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5章 王五出殯

關燈
第065章 王五出殯

把視線從那藍羽雀身上收回, 秋望舒應了言益靈一聲,自覺地蹲到了她身邊,打量起了地上的各色草藥。

“這是什麽東西?”

剛拿起了一把藤狀的藥草, 秋望舒就沾了一手的棕色細粉。

見秋望舒想要拍掉手上的粉末,言益靈趕忙制止道:“別拍!”

“可貴了,快, 搓來這木箱裏!”

不明所以地照做完後,秋望舒不解地看向小心蓋上蓋子的言益靈。

言益靈笑著解釋道:“這是海金沙草,曬幹後,葉片上能搓出海金沙來。海金沙通淋止痛, 是高價難求的好東西。不過……海金沙遇火易燃, 所以存放的時候可得小心點。”

聽她這麽一說,秋望舒默默地挪遠了些,挪到了另一堆像樹枝一樣的藥材面前, 問道:“那這個呢?”

“這是黃芪。”

“黃芪是好東西,補氣升陽, 提神醒腦。氣虛,和神志不安者,可適當泡些黃芪水喝。”

既然這世上有藥草能治神志不安,那同理,是不是也存在能讓人神志不安的藥草呢?

默默地重覆了一遍,秋望舒的思緒逐漸從手中的藥草溜到了林掌門提到過的“飼魂草”上。

幫著言益靈把曬好的和沒曬好的藥草分著箱放好,秋望舒猶豫了半天, 終於還是開口問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那言大夫可知, 這世上有沒有什麽藥草, 會讓人神志不清”

“甚至會為他人蠱惑?”

“為他人所蠱惑?”

聞言,言益靈詫異道:“秋姑娘為什麽會這麽問?”

放下了手中的東西, 秋望舒隱瞞下了那常人一定不敢相信的走屍之事,只是挑著重點說道:“我來的路上,聽說西疆生有一種“飼魂草”。若食用此草,可致人失神發狂,甚至一些善蠱者也會用此草來驅使無辜之人。”

“所以,我很好奇,天下是否真有此等奇物。”

發狂,驅使他人?這聽著已經不像是人間能種出來的東西了,思索了半天,言益靈不由得懷疑道:“這真的不是民間的訛傳麽?”

如果言益靈見過船上的走屍和當年蠱惑秋臻的人,她就不會覺得這些只是民間訛傳了。只不過說到底,飼魂草也只是林掌門的一人之辭,所以秋望舒也不能確定,這種種一切是否真跟這不知到底存不存在的飼魂草有關。

搖了搖頭,秋望舒緩緩道:“我並不清楚,所以才好奇。”

看著秋望舒認真的神色,言益靈不禁陷入了沈思中,“我只知道曼陀羅花可致幻,可你說的這能驅使他人的飼魂草倒是聞所未聞了……”

“不過,我的師君曾到過西疆采藥,我回去查一查她的本草經,說不定會有什麽發現呢?”

飼魂草是她目前最有用的線索,如果能知道更多與飼魂草有關的事情,說不定就能離那人更近一步。

如果能從言益靈這裏得到有用線索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看著熱心的言益靈,秋望舒真誠道:“那就麻煩言大夫了。”

捧著一堆搓過的海金沙草站起來,言益靈不以為意道:“客氣什麽,秋姑娘還得先幫我收這一攤呢。”

說著,就要把懷裏的藥草交給秋望舒。

可就在秋望舒伸手的一瞬間,她的耳邊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門外的一陣腳步聲,那腳步聲雜亂,既不屬於曾經聽過的劉婆婆,也不屬於她們五人中任何一人,倒像是村夫的草鞋拖在地上的聲音。

緊接著,她就聽到了什麽東西自矮墻外拋向院中的風聲。

“小心!”

眼前閃過一團包著紅布的東西,秋望舒用地上隨意擺著的簸箕去攔,可是那紅布包卻飛濺開來,“劈裏啪啦”地落了滿地。

一片四散的白色中,兩人定睛往腳邊看去,那散落滿地的東西,居然不是她們想象的石頭或者臭雞蛋,而是辟邪用的糯米。

看清這些米的一瞬間,言益靈的面色立馬變得蒼白了起來,方才院中還很輕松的氛圍也硬生生被這把米給打破了。

透過門縫朝外看去,站在最前的始作俑者不是別人,正是穿著孝服,由村婦攙扶而來的王趙氏,還有她身邊幾個和族長的兒子貴祥一起為難過她們的村夫。

這些人中,甚至有的只是半大的孩子。可他們此刻卻躍躍欲試地舉著手中的米團,像是覺得有趣極了一般地笑出了聲。

在這刺耳的笑聲中,王趙氏擡起頭來,迎上了持劍踢開門的秋望舒。

“明日,就是王五的頭七。”

“家裏準備了一堆清水和五谷,我也就順便給你們送些來。”

“好給你們去去這命中帶的晦氣。”

“晦氣”二字刺耳極了,撿起一把可驅邪祟的糯米,言益靈白著臉看向了笑得最大聲的一個村夫。

見她看向自己,那村夫不僅不羞愧,反而還嬉皮笑臉道:“你們可千萬別怪我們,主要是明日出殯,我們怕會邪術的鬼婆擋路,這才決定用糯米來開開路。”

聽見這句話,身後幾個年紀尚小的男子也擠眉弄眼地沖言益靈叫囂道:“撒把買路財,鬼婆不敢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般羞辱人的話,他們卻當笑話一樣毫不顧忌地講了出來,甚至還樂得腰都直不起來。

捏緊了劍,秋望舒想,這些人真是欠揍極了。

他們正嚷得來勁呢,突然,卻被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的人幾腳踹翻在地!踹得甚至滾了三圈才停!

“你們有病吧!”

“做喪事和祭拜鈴醫仙子不需要積德啊,成天對著無辜的大夫做這缺德事!”

玉小茶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原來,是外出的四人剛好趕在此時回到家裏來了。

早上的時候,她們發現家裏的餘糧告急,於是便決定分兩撥人去換糧。易君笙和蘇臨鏡去鄰村換肉和雞蛋,那玉小茶和林恣慕就負責悄悄地去和劉婆婆借些菜和油。

誰知,提著東西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了這群人口裏的辱罵。

玉小茶和林恣慕忍這個村子很久了,所以即便秋望舒已經拔劍了,四人還是忍不住一齊上前給這些人了好幾腳。

一腳踩住這些掙紮著想爬起的村夫,林恣慕冷笑著看向了閃躲在四周的人。

方才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她也聽見了這些人嘴裏的“鬼婆”和“去晦”之說。

彎腰撿起一把糯米,林恣慕嫌棄地吹了一口灰,隨後冷笑道:“你們膽子也夠大的啊,嘴上叫著鬼婆,結果一個二個的還敢來啊!”

“不過……你們都一口一個鬼婆了,那我們也不能辜負你們的期待吧?”

說到一半,糯米在攤開的掌心中化作了細粉,林恣慕也咧開了嘴對幾人道: “晚上別睡太死了,小心半夜被鬼婆挖心、下蠱、下降頭吶。”

林恣慕都沒動武,只是撂下了句平平無奇的恐嚇。可是四周,包括王趙氏在內的人卻跟見到了鬼似的,先是瞪大了眼,隨後便像是想起了什麽人一樣指著林恣慕語無倫次了起來。

“蘇……蘇鈴身邊的”

“蘇鈴身邊的小鬼回,回來了……”

竊竊私語到一半,王趙氏卻像聽到什麽令她害怕的事情一般,面目猙獰地指著出聲的人吼道:“你別胡說,死了十二年了,早成一攤灰了!回什麽來!”

說著,便又像那日在河邊一樣激動地咒罵起來。

只不過這次咒罵的對象,從言益靈變成了提起“蘇鈴”二字的自己人。

蘇鈴?死了十二年?

這個名字有如一記驚雷投在秋望舒耳邊,叫她突然想起了那日她夢中聽到的那個名字。

原來……那女子不是鐘靈,也不是朱靈,而是十二年前死在疫病中的鈴醫仙子——蘇鈴?

聽到這個名字,言益靈的表情滯住了一瞬,但很快她又低下頭去,一言不發地看著自己腳下的糯米。

方才拋出這個名字後,那群人也顧不上別的了,像是要逃離什麽是非地一樣,扯著失去理智的王趙氏匆匆跑走了。

村民們紛紛作鳥獸散,林恣慕不禁冷笑出聲:“哈,一群蠢貨。”

說罷,便拍了拍手跨進了門檻內。

等眾人都安撫過言益靈後,易君笙才走到她身邊,漫不經心地問起另一件事情:“言大夫,我其實還想問一問……”

“他們方才說的蘇鈴是誰?”

“為何方才聽林恣慕說了一句,就跟見鬼一樣跑了?”

她問的同樣也是其餘幾人好奇的事情,蘇鈴的命中帶一個“鈴”字,而且那句林恣慕回嗆後的“蘇鈴身邊的小鬼”也讓人非常在意。

在幾人好奇的眼神中,言益靈卻緩緩搖了搖頭,難得地給出了一個完全否定的答案。

“不知道”

看向了遠方不知何處,言益靈嘴角揚起了一個意味不明的淡笑:“也許是林姑娘那番話,讓他們想到了什麽虧心事吧。”

虧心事麽?

反覆思索著從王五溺水的那天,村民古怪的態度,到言益靈丟下的“虧心事”三個字,易君笙眸色黯了黯,似乎有什麽事情在她心中悄悄串了起來。

……

離鈴醫仙子誕辰只有三日時,每家每戶都在檐下掛上了鈴鐺,而言益靈的行李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

在這同一天,溺死在河中的王五也度過了頭七,在王氏家族的幫忙下出殯送往村外的祖墳中。

鑼聲中,出殯隊伍從村中緩緩行來,行過牌樓,王五的侄子將引魂幡扛得更直了些,王氏子孫手中的紙錢也擦過喪服,一片片地落到了腳邊。

隊伍中,有哭聲,有鑼聲,有參差不齊的腳步聲,可突然,他們卻聽到了清脆的鈴聲。

那是從言益靈住進來前就一直掛在門上的鈴鐺。

鑼聲驟停,王趙氏轉著木楞的眼珠,不敢置信地朝言益靈家看過來。

“你,你這個賤人……!”

松開了扶棺的手,王趙氏擡著一雙血紅的眼睛,踉蹌著往前跌了兩步。

“嫂子,嫂子……”

怕她要去做什麽傻事,幾個王家人趕忙上前拉住她。

搡開了攙扶她的幾人,王趙氏扶著棺槨站起,緩緩地看向言益靈的院子。

眼中的怨毒蓋過了悲切,王趙氏透過院外的矮墻,狠狠地瞪著站在院中的言益靈。

“你……你不得好死!”

“你不得好死!”

樹影蓋住了言益靈的半邊臉,即便聽到了王趙氏的咒罵,她也就這樣抱著要最後要丟的藥草站著,看不出面上半點神色。

檐上,秋望舒幾人正悄悄地站著,默不作聲地俯視著一片白的送葬隊伍。

雖然兩日前,被村民提起的“蘇鈴”這個名字讓她很在意。

但這會讓她更在意的是,村口那個站在牌樓下,踩在滿地紙錢中,緊盯著王五棺槨的老頭。

即使王五的棺槨早已消失在了眼前,可他面上的驚恐之色卻絲毫未退。

臟汙打結的胡子,亂糟糟的頭發,和看起來剛剛醒酒的面色,如果秋望舒沒猜錯的話,這應該就是劉婆婆家裏的老頭子了。

王五是溺死在這河裏的,可為何這八竿子打不著的老頭卻一臉心虛和驚懼呢?

看著逃也似跑回村中的老頭,秋望舒抱起了手臂,陷入了沈思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