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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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蕭聞齋正在直播, 主持人剛剛問了他關於角色演繹過程中的心路歷程。

而在他回答到一半的時候,手機微信彈了個小窗出來。

[Snow:小陶在你旁邊?]

蕭聞齋疑惑,邊微微放緩了語速, 繼續回答著主持人的問題, 同時手指輕點屏幕, 扣了個問號過去。

[Snow:【微博鏈接】]

蕭聞齋點進微博的那一瞬間, 說話聲立刻頓了一下。

但他很快調整過來,不動聲色地繼續說完。

主持人在那邊說什麽他已經聽不到了, 蕭聞齋的腦子不受控制地混亂了一瞬,但多年來的習慣讓他很迅速地將思緒清理整齊。

[X:不用管]

反正他們也沒有真的住在一起。

[Snow:確定?]

[X:嗯]

蕭聞齋回覆完畢,註意力重新回到了直播中。

他抱歉地打斷了主持人,“不好意思,我這裏剛剛網絡有些不好, 前半段能否請再重覆一次?”

而另一邊的林雪放下了手機,推了推眼鏡, 難得地有了一絲笑容。

“這麽快就陷進去了啊……”

小助理拿著外賣咖啡進來, 恰好聽到林雪這句話。

“林雪姐, 誰陷進去了啊?”

林雪從她手中接過加濃的冰美式,在捧著全糖拿鐵的小助理的目光下, 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才開口回答。

“上次說的, 一身反骨的那個人。”



次日的拍賣會上,陶知爻終於蹲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五色和田玉五帝錢,這東西名聲在外,在場有不少商人都心動地舉牌競價。

但往往他們剛舉起牌子加價, 陶知爻的牌子就毫不猶豫地跟上了。

所以雖然最後拍出了一個讓陶知爻肉痛的價格,但最終他還是如願以償地將這五帝錢給拿下了。

拍賣師臉上洋溢著笑容望了過來, 顯然對這個價格很滿意。

畢竟剛剛他言語間可沒少拱火,敲錘的時候也刻意放慢了些。

以至於到最後只有陶知爻和另一個猶豫不決的競拍者在相互競價,生生將成交價提高了兩成。

在看到陶知爻肉痛的表情的時候,他很沒人性地笑容更大了些。

陶知爻一瞇眼,微微側身,露出了身後正吃千層糕的宋曜興。

一瞬間,拍賣師就想起他們拍賣行昨天收到的起訴書了。

回憶起那個讓他眼前一黑的價格,當即在臺上他就笑不出來了。

陶知爻的嘴角則緩緩翹起。

笑容不會消失,只會從一個人轉移到另一個人臉上。

這就是笑容守恒定律。

拍賣師一陣無語:……

惹不起惹不起。

拍賣會結束,宋曜興一盤點自己這次的收獲,意外發現他這一次想買的東西都已經成功到手了。

本想著帶兩人出去吃飯慶賀慶賀,可誰知陶知爻和蕭聞齋在拍賣會一結束就沒了影兒,連頭發絲都找不到一根。

“跑得也忒快了。”宋老板摸了摸自己滾圓的肚皮,開始嘟囔琢磨,“我是不是該減肥了……”

陶知爻和蕭聞齋是去布置場地的。

用來捉那個“林娘子”的場地。

蕭聞齋找人直接安排了個建築小隊過來,在附近租了一個比較空曠的會議室,在那兒搭了個臨時戲臺。

陶知爻還沒看過,都是讓蕭聞齋去安排的,本以為只是個普通的小臺子,可看到那古色古香,處處透著精致的戲臺和四周的陳設,心說這直接真的真的掛牌弄成一個戲園子都行了。

看著不停往會議室裏送的一盆又一盆作為擺設放在高腳木桌上的君子蘭,陶知爻忍不住捂嘴。

這,這就是傳說中的鈔能力嗎!

場地的基本設置能外包給施工隊完成,但其他的跟“非人類”有關的布置,就得陶知爻親自來了。

這也是他們來的目的,提前布置好“陷阱”,就能在對敵時省去很多麻煩。

“哦對了,這個給你。”陶知爻翻包時,想起了一件事。

他將一個巴掌大的絲絨布袋拿了出來,遞給蕭聞齋。

蕭聞齋立刻認出,這應該是陶知爻剛剛拍賣會買下來的那樣東西,他解開抽繩一看,果不其然,那串五色和田玉五帝錢正安安穩穩地躺在袋子裏面。

“這……”蕭聞齋難得流露出茫然的神色,不是很確定地看向陶知爻。

陶知爻點點頭。

沒猜錯,就是送你的。

“五帝錢辟邪,而且五色和田玉對應的也是五行,這串效果應該會特別好,你可以掛在床頭,或者說隨身帶著。”陶知爻想了想,倒也不是很能想到讓蕭聞齋把這五帝錢掛哪兒。

而與此同時,蕭聞齋伸手從口袋裏,把陶知爻送的奶瓶拿了出來。

然後將奶瓶原本的掛繩取出,將五帝錢的繩結穿了上去。

“哎,這樣挺好!”陶知爻一看就樂了,五帝錢穗子垂下來的地方恰好是一只伸著懶腰,四仰八叉的小狐貍,這看上去,倒是像那小狐貍在撥穗子玩兒似的。

陶知爻拿著一瓶水準備去四周畫符布置的時候,卻被蕭聞齋突然拉住了。

“怎麽了?”陶知爻以為蕭聞齋還有什麽不太明白的地方,想了想補充道,“五帝錢沒有什麽太多講究,避開明火不要燒到,不要沾血汙便好……”

“不是這個。”蕭聞齋第一次打斷了陶知爻的話,抓著陶知爻手腕的手抽了回來,他輕輕咳嗽了兩聲,“那支玉筆,你留著吧。”

“哎?”陶知爻被這話弄得一頭霧水,“可蕭老師你不是要拿來……”

蕭聞齋又一次打斷了他,“不是。”

“那支筆,本來就是送你的。”

蕭聞齋原本並不打算直說,但陶知爻的五帝錢,卻讓蕭聞齋想通了一件事。

陶知爻都可以大大方方地給自己送禮物,自己為何不能將合適的東西送與他?

“本來就送給我?”陶知爻雙眼微微睜大。

蕭聞齋知道陶知爻肯定有很多疑問,於是在陶知爻開口前,他就率先道:“本來是想回去弄個好看點的包裝再送給你。”

“作為……你幫助我的感謝。”

蕭聞齋說完,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很蹩腳。

可陶知爻卻嘿嘿一笑,並未對他漏洞百出的說辭多加懷疑,“原來如此,不過蕭老師你也幫了我很多,應該是我來感謝你才對。”

陶知爻見蕭聞齋欲言又止,猜想他是又要和自己客氣,於是先一步拍了拍蕭聞齋的肩膀,“不過,本來朋友之間就是相互幫助的嘛,你幫我,我也幫你,算不清的!”

蕭聞齋被陶知爻的話弄得先是一楞,隨即是意外。

對自己的意外。

他一向秉持的一個道理就是:別人幫自己,自己也會幫別人,然後你我兩清,互不相幹。

換句話說,蕭聞齋最抵觸的是算不清,最怕的是糾纏不斷。

但此時,陶知爻說“算不清的”,蕭聞齋卻意外地發現自己內心並沒有哪怕一點點的抗拒。

蕭聞齋想了想,點點頭開口道:“嗯,算不清的。”

“我先去布置一下。”陶知爻說著,拿著筆和奶瓶跑了。

這小戲園確實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陶知爻上臺的時候看到幕布旁放著一只鑼,他看著好玩,忍不住拿著鑼槌敲了一下。

鑼聲回蕩在室內,配上四周氛圍感十足的裝潢,仿佛帶著人穿過了歲月,回到了那個鼓樂齊鳴,一曲萬金的年代。

“需要我幫忙嗎?”蕭聞齋問道。

陶知爻想了想,將手裏的奶瓶給他,“你幫我拿一下這個吧!”

陶知爻手腳很快,三兩下將這臨時小戲園布置成了一個暗藏玄機的大陣。

蕭聞齋只能感覺到四周的空氣明顯地濕潤了起來,而在陶知爻眼裏,這房間裏的空氣中則漂浮著無數的水絲。

這個陣名叫「萬綶陣」,是陶知爻新學的。

綶,纏束也。顧名思義,只要陶知爻心念一動,這些水絲就會絞成最堅固的繩索,將“陣”中的獵物牢牢捆住。

“這樣應該就行了!”陶知爻收了手,手裏的玉筆還是用的紙巾代替筆毫,因為畫符的原因,紙已經粉碎了。

說起來,既然這支筆已經歸他了,也該好好考慮一下怎麽弄筆毫了。

好馬配好鞍,這玉筆是古董,自然要配上好的筆毫了!

陶知爻正想著,突然感覺到陣中有什麽東西闖了進來。

水絲是他畫的,陣眼是他設的,他是大陣的主人,那空氣中漂浮的不可見的水絲就好似無數條他的手臂,為陶知爻探測陣中的一切。

陶知爻有些意外,因為那東西出現的地方太過異常,不是門口,而是天花板。

明顯不是普通的存在。

沒想到他才把陣布完,這麽快就派上用場了。

陶知爻眼睛一轉,拉起蕭聞齋跑到一旁的屏風後,找了個能看到外面的角度躲了起來。

天花板出現了些許聲響,陶知爻順著聲音的來處望去,發現是通風管道。

什麽東西,居然會從通風管道出來?

“特工007?”陶知爻睜大了眼睛。

蕭聞齋失笑,想了想,表情認真地陪陶知爻一起開玩笑,“嗯……也可能是被湯姆貓追殺的傑瑞鼠。”

陶知爻:“噗。”

通風管道裏的東西小心翼翼地爬了出來,兩人躲在屏風後,陶知爻扒著邊緣悄悄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看,蕭聞齋則是一只手托著下巴,端詳著陶知爻的背影。

他總感覺陶知爻身後多一條搖晃的尾巴,會更加符合當下的情景。

而陶知爻在看了片刻後,意外地發現到訪的這位不速之客,居然是他們的“老熟人”。

臨時戲園的天花板上,原本通風管道上覆蓋著的百葉窗網被移開,一個尖尖的,毛茸茸的橙黃色腦袋從裏面探了出來。

一只碩大的黃鼠狼睜著一雙賊溜溜的黃豆眼,在通風管道裏朝外張望著。

正是前幾天陶知爻和蕭聞齋遇到的那位黃仙——黃燜雞真人。

黃燜雞真人鼠頭鼠腦地窺探著屋內的情況,但並未發現藏在屏風後的陶知爻兩人。

不過它也沒有妄加行動,半邊身體始終縮在通風管道內,只要察覺到什麽不對勁,它都能隨時逃走。

陶知爻歪著半邊身子往外看,目光落在黃燜雞真人那蜷在身側,不時搖晃的粗長粗長的毛茸茸大尾巴上。

唔……陶知爻縮了回來,抱著胳膊,手指敲著下巴思索起來。

他眼睛轉啊轉啊,蕭聞齋就盯著陶知爻的眼睛跟著一起轉。

而陶知爻略加思索後,信念微微一動。

通風管道裏的黃燜雞真人就聽到房間的角落裏出現了一點聲響,它先是應激地往管道裏縮了一下,但看到沒什麽危險後,又猶豫著沒走。

而隨之而來的,是角落裏慢慢往外溢的淡淡靈力。

靈力外溢的情況不少見,但比較常見的幾個情況就是有天材地寶——比如靈植、天地靈寶等等,總之都是有奇遇的情況。

要說黃燜雞真人不好奇,不心動,那是不可能的。

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黃燜雞真人糾結了片刻,還是抵禦不住“天材地寶”的誘惑,從通風管道口躍了出來。

黃鼠狼毛茸茸的肉墊砸在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要說黃鼠狼的確是狡猾又警覺,黃燜雞真人落地的第一件事不是朝靈力來源跑過去,而是跑到了角落的一張椅子底下,躲起來觀察了一下四周,確定真的沒有危險,才緩緩朝那角落靠了過去。

黃燜雞真人心說,它倒要看看這裏面究竟是什麽東西。

只是他繞過一扇屏風來到那聲音和靈力的來源時,卻只看到了一個淡藍色的漩渦,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

而下一刻,那藍色漩渦之中延展出來無數條如觸手一般的藍色細絲。

蕭聞齋正好奇陶知爻要做什麽呢,突然就看他神情一陣。

一只手拉住了自己,蕭聞齋擡起頭,就見陶知爻從語氣到表情都異常誇張,對著屏風外大聲喊了起來。

“啊!抓到啦,快來,別讓那壞東西跑了!”

說完,陶知爻伸手抓過一旁椅子上放著的靠枕,拉著一頭霧水的蕭聞齋沖了出去。

陶知爻一手抓著枕頭,一手拉著蕭聞齋,徑直朝角落沖了過去。

蕭聞齋就見陶知爻舉起手裏的枕頭,對著還沒看清他倆面容的黃燜雞真人,就開始了一通暴打。

邊打還邊跟一只張牙舞爪的小狐貍一般罵罵咧咧,“壞東西,讓你偷戲班東西,讓你偷,讓你偷……”

黃燜雞真人被打得瘋狂掙紮,嘴裏不停發出尖銳的叫聲,四條腿不停撲動。

不過那枕頭柔軟,看起來打得兇狠,其實落在身上一點兒都不疼,因而黃燜雞真人在掙紮見也看清了陶知爻的面容。

居然,居然是它上次見過的那只狐仙?!

“停,停下來,你別打了”黃燜雞真人當即口吐人言,大聲叫道,“胡辣湯你別打了!”

陶知爻還真停了下來。

黃燜雞真人短短的前爪捂著臉,感覺到落在身上的枕擊停了下來,從爪趾間露出半顆黑豆似的眼睛,觀察了一下。

它還沒來得及出言叫罵,反而被陶知爻伸手指上了鼻尖。

“怎麽是你?!”

黃燜雞真人震驚地張大了嘴,原本到嘴邊的話都被噎了回去,磕磕絆絆地道:“你,我……”

“你什麽你,你這個不知好歹的黃鼠狼!”陶知爻眼睛一瞪,指著黃燜雞真人就批判了起來,“我上次已經不和你計較了,你居然還來壞我的好事!”

黃燜雞真人直接被罵蒙了,它呆呆地看著四周的布設,“這,這是你的底盤?”

“不然呢?!”陶知爻瞇著眼睛看它,“我在這擺席設宴,準備邀三兩好友來小聚,誰知道竟有無恥小賊來偷東西,我還當是什麽沒道行的小角色,卻沒想到是你這只不知廉恥的壞東西!”

黃燜雞真人冤枉地大聲為自己辯駁,“我沒有,我冤枉啊!”

“人贓並獲,你還想抵賴?”陶知爻一指它那被捆得嚴嚴實實的手腳,又是眼睛一瞪,“再不承認,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真的不是我!我對著我們黃門先祖發誓!”黃燜雞真人一聽陶知爻這麽說,還真的嚇丟了魂。

它們黃門和胡門向來不和,何況面前這只胡門男仙如此狡詐兇殘,它當真不敢得罪。

只是黃燜雞真人隱隱也在納悶兒,這胡門的法術它見得也不少,倒是沒聽聞過這些藍色的絲線到底是什麽啊……

黃燜雞真人還沒想通,就聽面前的“狐仙”語調陰惻惻地道:“嗯?當真不是你?”

“我大大滴沒有!”黃燜雞真人急得連小日子口音都飈出來了。

陶知爻一挑眉,似是不信的模樣,“那你來幹什麽的?”

“我聽鑼聲,還以為這地兒有戲看,想來蹭場免費的呢!”黃燜雞真人說著連胡子都耷拉下來,誰想到冤家路窄,遇上這狡詐的胡門子弟,它還偏偏鬥不過,被困成了個肉粽子。

黃燜雞真人只能低眉順眼地解釋,替自己分辨,“我當真不是來偷東西的,就是想聽個戲!”

京劇開場前總會有一段緊鑼密鼓的開場戲,為的就是烘托現場氛圍,而像胡黃白常灰這五仙家本就是地上的凡仙,自然脫不了這些凡俗的喜好,不僅脫不了,還分外喜歡。

不少神話傳說中,就有保家仙逢年過節來聽戲,甚至到了現代,在某些地方也有風俗要在年節時分去給狐仙黃仙們唱戲雜耍,為的就是哄神仙開心,讓它們保佑居民們順順利利,保佑地方村子風調雨順的。

黃燜雞真人這個說法,倒是能說得通。

但其實陶知爻心中也清楚,它並沒有騙人,只不過……

就聽陶知爻哼了一聲,“勉強信你一次。”

黃燜雞真人方才松了一口氣,陶知爻的一句“不過”就又把它的心重新吊了起來。

不過什麽?

“不過,這水絲陣本是我用來捉真賊的,費了大力氣,你現在無緣無故闖進來,壞了我的陣。”陶知爻下巴微擡,睨著黃燜雞真人,“你說,這壞我大陣之債,該怎麽還啊?”

黃燜雞真人鼠都傻了,心說還能這樣啊。

可它卻又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畢竟事是它做的,理它是不占的。

黃燜雞真人也拿不準面前這位胡辣湯真人在想些什麽,它只好磕磕巴巴地開口,試圖給自己找點線索,“那,那你說怎麽辦呢?”

話說完,黃燜雞真人就見陶知爻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它心底一空,腦海裏下意識地就閃過一句話:鼠鼠我啊,好像被坑了。

陶知爻嘿嘿一笑,抱著胳膊,摸著下巴開始繞著被吊在半空的黃燜雞真人轉圈。

黃燜雞真人就感覺自己像被挑選等待宰殺的綿羊,整只鼠都不好了。

而一旁的蕭聞齋則突然頓悟過來,他好像知道陶知爻要做什麽了。

“我呢,最近買了一支筆。”陶知爻拖著長音,落在地上的腳步聲,敲得黃燜雞真人的心都跟著狂跳起來。

黃燜雞真人:“所,所以呢?”

“剛好這筆啊,缺點筆毫。”陶知爻停在黃燜雞真人那長長的尾巴旁,眼裏散發著亮晶晶的光,“我倒是聽說,這頂尖的狼毫筆所用的筆毫,用的就是黃鼠狼尾巴尖上的那一小撮。”

這一下,黃燜雞真人再遲鈍,也意識到了陶知爻要做的事情是什麽。

它驚恐地大叫起來,“別,別……啊!!”

陶知爻伸手在黃燜雞真人的尾巴尖上揪了一下,立刻拔下一小撮毛來。

“啊!”陶知爻語調浮誇,“成色鮮亮,毛質細密。”

拔下第二搓,陶知爻又讚嘆,“毛身挺拔,富有彈性!”

黃燜雞真人那個苦啊,它後悔,它後悔今天晚上為什麽要聽了那鑼聲,為什麽要來貪看這一場戲。

“嗚嗚嗚……”

“別難過別難過。”陶知爻一聽黃燜雞真人的嗚嗚聲,“怎麽還哭起來了呢。”

黃燜雞真人本還是下意識可憐兮兮地叫了兩聲,可聽陶知爻語調似有松緩,黃皮子的狡詐性子立刻又浮出來了,深吸一口氣,準備開始一場痛徹心扉,淒慘無比的嚎啕大哭。

哭聲到了嘴邊。

陶知爻:“不要自卑,每個人的身上都有毛毛……”

黃燜雞真人一個岔氣差點沒把自己嗆死。

它很想捂著心口做吐血狀,但動的時候才想起自己的手腳都被捆了,根本動彈不得。

罷了罷了……黃燜雞真人喪氣地一癱,尾巴毛被拔了也完全不掙紮了。

它算是徹底認清了,自己是真真鬥不過這只狡詐奸猾的男狐貍!!!

“好了,可以了,也不拔你太多。”

黃燜雞真人哀哀戚戚地仰起腦袋,“算你還有點……”

只是話沒說完,一根光禿禿的尾巴就跟棒槌似地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它一口氣沒吊上來,差點又厥過去。

十分鐘後。

“哎?”

門口坐著兩個保安,保安甲正刷著短視頻,突然擡起頭往外看了一眼,不太確定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另一個保安乙正邊打游戲邊小聲咒罵坑貨隊友,聞言擡起頭掃了一眼,沒看到什麽東西就繼續打游戲了。

“怎麽了?”

保安甲不確定地嘟囔,“我怎麽好像……看到了老鼠?”

“老鼠?不可能啊,咱們這兒前幾天才找人下了藥,怎麽可能有老鼠?”

“不是,不是老鼠。”保安甲抓了抓腦袋,“好像是黃鼠狼,尾巴似乎,還是禿的……”

保安乙:“哈?”



是日。

如今已是拍賣會的第六日了,寶岳府那邊突然發來通知,說明後兩天休息不拍賣。

此事一出,眾賓客都議論紛紛,寶岳府也很快做出了回應,所有客人的住宿、夥食、玩樂費用均由寶岳府這邊報銷,也算是致歉。

還貼心地送了一份周邊兩日游攻略來。

這附近的景點也頗多,雖然部分游客不得不因為時間問題而提早離去,但總體還是有波無瀾。

今日的拍品不算精彩,也可能是為了最後一日的壓堂貨做的欲揚先抑。

而且陶知爻和蕭聞齋兩個人,心思都不在這裏,兩人時不時看一眼一旁跟宋曜興聊得無比熱絡的唐文紹。

怎麽看都看不出來有什麽問題啊。

但現在青天白日的,魑魅魍魎都不敢出來,真要有什麽,也得到晚上才能看得出來。

隨著下午最後一件拍品一槌定音,正式售出,這寶岳府的拍賣盛宴,也暫時走到了一個節點。

逐漸散去的眾賓客仍在討論,討論今日買到了什麽好貨,討論後天又會有什麽稀世珍寶。

唐文紹心裏則只有一件事。

“聞齋,小陶,你們說的那場戲,什麽時候開始啊?”

陶知爻讓他莫急,眾人吃過晚飯,陶知爻和蕭聞齋交換了一個眼神,帶著人前往了他們早已布置好的“天羅地網”之中。

臨走前,蕭聞齋接了個電話。

他讓眾人等一會兒,自己短暫地出去了一趟,回來時手裏提著個錦盒。

“聞齋,這買的是什麽啊?”唐文紹好奇地問了一句。

蕭聞齋將錦盒打開,盒裏放著的,正是他前幾天拍下來的那支八仙鏤雕玉筆。

而此時筆尖處不再是空空蕩蕩,而是被橙黃色的筆毫所填滿,毛色鮮亮,富有彈性,一看就是上好的狼毫!

昨天陶知爻“兇殘”地在黃燜雞真人身上就地取材,蕭聞齋晚上回去後,就找人問了一下附近比較好的制筆人,還真讓他給找到了。

“這不是……”唐文紹認出那玉筆,看了眼蕭聞齋,又看了眼陶知爻,笑呵呵地點點頭。

這兩個年輕人,感情可真好。

蕭聞齋沒註意到唐文紹的眼神,只顧著看對那筆愛不釋手的陶知爻。

他的心裏,也很高興。

拿到了玉筆,眾人也出發去今晚聽戲的目的地了。

“說起來啊,這兩個月我都好久沒聽過戲了,怪想的。”唐文紹邊走邊開始分享自己的聽戲經歷,從他最愛聽的戲目到唱得最好的戲班,再到感嘆戲劇落寞,傳承雕零。

說著,唐文紹還伸手將那個裝了臉譜的錦盒拿了出來。

“你們說今晚唱的是水滸吧?”唐文紹笑呵呵地道,“我還帶著這個了。”

陶知爻眼見就是一喜,他還在想該怎麽把那怪面具引出來呢,沒想到唐文紹自己就帶了。

一路來到門口,陶知爻讓開一步。

“唐老,您親自來開。”

唐文紹不疑有他,伸手推開了房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精致的戲臺,臺上兩片鮮紅的幕布高垂,擋住了後方之景,而臺下擺著一方長桌,桌上茶水點心俱備,已是待客之姿。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啊。”唐文紹笑呵呵地落了座,顯然對這迷你卻精致的小戲園子非常滿意。

他搖著折扇,問道:“今日這唱的是什麽戲啊?”

蕭聞齋和陶知爻對視一眼,而後開口回答道:“今天唱的是……《野豬林·長亭別妻》。”

唐文紹聞言,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將杯子放了回去。

只不過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什麽反應,一陣喧天鑼鼓聲響起,伴隨著面前沈重的幕布拉開,露出了臺上的布景。

荒原長亭,寒鴉淒苦,撲面而來的蕭瑟肅殺之感,讓人心底莫名一沈。

長亭自古以來便是華夏文化中“分別”的意向,而這布景色調偏灰,房間裏的燈光也偏暗,更是讓那種苦楚壓抑的感覺分外沈重。

伴隨著鑼鼓聲由強漸弱,一個身著黑衫白袖的大青衣自後臺疾步而出,到了臺前重重往地上一跪。

而一旁站立的,雙手帶鐐銬的俊扮武生也快步上前。

大青衣長袖掩面,聲線婉轉淒厲,伴隨著如幽燕泣血般的一聲“夫啊”,這《野豬林·長亭別妻》的戲目正式拉開了帷幕。

黑衫白袖的大青衣自然就是林娘子,而俊扮的武生則毫無疑問是被刺配的林沖了。

臺上的演員聲色並茂地高聲唱了起來,他們唱得極好,陶知爻不知不覺就看得入了神,若非蕭聞齋悄悄碰了他一下,怕是段時間內還回不過神來。

陶知爻見蕭聞齋使了個眼色,不動神色地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唐文紹坐在桌子前,眼神都已經直了,目光盯著臺上唱戲的二人,卻又並不聚焦,好似在透過戲臺上的人,看著更遠方的什麽東西一般。

而他的手置於胸前桌上,手指抓著茶杯隱隱泛白,是用力過度所致。

但還不僅僅於此。

此刻,唐文紹的臉色非常之白,但這白卻並非氣血兩虛而帶來的青白色。

而是油彩的亮白色。

面白頰紅,眼尾上挑。

此時此刻,唐文紹的面容正在緩緩變化。

變得和臺上那位“林娘子”幾乎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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