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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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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替罪羊

明府。

剛拿回來的虎符被明雲緋妥善放好。

如今時間還早, 虎符不翼而飛,難免打草驚蛇,可是要讓她還回去, 下次拿出來就難了。

宿朝使臣已經在路上, 不出一個月便可到達, 即便皇上發現虎符丟失, 也不會大肆宣揚,只能是暗中尋找。

宋婉華信誓旦旦絕不會被發現, 明雲緋還是心有疑慮,不管怎樣,為了穩妥起見,得找個替罪羊。

明雲緋細想幾遍,心下有了法子。

這幾日天涼了, 京城的天氣不好,幹幹的讓人嗓子發緊, 一陣一陣的北風吹著, 叫人越發心情不好。

宋婉華在長樂宮窩了幾天, 每每想起明雲緋那日的話,總覺得心境不寧。

“青柳, 什麽時辰了?”宋婉華問道。

“回公主,巳時了。”

“父皇這會兒應當還在禦書房, 你陪我走一趟。”

宋婉華提著幾樣精致的點心走在宮墻裏。

最近後宮不太平。

皇後和靜妃越發不對盤,前幾日皇帝大怒,罰了靜妃禁足,去打聽才知道她教唆二皇子拉幫結派。

宮裏的女人哪個不指望著兒女出人頭地, 有皇子的幾個妃子哪個不希望自己的兒子登臨大寶,靜妃說的那些話人人都說。

往大了說是結黨營私, 往小了說是廣交好友。

皇帝這次發這麽大火,只怕皇後在背後也沒少出力。

後宮向來是一灘渾水,可宋婉華怎麽覺得前朝也不對勁。

正想著,她遠遠看見禦書房門口跪著一個人影,仔細一打量,是二皇兄。

二皇兄是靜妃所出,為人魯莽耿直,雖不是天資聰穎,但一向很得皇帝喜歡,今天這是怎麽了?

宋婉華緊了緊身上的衣服,走到跟前開口:“二皇兄,你這是怎麽了?”

二皇子雖跪著,卻是滿臉不服,雙拳握得緊緊的,看見是她,口氣冷硬倒也答了:“小人構陷,父皇罰我思過。”

“二皇兄莫氣,清者自清……”

宋婉華對外跋扈,但在宮中多年無虞,也不是蠢的。

在識人方面,她很有一套。什麽人能惹,什麽人不能惹,她一清二楚。

就像幾位皇子,她一個都不敢得罪,是以周旋許久,如今哪位面前都能說得上幾句話。

二皇兄暴躁易怒,她不知安撫過多少回,宋婉華一邊熟練地安撫,一邊想:這次是哪位皇兄呢?

是大皇兄?和皇後沆瀣一氣對付靜妃母子?

還是三皇兄?他這個人看起來懶散,實際上城府最深。

還是兩人聯合……

“寶純來了。”

聽見皇帝的聲音,宋婉華下意識揚起一抹笑,看見皇帝身邊跟著的明雲緋後,神情頓了頓。

明雲緋發覺她的眼神,也笑了。

緋色官袍襯得她芝蘭玉樹,愈發道貌岸然了,宋婉華眨了眨眼:“兒臣見過父皇。”

皇帝:“寶純,上前來,別和那個逆子說話了,你不日出嫁,朕讓明卿護送你到慶國邊境。”

宋婉華眼神盯著明雲緋,動作卻很乖順,上前盈盈一拜:“皆由父皇做主。”

皇帝拍拍她的手,眼裏都是笑意:“和江俊才拿庫房鑰匙,看上什麽隨你拿,都給你添作嫁妝。”

宋婉華:“庫房裏的東西再好,也不過是些俗物。”

皇帝笑意淡了些:“朕的寶純長大了。”

“是,寶純從前年幼,只喜歡金銀俗物,如今長大了才知道最珍貴不過一家團圓。”說著,宋婉華聲音哽咽,眼圈紅紅:“父皇原諒女兒不孝,明明離宮的日子近在眼前,這幾日還待在長樂宮暗自傷神,不曾侍奉父皇左右。”

皇帝握著她的手,眼底一片暗沈。

“寶純,不哭。”

“只要一想到再過一月就要永遠離開父皇,寶純就覺得心揪的疼。天下之大,女兒再也沒有家了。”

宋婉華撲進皇帝懷裏哭得傷心,皇帝拍了拍她的背,“囡囡,夫家也是你的家。”

“沒有父皇在的地方,哪裏都算不上家。”

淚水沾濕了皇帝的衣襟,他嘆氣:“這裏風大,和父皇回殿吧。”

兩人進殿後,明雲緋悄然離開。

經過院中跪著的二皇子時,她唇邊揚起一個漫不經心的笑,二皇子叫住她:“明雲緋!”

明雲緋站定,恭謹行禮,神情上卻不見半點尊敬,這幅吊兒郎當的樣子讓二皇子恨不得站起來打她。

二皇子惡狠狠道:“你以為你傍上了大皇兄,就能平安無虞了嗎?”

明雲緋笑瞇瞇道:“微臣不懂,請二皇子明示。”

“我問你,你為何和我過不去?”

明雲緋詫異道:“二皇子想錯了,微臣不過是盡臣子的本分。”

二皇子氣結:“你一個武將,不好好管理兵士就算了,我給母妃準備生辰禮之事,何須你插手?”

“您用心為母親準備壽禮自然是佳話,可越了規矩太多就不好了。”

二皇子怒極:“一定是大皇兄和你說的對不對?什麽叫壞了規矩,皇後壽辰沒有大肆操辦是大皇兄為人子不孝又沒本事,和我有什麽幹系?”

“二皇子的意思是皇上罰錯了?”

二皇子冷哼一聲。

“才出宮開府的皇子,手上銀錢倒是多。”明雲緋輕笑一聲,“也難怪人人都說,沈氏富可敵國。”

“你什麽意思!”二皇子脖子發酸,這才發現明雲緋和他說話一直是站著的,不由得怒道:“猖狂!明雲緋,你再得父皇的寵信也是天家的奴才,本皇子跪著,你倒站得輕巧。來人,明雲緋目無尊卑,給我拉出去打。”

明雲緋冷笑一聲,低頭和他對視,“二皇子當真以為一個團花屏風就足以讓皇上盛怒?沈國公做了什麽?你做了什麽?沒有人比你自己更清楚。”

二皇子瞳孔一縮,嘴唇呢喃,發不出聲音。

沈家是靜妃的娘家,是二皇子的外祖家。

沒有一個皇子不清楚顯赫的外家意味著什麽。

明雲緋話說到這兒已經仁至義盡,略笑了笑準備離開。

“侯爺,幸虧您還沒走呢。”江俊才從禦書房出來,看見明雲緋喜道,

“可還有什麽事?”

“皇上吩咐寶純公主和親一事由您全權操辦。”

“我知道了。”

見她又要走,江俊才再次叫住她,“侯爺,皇上請您到殿內商議公主的嫁妝。”

“這些不是一向由禮部負責?”明雲緋皺眉,“我還要出宮打理護衛隊。”

“旁的公主自然是由禮部負責,可寶純公主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和以往的例制一樣只怕委屈了她。”

“好吧。”

明雲緋再次回到殿內,心中火氣旺盛。

不管是皇帝自己的想法,還是明雲緋的計劃,寶純公主都是不可能嫁到宿國的。

既然不過一個流程的事,做做表面功夫就好了,為何要壓著她做這些沒有意義的活計?

“葵邊鸞獸紫銅鏡、並蒂蓮花琉璃盞、麒麟四足金香爐、如意桃花點翠金簪……這些朕都給你。”皇帝興致勃勃。

宋婉華眼神閃躲,悲傷中帶著嬌羞,嬌羞中含著不舍,“兒臣謝過父皇。”

明雲緋:……

父女兩人的好演技一脈相承。

可憐她這個幹苦力的。

在禦書房這一個時辰,後宮也熱鬧非凡。

一會兒皇後送來帝王綠翡翠手鐲給公主添嫁妝,順帶請皇帝中午到她那裏吃飯;一會兒靜妃和溫敏公主送來暖身暖胃的姜湯……

明雲緋實在不想在這裏消磨時光,起身辭行:“公主和皇上慢慢選,臣去營裏選些合適的人手編做護衛隊,確保平安護送公主到我國邊境。”

皇帝頭也不擡,“你去吧。”

宋婉華暗暗看了她一眼,手指撫了撫頭上的簪子。

明雲緋按規矩選了些人編作護衛隊,又想起父女兩人的作妖性子,硬生生擴選了一倍。

好不容易忙完休息,聽說幾位皇子造訪,明雲緋不得不迎接。

大皇子、三皇子和五皇子都來了,還拖著一個小的——不過六歲的八皇子。

“安樂侯免禮。”三皇子一把扶起她,笑著說:“你忙你的,我們來看看給寶純妹妹準備的護衛隊。”

五皇子:“有關寶純姐姐的事,三哥沒有不上心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三哥是寶純姐姐的親哥哥呢。”

三皇子一邊審視,一邊道:“我們哪個不是為寶純來的?就連二哥,即便被父皇訓斥,也托我為寶純好好挑選護衛隊,確保丁點閃失也不能有呢。”

大皇子不說話,似乎面有不舍。

八皇子拉著三皇子的手,仰頭問:“寶純姐姐那麽好,為什麽要和親?”

大皇子拍拍他的手,“為了我慶國的江山社稷,寶純是個好的。”

八皇子:“那為什麽不讓溫敏姐姐去?我喜歡寶純姐姐,我不想寶純姐姐去。”

“別亂說。”三皇子拍了拍他的背,“幸虧二哥不在這兒,不然準打你。”

八皇子:“為什麽?”

三皇子笑道:“溫敏姐姐是二哥的親妹妹,二哥和靜妃娘娘自然舍不得的。”

八皇子面露疑惑:“二哥是騙子,從前還說最喜歡寶純姐姐,其實最喜歡的是溫敏姐姐。不過父皇為什麽舍得寶純姐姐?溫敏姐姐有二哥和靜妃娘娘,可寶純姐姐還有父皇呢。”

三皇子:“你還小,你只需要知道你寶純姐姐是為我慶國的江山社稷出力,無上殊榮,功績可載入史冊的。”

八皇子抿唇:“比起快樂,寶純姐姐更想要無上殊榮嗎?”

三皇子:“這個自然。”

明雲緋就在不遠處,將幾人的對話聽了個完全。

屁股決定腦袋。

在什麽位置有什麽想法。

只要不犧牲自己的利益,黑的也能被他們說成白的。

這些人看似重情,不過都是自我感動罷了。

宋婉華想要的,他們從來視而不見。

這幾個皇子,宋婉華個個費盡心機討好過,如今落得如此下場,真是叫人心寒。

明雲緋皺眉,一言不發,心情愈發不好。

幾個皇子又鬧著跑馬,明雲緋直到深夜才回明府,不曾歇息又匆匆往宮裏趕。

長樂宮的宮人早被遣散。

明雲緋走窗戶進去,見宋婉華坐在榻上怔怔出神。

見她來了,宋婉華才鮮活起來,“還以為你不來了。”

“瑣事絆住了。”明雲緋坐到案幾的另一側,“公主找我來所為何事?”

宋婉華看著她:“你沒有想對我說的嗎?”

也許是今日太過疲憊,明雲緋沒心力思考她說的是什麽意思,只好順著她的話問道:“什麽?”

“二皇兄和我說,你一直針對他,屢屢彈劾他和沈家。”

“前朝的事,公主何時這麽感興趣了?”

“我們不是盟友嗎?”宋婉華給她倒水,目光灼灼:“明雲緋,你可知前朝和後宮緊密相連,你在前朝彈劾二皇兄,今晚皇帝再去靜妃宮裏,你所做的一切不說化為泡影,也會大打折扣。”

子虛烏有的汙蔑自然如此,可明雲緋手裏握著的是確鑿證據。

皇帝本就疑心重,怎會容得下外戚在頭上撒野?

扳倒二皇子,讓他成為替罪羊,明雲緋沒有十成的把握也有八成。

但她想聽聽宋婉華的說法。

明雲緋神色集中了些:“依公主看,在下該如何?”

“我雖不知你為何要對付二皇兄,也許你和其他皇子站在一起了,也許你想讓江山改姓,我都不得而知。”宋婉華神色暗暗:“但我既然為你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我們從今以後就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你支持誰我就支持誰。”

說得這樣明白,再聽不懂就是傻了。

可明雲緋不知道為何宋婉華會如此信任她,這樣想著,她也問出口了。

宋婉華容色瀲灩:“一個任人擺布的公主,芝麻大的權力都寄托在上位者的寵愛上,這樣的日子我過夠了。無論哪個皇子上位,無論我和他關系多好,我依然是一個任人擺布的公主,但你不同。”

宋婉華徹底變了,明雲緋往後靠了靠,有些好奇今日在宮裏發生的事情了。

她問:“哪裏不同?”

“你膽子大。”

明雲緋沒想到是這樣一個草率的回答,楞了一下笑開:“公主的膽子也不小。”

宋婉華自顧自道:“今晚父皇本要去靜妃宮裏,我設法讓他去皇後那裏了。你若還有後手,不妨一點點使出來。皇後和靜妃素來不和,你可以讓大皇兄為你出頭,兩人內鬥消耗。三皇兄城府太深,但對二皇子妃情根深種,兩人青梅竹馬,可做文章的地方有很多,剩下的……”

宋婉華彎唇一笑,不說話了。

都還小,成不了大事。明雲緋在心底替她補上這句話。

宋婉華繼續道:“屆時你娶我,便是名正言順的天家人了。”

明雲緋湊近她,直直望著她的眼睛看。

長樂宮裏燭火燃燒,砰砰兩聲響,反倒更顯得萬籟俱寂。

明雲緋低低道:“我的公主,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你在教唆我……造反。”

最後兩字說的格外低沈,砸進了兩人心裏。

宋婉華和她對視:“少將軍早有此意,何須我多言?”

明雲緋低聲問:“何苦呢?”

宋婉華起身,整個人靠近明雲緋,輕輕攬著她的肩膀,讓她枕在腿上,一笑風光瀲灩。

“我喜歡你,明雲緋。”

明雲緋吹著夜風回了明府。

“柏叔,差人去查查今日我離開宮闈後發生了什麽?特別是有關寶純公主,事無巨細。”

寶純公主那番話,五分可信罷了。

明雲緋坐在書房思考,宋婉華不蠢,再怎麽也不會輕易相信一個外人,把自家的江山拱手相讓。

今日她實在不同,野心勃勃又不知疲倦。

我喜歡你。

宋婉華說這話的樣子又在腦海中浮現,明明說著有情,眼裏卻無情。

明雲緋溫和一笑,這麽多年在戰場打打殺殺,什麽險招都見過,還是第一次有人對她使美人計。

她拿出一張紙,在紙上寫寫畫畫。

宋婉華今夜的意思是,讓她先扳倒幾個皇子,然後以駙馬的身份奪取皇位。

可走到這一步就夠了嗎?

明雲緋想:如果是宋婉華的話……

屆時幾位皇子都已落敗,對應的妃嬪也翻不出浪花來,兵權尚在明雲緋手中。

一旦皇帝身死,要麽明雲緋造反登基,要麽選擇幼童登基,然後公主垂簾聽政,掌握攝政大權。

對明雲緋來說,自然是前者好,可惜名不正言不順,而宋婉華從仰仗父親變成了仰仗丈夫,這是她絕對不想看到的。

所以,她只會選擇後者。但後者的關鍵在於如何疏通明雲緋?

明雲緋在自己的名字畫了個圈兒。

然後背靠椅子,眉眼帶笑,想了想,在紙上添了第三種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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