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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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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娶事

龍可羨被塞進床裏側, 兜頭照臉蓋下來件外衫。

剛沐浴完的潮氣被體溫烘熱,阿勒的味道毫無保留地撲了滿鼻,龍可羨只是略略拉下點衣裳, 露出兩只眼睛:“我……”

阿勒一指頭點過來。

龍可羨閉上嘴, 拿衣裳裹住頭, 轉到裏邊去, 嘰裏咕嚕地把阿勒罵了一串。

“嘀咕什麽,”阿勒吹了蠟燭, 從後邊拽拽衣裳,“蓋這般嚴實,要悶死的。”

龍可羨裹得更緊,扭動著不給他拽。

“你還有脾氣,”阿勒側身, 拿肩膀抵住她的後背,“平素裏護自己地盤護這般緊, 怎麽呢, 換到我這兒, 屋裏進了外人也不曉得趕出去,巴巴地和人談起來, 談得高興嗎?”

龍可羨悶聲說:“不高興。”

阿勒力道稍松,卻聽龍可羨接著說道:“是還沒有談高興, 她講的許多事情我都不懂。”

阿勒覺得她這悶頭烏龜的樣兒好笑,那點郁氣散得幹幹凈凈,逗著人說:“要不我把她叫過來,你倆裹在同個被窩裏, 好生地談個痛快?”

沒想到這小炮仗往後拱了拱屁股,催促他:“你現在就去。”

“!”阿勒整個兒往後縮了一個身位, 反手就是一巴掌拍下去,“亂動什麽!”

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熱辣辣的感覺從腰臀一路往上竄,龍可羨倏地拉下了衣裳,露出雙眼睛,又驚又怪盯著他。

燭火熄了,窗格留著縫,屋裏仍然有微微的昏光,阿勒覺得這昏光礙事,讓這一刻的詭異氣氛無所遁形,他呼吸微停,拍過她的那只手更是見了鬼似的發燙,挨了漫長的兩息後,他若無其事地拉上了衣裳,把龍可羨整張臉蓋得嚴嚴實實。

別看。

盡管此地無銀三百兩,也總比讓龍可羨用這般的眼神盯著好。

他往上拉,龍可羨就往下拽,七分驚詫夾著三分幽怨:“你打我。”

阿勒說:“手快,我道歉。”

這就聽出來龍可羨並不在乎打哪裏,而是執著於被拍了一巴掌這事兒,這種錯位的坦蕩沒有讓阿勒好受多少,只會反襯得他想得太多太深太不應該。

他盤腿坐了起來,心煩氣躁的沒有講話。

不就是一時失手,這有什麽大不了的,他們打小就在一個被窩裏睡大,蹭手蹭腳都是常有的事兒,況且隔著衣裳,遠遠算不上肌膚相碰,為何就要放在腦子裏想得這般旖旎生色!

龍可羨拽了拽他:“其實也不疼的,”她仰起頭,往後瞅,伸手摸了摸屁股,像要證明什麽,啪啪拍了兩下,“真的不疼,我過一會就原諒你了。”

“……”阿勒宛如被把名為直白坦蕩的箭簇紮中靶心,他猛地轉頭,捉住她兩只手腕並緊,跟著把人一翻,拉上被子,從頭到尾蓋得嚴嚴實實。

龍可羨被蓋了兩三次,已經不耐煩了,她掙紮著露出眼:“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怎麽還沒完了!

阿勒氣息不太穩:“你要懂得這麽多作什麽,開館教書嗎?”

這般含糊其辭。

龍可羨端詳他片刻,忽然勘破世情似的:“原來你也不懂得,既然不懂,為何不同那美人學學。”

阿勒反問:“同她學?”

龍可羨理所當然道:“你學學,學成來教我,我們便都懂了。好比我小的時候,掉顆牙便以為自己要死了,哭得天昏地暗,後來你教我不要害怕,除了掉牙,嗯……連初潮都是你講給我的,還有月事帶也是你……唔!”

“……”阿勒伸手又把她的眼睛蓋上,順帶捂住了嘴,“這種事不同。”

龍可羨手腳並用,從他掌心裏逃出來,瞪著他:“哪裏不同?這種事是什麽事?你不教給我,那麽換我學,我學成回來教給你。”

“不準!”阿勒聲音沈下來。

“我只是想問明白,你偏偏不講給我,也不準我學,好不講道理!”

龍可羨不懂,什麽陰私密事,勾心鬥角的東西阿勒都熱衷於給她扯得明明白白,為什麽連侍女都懂得的東西,他卻反而要對此落下道道重門,把她隔絕在外。

阿勒陷入了沈默,他只能反覆地遮住她的眼睛。

像是在與自己角力。

這薄薄的衣裳就像層紙,揭開了,她那雙直白的眼睛,那些天真的話,都會脫鞘而出,紮得他心煩意亂。

剛剛才沐浴完,後背又出了層汗,寢衣濕漉漉地貼在後背,他的呼吸又沈又熱,那些游刃有餘,那些從容不迫,那些恣意乖張,在龍可羨跟前全部不作數。

亂拳打死老師傅。

這究竟有什麽不好講的?龍可羨是他一手帶大的,他們嬉笑吵鬧,他們無話不說,龍可羨的行止皆帶著他的痕跡。

他們曾經坐在一盞小燈下,就著張從醫書t裏抽出來的人體穴位圖,談過女孩兒隨著年齡增長,身體上出現的種種變化,阿勒面不改色地告訴她。

胸口鼓起來——“不是長包了,但要藏嚴實,別給人瞧見。”

初潮——“只是每月規律的流血,不是要死掉。”

長毛——“都有的,就像頭發一般,別揪,可疼著。”

過兩年,龍可羨初潮時,好巧不巧在座荒島上,她沒有慌亂,很是鎮定,裹著小毯子乖乖巧巧坐在火堆旁,阿勒縫月事帶縫得耳根紅透。

再過兩年,龍可羨有一回沐浴完,愁眉苦臉扒著他,她渾身光溜溜的,是不是還沒長大。

諸如此類的事不勝枚舉,怎麽到了男女情/事就要避而不談?食色性也,此為人之常情。

風撥得燈影繚亂,透過窄窄的窗縫投進來,阿勒在幾個呼吸裏想過太多事,龍可羨也不拉衣裳了,氣呼呼的,吹得那衣裳起伏不定。

阿勒轉過去,這才頭一回拉下點衣裳,對上她潤亮的眼睛,說:“只是男歡女愛的事情,也值當你一問再問。”

男歡女愛。

短短幾個字,輕飄飄的沒有重量,單獨摘出來,他能說三天三夜不帶喘氣兒,偏偏湊在一起就成了符咒,鎮得他心口腦中哪兒都沈。

怎麽就如此難以啟齒?

而龍可羨揉著眼睛:“這般簡單?我早便懂了。”

懂了?何時懂的,上哪兒懂的?阿勒心裏亂如麻球,面上還要撐得鎮定自若,哼聲:“口出狂言,只管講來聽聽。”

龍可羨得意地飛著眼風:“好比花婆婆和劉大爺,祈叔與他媳婦,小豆子的爹娘,皇帝與皇後才能做的事情,我講得對不對?”

“……對。”

而後就是一片寂靜,只聽得到長風滌蕩天際的聲音,阿勒等了老久,擡眉,緩緩問:“沒了?”

龍可羨爬起來,頭發絲兒滑下肩頭:“沒了。”

阿勒一把將她按下去,笑:“半桶水,也喊得叮咚響。”

龍可羨很不服氣:“有些東西,書裏就是沒有寫的,我懂得這些很厲害了。”

“了不起,”阿勒笑,“現在明白沒有,這都是你情我願的事兒,是關起門來一個被窩裏躺的事兒,我對隔壁那女子沒有興趣。”

阿勒的重點在最後一句,龍可羨卻咂摸著前邊兩句:“一個被窩裏……我們這般嗎?”

阿勒怎料得刀尖還有轉回來的一刻,猝不及防的,耳根也紅了,氣息也亂了:“不是我們這般!”

“你好大聲。”龍可羨捂住耳朵。

“不是我們這般,”阿勒拉下她的手,“比這隱秘,比這親昵,比這……荒唐無度!總歸不是什麽體面事,你定然不喜歡被那般擺弄的,你會哭,說不定還要踹人。”

龍可羨震驚道:“要打架!”

“差不離,”阿勒故作正經,“所以不要同旁人玩這個,他們皆會欺負你。”

龍可羨乖乖地點頭:“我不玩這個。”

阿勒心滿意足地躺下,單臂枕著腦袋:“心裏不擱事兒了吧,睡覺。”

龍可羨撐得睡不著,爬起來盤腿坐著,把住雙膝,偏頭靜靜看阿勒。

阿勒沒睜眼:“還有哪裏不明白?”

龍可羨掰著指頭:“老皇帝與皇後,小豆子的爹娘,他們皆是夫妻,所以這事,只有夫妻能做,兄妹不可以,你日後也要娶妻的嗎?”

“……”阿勒徐徐睜眼,“再說吧,我沒想過這事兒。”

龍可羨這就好奇了,湊過去問:“現在想想,你娶什麽樣子的?”

阿勒盯著床帳,隨口道:“聽話的。”

龍可羨明白了:“木頭美人。”

“去,不能像個木頭似的全聽,還得帶勁兒,會點拳腳最好,不要有無用的善心,耐心要有,和你玩得來最好。家裏也別有什麽弟弟妹妹,這樣能對你親厚點兒。”阿勒從袖中摸出竹芯,咬在齒間清口。

“哦,”龍可羨恍然大悟,指著自己,“是給我娶美人。”

阿勒睨她一眼,嗤聲:“給你娶個夜叉。”

龍可羨連連搖頭:“不要夜叉,我怕。”

阿勒也坐起來:“你想嫁個什麽樣的?”

龍可羨沒有參考人選,只好從見過的人裏邊想,想了片刻,志氣滿滿地說:“最好看的!”

阿勒下意識地挺直了背。

隨即又斥道:“芍藥紅妝,全是殺人利刃,越漂亮的越難相與。”

龍可羨不同意:“你這般漂亮,還這般好相處,我照著你找。”

不知這話哪裏捋順了阿勒的毛,他心道還算沒白長一雙眼睛,卻又彈了下她腦門:“不能光看容貌,喜歡剛正些的還是隨和些的?喜歡文弱書生,還是扛武雄將?喜歡白的黑的?高的矮的?”

龍可羨給問住了,她悶頭琢磨了好一陣兒:“我不知道,先嫁幾個,試試看,不喜歡再換掉。”

“?”阿勒聲兒都拔高了,“你還想成幾次親?”

龍可羨謹慎地比出一根手指頭,阿勒臉色稍霽。

緊接著龍可羨鄭重地說。

“十七八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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