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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嬌矜(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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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嬌矜(15)

宋月來了,我孤寂無助的日子裏總算多了點顏色。

至少中午不用再吃醫院食堂貴的要死還難吃的飯菜,而有她外出給我變著花樣帶,大排飯,麻辣香鍋,和一路小跑回來才沒坨的小面。

我說,你要成外賣小姐姐了。

“那也是你才能使喚動的外賣小姐姐。”

我看著熟練地將筷子拆開,刮完木屑再遞給我的宋月,眼眶沒由來一熱。

“宋姩姩,我不生你氣了。”我說,然後埋頭嗦了一大口面。

嘴裏塞得鼓鼓囊囊的擡頭,我對上她盈盈笑著的眼睛,眉目依舊是那樣柔和溫順,像水一樣。

大概玲姐曾經對我的願語,就是要做一個像宋月這樣的人吧。

她沒有問我為何生氣,只是歪了歪頭,說:“面要坨了。”

面要坨了。宋月總是擅長轉移話題的,一件件大小事,在她春風化雨般的言語之下,靜悄悄地散去。

從前是這樣,但現在我突而不想了。

“你不問我為什麽生氣嗎?”

“我知道。”

她拿過我手中的筷子,幫我將底下粘膩附在一起的面條一點點分開,又將沒拌開的醬汁重新拌好,最後推到我面前。

“你怪我沒有同你一起。”她頓了頓,看向病床上的玲姐,“還怪我兩日都沒有給你發消息。”

她倒是知道得清楚。我輕哼一聲,偏過頭不看她。

“暖暖,我想解釋一下。”

“我不聽,我不聽。”

我說著作勢就要捂耳朵,手還沒擡起來,就先被她握住了。

一個楞神的功夫,她便接著往下繼續說道:“那日我本是去外頭取快遞,剛拿到便接到蘭姨的電話,說玲姐出事了。”

“什麽快遞不送家裏給你送醫院?”

宋月抿唇,一副不想說的模樣,我看著莫名來氣,把手抽了回來,連嘆好幾口氣,“不說拉倒,我還不想知道呢。”

我都把不開心擺臉上了,偏她又跟沒眼力見似的裝沒看見,眨了眨眼,道:“其實當時我並不知道玲姐是出了何事,告知你之後,我見你接了個電話就跟失魂了般,什麽話也沒說就往外走。”

對於這部分,我試圖回想,但記憶跟打了馬賽克一樣怎麽也想不起來,只好作罷,聽她往下解釋。

“我跟著你先回了家,又去了玲姐家,你一路上都渾渾噩噩的,路也不看,好幾次差點摔倒。”宋月說到這裏頓了片刻,“我去扶你,都被你推開。”

“我推你了嗎?”

宋月眼神真誠,“推了,五次,第五次的時候你沒推動,自己摔了。”

……

怪不得這幾天總覺得腳踝不得勁,當時還以為是路上走得太快扭了,沒想到是摔了。

我皺著眉頭作思考狀,“我想不起來了,可能大腦自動屏蔽這段記憶了吧。 然後呢,你為什麽沒陪我?”

宋月又停下了,一雙眼睛無奈又小心地看著我,我楞了楞,“就因為我推了你?”

“是的。”

我瞪著眼,憋了半天,蹦出來句“你可真是嬌氣。”

“不是的。”她蹙眉,“我想,你那會大約實在難過擔心,或許想要一個人靜靜,且時辰太晚,坐那種黑車著實不安全,這才沒同你一塊。”

行吧,行吧,她的解釋很合理,也正如我所想。

“那你兩天都沒給我發消息。”

“因為你沒回。”

理直氣壯的,我竟無言以對。

“以往我同你發消息你都秒回,這次卻一直沒回,我想你應當是在忙或者不想理我,這才沒有再發。”

“你想,你想。”我氣了,“都是你想,你想我要一個人,你想我在忙,你想我不想理你,宋月,你咋這麽自以為是?”

氣氛頓時凝結,我的聲音不大,卻足夠在這樣安靜的病房中蕩過幾個來回,餘音尚存,皆帶著慍怒。

大約是這大半年來我總是一副唯唯諾諾好脾氣的模樣,第一次將生氣直接地表現出來,宋月整個人都楞住了。

靜默了許久,她才說:“不是的。”

怎麽不是?“你剛來那會,吃麥當勞還是肯德基那次,你跟我說做朋友要商量,要互相詢問,你當時說我說得多好多好,那你呢?”

“買沙發床,去看小星,還有這次,哪次不是你想你就做了,別說跟我商量問問我的想法,你連告訴我都沒有。”

“宋月,你別這麽雙標行不行?”

半晌,“什麽是雙標?”

……

……

我的母語是無語,真的,我要無語死了。

我跟她對視了兩秒,猛地從凳子上站起來,往左往右轉了轉,接著低頭看向她,氣笑了,“宋月,你有毛病。”

話是這麽說,但我覺得有毛病的其實是我。

因為我對她的感情變了質,要求也提高了,而她達不到,或者說,她不知道該怎樣做。

我不可否認的是,宋月她對我已經足夠好了,不然也不會一下班就坐了七八個小時的車,在早上我一睡醒的時候就能看見她。

她說,黑車危險不能坐,她坐的順風車。

難道淩晨的順風車就不危險了嗎?

我不知道宋月沒有收到我消息的兩天怎麽過的,但從她憔悴的神色和黑眼圈,我知道一定不好過。

我很心疼,也很感動,但我能因此不難過嗎,仍然不能。

因為我希望她能洞悉我的想法,能看透我嘴上說不實則需要的渴望,能在我一次次推開她說不要你的時候,依舊拉住我對我說,我陪你。

好擰巴,我清楚,卻期待。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證明她關心我一樣。

可是,我們只是朋友,這樣的想法和做法,實在越界了,也實在過於苛刻了。

因此那天過後,我開始有意無意與她拉開距離,她給我帶飯,我轉賬附帶說謝謝,她幫我查資料,我說謝謝,她幫我叫護士,我也說謝謝。

不為什麽,就是不想再讓這種不該出現的感情繼續發酵了。

宋月起初還試圖用“朋友之間不說謝”這種我說過的話來糾正我,幾天過去,發現我死犟著不改之後,便隨我去了。

第七天,玲姐終於醒了。

她醒來的第一件事,是把我叫過去,跟我說銀行卡密碼。

“?”我不可置信,且大受震撼,轉頭問醫生,“我媽這……是好了嗎?”

管床醫生是個年輕小夥,平時見誰都笑盈盈的,這會也是被玲姐逗笑了,說:“剛看過了,沒什麽問題,這會剛醒估計腦子還遲鈍著,再觀察兩天看看。”

我連聲應著,將醫生送出了門,轉頭就見玲姐迷瞪著一雙眼又去拉宋月的手。

“小宋啊,你也來啦,哎,你說說我這腦子,怎麽轉不過彎來,你上回跟我講的事,我想過了,你們小孩兒自己看著辦吧……”

話沒說完,我走過去,玲姐一見我,招手道,“暖暖,過來,我剛沒說完呢,還有兩位數。”

“我看你不像腦子遲鈍的樣。”我沒好氣地回握住她另一只手,“一醒就逮著人宋月說這麽多話,也沒見你跟我說什麽。”

“哎你這娃,銀行卡密碼不算說啊?”

“不聽不聽,我聽不見,你說什麽,銀行卡啊,我可不知道你的密碼,你自己用吧,別指望我幫你一塊用。”

我說著就偏頭作勢不聽,等了一會,玲姐沒說話,我轉頭過去,好家夥,她正跟宋月兩個使著眼色看我。

奇奇怪怪,跟打啞謎似的,我有些不開心,“你倆幹嘛?啥時候這麽好了,我怎麽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呢。”

玲姐扯著嘴角笑看我,說完這句翻了兩下白眼,像是要暈過去那樣,我嚇得立馬站起就要去叫醫生,被她拉著手按住。

“沒事,沒事,我就有點暈,緩一緩就好,你倆忙去吧,我再睡會。”

逐客令下得快,我還想再說什麽,就見玲姐閉上了眼,只好叫上宋月出門。

“玲姐不是跳江。”我蹲坐在醫院樓道臺階上,隨意刷著短視頻,“是不小心摔下去的。”

半晌,宋月道:“你怎麽知道?”

“我不知道。”我擡頭看她,“但不重要,如果她問,就說是摔的。”

“為什麽?”

“因為她問,就代表她忘了當時的事。”或者是她想開了。

我說,我不想她難過。

宋月蹲下來與我平視,默了會兒,“暖暖,你要這樣自作主張嗎?”

“我是為玲姐好。”我皺眉道。

“那是你以為。”

“那你以為呢?”

宋月的手突兀地覆上我的手背,“應當同玲姐把話說開,話只有說開,才會過去。”

我望著她眼中不知從何而來的堅定,和交雜的絲絲縷縷難言情愫,總覺得後半句不是在說玲姐,而是在說別的。

“沒準說開,再也回不去。”

我說回不去,而不是過去。

但宋月似乎沒聽出這其中的差別,眼神還是那樣溫和堅定。

她說,“不會的,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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