慶幸當初這個自私的決定。
“……謝謝。”像是收獲了某種回報似的，紀湫珍重地說出這兩個字。
“謝什麽謝啊，你這麽說就客氣了。你把地址共享給我們吧，我們馬上就來。”
“好。”
掛斷電話後，紀湫便將自己所在的位置共享在四個人的群裏，也是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許久沒打開的通訊軟件裏溢滿了紅點。
……
她是真的忙糊塗了，估計她們都著急地以為她失蹤了。
然後她突然轉念一想，現在另外幾個人都到了這邊，那公司那裏楊銜知道這件事嗎？
如紀湫所想，原本不知道三人也跟著玩消失的楊銜收到夏楓的消息後，才知道夏楓帶著肖苒一和林飛飛先斬後奏地跑了，氣得在辦公室裏怒吼咆哮著夏楓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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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銜坐在椅子上，看著助理提交的報告，一臉的愁雲慘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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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再過段時間就是年末的Dazzling Starts音樂盛典了，按計劃如無意外，FFT女團本可以憑借《4》沖刺盛典的最佳新人獎項，但按照現下仍無好轉的情況，恐怕FFT女團連入選的資格都沒有。
Dazzling Starts音樂盛典，簡稱DS，可是國內最受關註的幾個樂壇頒獎典禮之一。不同於各平臺自己打造的頒獎，DS音樂盛典是由華語樂壇官方組委會推出並舉辦的超大型音樂盛會，海納百川，群英薈萃，遴選最優秀的歌手和制作人，其含金量在業界有目共睹。就算只是個提名，那也是莫大的榮幸和認可。
可惜了，一切都泡湯了。楊銜遺憾地在心裏嘆氣。
而令楊銜感到頭疼的不止如此。
網上被爆料的原曲，是某音樂平臺的一個藉籍無名的創作者在三年前上傳的一首單曲。到出事之前，總點擊播放量不說無人問津，但也還遠遠不到能引人關註的地步，也真難為這麽沈默的一首歌也能被翻出來做比對，然後花大力氣帶節奏指證紀湫抄襲。
即使公司發出聲明，甚至公示律師函，都堵不住悠悠眾口，攔不住流言蜚語。甚至因為他們遲遲拿不出有力的證據證明，反而被一些黑子趁機抹黑說他們是在虛張聲勢，做賊心虛，更加想要做實紀湫的黑料。
如果不是自己帶的藝人被抹黑，憑網上的聲討力度，楊銜都快相信被討伐者確有其事。
楊銜皺眉，三人成虎啊，看水軍的戰鬥架勢，他決不相信這背後沒有人在推動這一切。只是，這個人會是誰呢？為什麽要這麽做呢？是沖著紀湫一個人，還是針對的整個FFT？
想到紀湫，楊銜頭又疼了起來。這個大小姐平時任性跟他嗆就算了，偏偏這個時候還要耍耍小脾氣，這什麽特殊時期她難道不知道嗎？說玩失蹤就玩失蹤？他還等著跟她了解情況、算算總賬呢！
即使破爛事一籮筐一籮筐地攤在面前，楊銜最心煩的還是這兩天一直待在他辦公室，在他耳邊吵吵嚷嚷的夏楓。
楊銜無奈地揉了揉眉心，無力地說：“你說這麽多累不累，要不坐著安安靜靜地歇會兒？”
夏楓抿了一口水，回答道：“還行，跟練習比輕松多了，就是有點費口水。”
楊銜嘴角抽了抽，心裏罵道：我說這話你聽不出什麽意思嘛？你居然還真的在認真回答？
他看了看坐在一旁認真看書的林飛飛，又看了看一臉擔憂的肖苒一，控制著想把夏楓趕出去的沖動，耐心地問：“你們三位今天又有何貴幹？”
昨天她們三個氣勢洶洶殺進他的辦公室，給他帶來了紀湫失蹤的消息。今天又到辦公室裏一頓侃侃而談，雖然全程都是夏楓一個人在說，但不妨礙楊銜覺得她們三人沒了工作都太閑了。再一對比自己，巨大的落差就凸顯了出來，更加心煩氣躁。
夏楓無視楊銜跳動的額角，說：“沒什麽，就是問問你有沒有紀湫的消息，網上的事又怎麽處理？”
楊銜努力地保持住微笑，心裏暗暗地罵了一句，才反問：“處理？我能怎麽處理？現在人都沒了，誰來配合我處理？我讓你們不要看網上的言論別受它們影響，不是讓你們當作什麽事都沒有的胡作非為！”
被楊銜一通怒火洗禮，一直挑話的夏楓首當其沖，正想要掙紮反駁兩句，被打呵呵的肖苒一攔住。
“那銜哥，現在怎麽辦？我們總得先確認一下湫湫的情況吧？不然我們也不放心啊。”
楊銜無力地又嘆了口氣：“我已經跟老板聯系過了，老板說紀湫回家了一趟，好像是找什麽東西，然後匆匆忙忙地走了。”
楊銜說完，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沒有跟她們說事情背後可能還有人在推波助瀾。畢竟她們都還是青春靚麗、朝氣蓬勃的女大學生，還是先不要接觸這些暗地裏的陰私較量吧。
老板？夏楓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楊銜口中的老板就是盛世娛樂公司的老總，也就是紀湫的爸爸。這麽久以來的相處，紀湫在夏楓這裏一直都處於吃癟的弱勢，搞得夏楓都快忘了紀湫本身是個真真正正的大小姐，算起來還是她們的小老板。
夏楓追問：“那知道她找了什麽東西？又去哪了嘛？”
楊銜搖搖頭：“這倒沒說，老板也很著急，已經在讓人聯系幫忙查詢紀湫的出行記錄了，只要她離開了這裏就肯定會有記錄。”
夏楓點點頭，然後陷入了沈默，知道現在著急也沒用，只能等消息。
反倒是一直沒說過話的林飛飛開了口：“我有一個猜測，之前在一一姐學校時，我跟紀湫姐單獨呆過一段時間，當時她說了幾句話讓我很在意，可能跟這件事有關。”
那天紀湫執意要帶著其他人去幫肖苒一找場子，被唐雯刺激離開後，是林飛飛一直在跟著她。
兩人來到教學樓的另一頭，紀湫找了間沒人的教室，進去就隨便找了個位置趴在桌子上，一副洩了氣的模樣，跟方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樣子判若兩人。
林飛飛也在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一路上什麽都沒說。
紀湫兀自埋頭趴了一會兒，然後將頭轉向林飛飛，問：“你怎麽跟著我過來了？”
林飛飛看不出什麽表情，只是簡單的陳述自己的來意：“不放心，來看著你。”
紀湫挑挑眉，不在意地笑了笑。跟夏楓呆久了，連不經意間的神情都跟她相似。
“我有什麽不放心的，你想多了。”
林飛飛沒有反駁紀湫的話，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在林飛飛這樣沒有任何含義的直勾勾的註視下，紀湫感覺自己像是要被這雙眼睛給洞穿一切，忙將頭扭向了另外一邊，逃避似的將後腦勺露給林飛飛看。
然而過了好一會兒，卻沒等到想象中的追問，紀湫弱弱地發出疑問：“你沒什麽要問我的？”
林飛飛看紀湫躲開自己的目光後，便收回視線漫無目的地開始發呆，聽到紀湫的聲音才收攏思緒：“我為什麽要問？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想為人知的經歷，你要是想說自然會跟我們說，你要是不想說我也自然不會主動問。”
紀湫聽著林飛飛的答覆，低低地笑了出來：“你啊，看著是我們四個當中最小的妹妹，但有時候卻覺得你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要老成。”
林飛飛淡淡地開口糾正紀湫的用詞：“或許，你可以說我有時候比較‘成熟’，而不是‘老成’？”
聽見林飛飛這麽較真字眼，紀湫又笑了笑。只是笑聲停止時，林飛飛也沒有錯過那一句若有若無的嘆氣。
“你說，為什麽總有人看見別人成功，就把別人所獲得的東西歸結於他的天賦、他的資源，而漠視他的付出呢？”
難得紀湫這麽正經地掏心窩子地說話，林飛飛意外地看向紀湫，然後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的天空。
外面陽光正好，如果不是因為有事，倒是個外出放松的好天氣。
林飛飛思索了一番紀湫的問話，雖然紀湫也看不見，但最後搖了搖頭，說：“不知道，可能總需要一些理由安慰自己的付出沒有回報的不甘心吧。”
“可也不能因此怪責成功的人吧。明明拋去所謂的起點，大家走的路都是一樣的。”紀湫的話語裏含著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委屈。
“可是不一樣的起點，確實會影響路途的過程和結果。”林飛飛似是有感而發。
需要隊友認同的紀湫猛地直起身，急道：“那難道所謂的天份就有錯了嗎？所謂的與生俱來的資源就有錯了嗎？所謂的高起點的人獲得成功就有錯了嗎？”
“……”與終於擡頭的紀湫相反，被三連問的林飛飛沈默地低下了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等了不知道多久，等到紀湫以為林飛飛不會再回答她的問題時，才恍惚想起林飛飛最初就是以“演員神童”的名號迅速躥紅，一時間就覺得這樣的談話似乎變了味道，就好像兩個明明站在高處的人還在自怨自艾自己的成功。
就在紀湫想要轉移話題，準備回去找夏楓和肖苒一時，林飛飛擡起了思考的腦袋，以一種無限包容、無比通透的冷靜目光望著紀湫，淡淡開口：“你所說的這些東西本身並沒有錯，錯的只是它們所造成的某些影響。”
就比如現在，這種影響具現為網上的質疑和謾罵。
林飛飛回憶著那天的對話，詳細地說給楊銜、夏楓和肖苒一聽。
聽完林飛飛的講述，肖苒一一頭霧水地看了看一言不發的楊銜和夏楓，猶豫著開口問出自己的疑惑：“所以，這個又跟現在網上的事有什麽關系嗎？”
林飛飛也沒有什麽完整的邏輯說明，只是一種直覺：“我只是覺得，紀湫在‘天才’和‘普通人’兩者的過於執著和分辨有些反常，或許是經歷過這種被質疑的事情。”
“而最近網上的言論一開始也是沖著紀湫的‘原創’以及‘天才’的名號發難。”夏楓順著林飛飛的思路，若有所思地說，“難道說，這些質疑跟她之前的經歷有關，她是想到了什麽線索才急急忙忙地走了嗎？”
肖苒一表示自己無法跟上兩人的腦電波，無法茍同地看著兩人。
楊銜低聲沈吟：“雖然有些牽強，但也不排除紀湫確實知道些什麽的可能。”
就在幾人還在茫然揣摩的空檔，一通電話打進了楊銜的手機。
楊銜接起，電話那頭的人一點都不拖泥帶水：“找到紀湫的行蹤了。”
紀湫掛掉未能被對方接聽的電話，擡頭皺眉地望著面前老舊低矮的居民樓群。
她已經不知道這是打的第幾通電話了，除了第一通電話聽到了號碼歸屬人的只言片語，其後的所有電話回答她的只有忙音。
那晚在林飛飛的提醒下，她想起了高三那年發生的事，也想起了網上流傳的“原曲”的由來。於是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趕回自己家，翻箱倒櫃地尋找當時的樂譜紙稿——她有保存作品紙質檔的習慣。
等她找到樂譜時，看見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不只是她的字體，還有另一個人的痕跡。
紀湫按著樂譜的提示輕哼出聲，越發覺得事情很有可能跟記憶中的那個人有關。
於是打開手機通訊錄，撥通了一個許久不曾聯系的號碼。
“餵？你好，請問你是哪位？”電話的那頭傳來一個溢滿甜蜜泡泡的嗓音，聽得紀湫一個楞神，恍如隔世。
“黃玥，我是紀湫。”
“……”聽到紀湫的回話，電話那頭沈默地停頓了一下，隨後匆忙說著“你找錯人了”，便掛了電話。
紀湫暗惱，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做法讓紀湫更加印證她的想法，於是趁勝追擊又打了幾通電話，但一直沒人接聽，到最後對方竟直接關機。
紀湫沒有辦法，只能又從一堆高中時光的遺留物裏翻出一本只寫了幾頁的同學錄，按著上面留的地址來到隔壁市的這棟居民樓前。
紀湫行色匆匆來到隔壁市後呆了兩三天才想起跟家裏人報平安，同時也跟楊銜和夏楓等人說明了一下她所知道的情況。
這兩三天裏，紀湫人生地不熟地在陌生城市裏東奔西跑，雖然距離同學錄上的地址只過了兩三年，但城市的規劃布局變化得實在太大，紀湫一路跟著地圖又循著路人的指引才找到這一棟位於城市中心卻又仿佛被整個城市遺忘拋棄的廢舊居民樓。
這一片區，樓棟之間摩肩接踵，被周圍巨型的高樓大廈團團圍住，使得勉強空出來的小路陰暗逼仄，始終無法被陽光照亮，靠著幾顆裸露在外的暗黃色電燈泡維持著幾許光亮。
居民樓的外墻破落邋遢，上面七歪八扭地張貼著泛黃的舊報紙和褪色的花海報。這戶人家的窗戶上引出一根細線搭在那戶人家的陽臺上，細線上晾著大大小小的襯衣褲衩，甚至還有男人和女人的內褲混搭在一起。
本來就不寬敞的道路上，還有數輛沾滿泥巴的電動摩托、電瓶三輪割據占領，順著靠山般的墻體向上看，耷拉著幾條有氣無力的充電線，拼盡全力地往樓下的“謀生工具”輸送著電力。
出身優渥的紀湫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景象。她知道黃玥的家庭條件不是很好，但沒想到居住環境會是這樣。若非親眼所見，她完全想象不到在光鮮亮麗的城市裏還有這樣一片擁擠落魄的地方。
紀湫捂著口罩、踩著幹凈舒適的某名牌休閑鞋走過一段滿是泥濘的磚石小路，偶爾與放學路過的睜著圓圓的眼睛、好奇又膽怯地看著她的孩子們面面相覷。
紀湫努力循著每棟樓上被灰塵遮蓋的標志牌，終於找到同學錄裏記著的單元樓棟。
她也不確定過了這麽久，黃玥是不是還住在這裏。可是自從那件事後，她們之間產生了隔閡，聯系漸漸減少，直至高中畢業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而現在，紀湫只能來這裏碰碰運氣，哪怕是找到黃玥的家人得知她的下落也好。
紀湫正要往鉆進黑咕隆咚的樓道，突然手機鈴聲響起。
看清來電顯示，紀湫略微心虛地按下接聽。
“餵？”
“紀大小姐，你很有脾氣嘛，一聲不吭就跑這麽遠。”
雖然紀湫料想到了隊友的不滿，但看到來電是肖苒一的時候還稍稍松了口氣，因為肖苒一絕不會像夏楓這樣毒舌譏諷她。
“怎麽是你？這不是一一的號碼嘛？”
“不可以是我嗎？我們又不像你這樣一個人不告而別，我們三個這幾天一直在一起，現在當然可以用一一的手機打給你。”
“……”紀湫無語，她有時候真的覺得夏楓就是她的克星。
夏楓還想說些什麽，被一旁看不下去的肖苒一輕拍了下頭，拿過了手機。
“是阿湫嗎？你現在還好嗎？怎麽不打一聲招呼就走了呢？”
聽到肖苒一溫柔關懷、毫無責備之意的問話，被夏楓給打岔暫且消退的愧疚重新浮現，紀湫不好意思地回答：“嗯，一切都好，很抱歉沒來得及告訴你們。”
肖苒一安慰著孤身一人的紀湫，說：“你沒事就好啦，剛剛夏楓說的話不要在意，她其實很擔心你呢。你現在在哪呢？我們來找你？”
紀湫聽見電話那頭夏楓的小聲辯駁：“誰擔心她了？”同時又有點懵懵地問道：“啊？你們現在來找我？”
她們不是還在隔壁市嗎？
“銜哥說你來隔壁市了，所以我們買了最近的車票趕過來啦。上次你去我學校幫我撐腰，這次我們也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問題的。”
紀湫剎時感受到隊友的支持，一時有些激動，又有些恍惚。
她的性格不算好，有時候又會耍大小姐脾氣，再加上爸爸是娛樂圈造星公司的老總，所以從小到大就承受著各方的議論和審視，能交心的朋友也不多。其實一開始她是想作為個體藝人出道的，但是她通過公司的運營，看到了YT男團的成功，也知道YT男團成員們同吃同睡、同進同出的集體生活，一時間竟羨慕起這種身邊有人陪伴、有家人以外的重要的人朝夕相對的生活。
於是她成為了女團的發起人，出於私心地邀請公司裏的第一經紀人楊銜共同打造一支滿足她願望的團隊。
雖然一開始的目的是為了讓孤獨的自己滿足內心的渴望，這樣的做法或多或少有些輕率和對別人的輕浮，但經過這麽久的相處，紀湫無比慶幸當初這個自私的決定。
“……謝謝。”像是收獲了某種回報似的，紀湫珍重地說出這兩個字。
“謝什麽謝啊，你這麽說就客氣了。你把地址共享給我們吧，我們馬上就來。”
“好。”
掛斷電話後，紀湫便將自己所在的位置共享在四個人的群裏，也是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許久沒打開的通訊軟件裏溢滿了紅點。
……
她是真的忙糊塗了，估計她們都著急地以為她失蹤了。
然後她突然轉念一想，現在另外幾個人都到了這邊，那公司那裏楊銜知道這件事嗎？
如紀湫所想，原本不知道三人也跟著玩消失的楊銜收到夏楓的消息後，才知道夏楓帶著肖苒一和林飛飛先斬後奏地跑了，氣得在辦公室裏怒吼咆哮著夏楓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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