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都是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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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都是姐
心慌的感覺一晃而過, 江辭很快鎮定下來。
她現在可不是高奕了，這張臉黃芙可沒見過，更不會認出她。
在松鄉鎮的這段時間, 她沒做出什麽“怪異”的舉動。黃芙應該只是因為籌備新店, 又恰好認識莫三七, 並不是沖她來的。
她可不能自亂陣腳, 讓人瞧出破綻。
想通之後, 江辭禮貌的回道：“我是莫前輩收的徒弟。”
其實黃芙只是隨口問問，她只覺得眼前這般貌美的女子並不多見，但一聽“徒弟”，她心中又湧起了幾分怪異。
她掌控黃潤發多年，凡是接觸過的人都過目不忘, 而且多半都會順手查一查來歷。
莫三七這個人就很神秘。
黃芙只知道她是個江湖郎中，醫術不錯，一直四處游歷。莫三七也是前兩年才剛到松鄉鎮，在此落了腳。
據黃芙了解, 莫三七一直都是獨來獨往的。沒有徒弟，也沒有親友、配偶。
“原來是徒弟, ”思慮了一番, 黃芙面上依舊維持著合宜的微笑, “姑娘花容月貌, 生的這般清秀，定然聰明伶俐，莫前輩可真是撿到寶了。”
她嘴上說著莫前輩, 實則目光一直停留在江辭身上, 眉眼含笑，“姐姐叫黃芙, 你呢？”
江辭：“……”
當年還跟在她後邊學習的“小弟”一下成了姐姐，還大她七八歲，江辭一時還真有點難以接受。
而且，沒看錯的話，黃芙是在對她放電，用“美人計”嗎？
真不愧是密探頭頭，就這個問法，沒有多少人會拒絕回答，都會對眼前這個漂亮女人心生好感。
幸好，江辭知道黃芙的身份，她是奚翎雪的人，江辭自然會萬分小心。
不就是裝嗎，誰不會呀，她最拿手了。
“我叫江辭，姐姐可真美~”
江辭笑的人畜無害，表現的就像一個可愛的鄰家妹妹，再正常不過了。
黃芙輕笑，忍不住掐了一下她的臉蛋，果然如想象中那般柔嫩。
江辭：？？？
好你個黃芙，現在真是膽大了，還調戲上她了？！
“江辭啊，姐姐記下了。喏，給你和師傅一人一張會員卡，過幾天黃潤發開業記得來，有專屬禮品哦。”
呵，呵呵，真的很行，會員卡竟然都發到她這個股東頭上了……
江辭委婉的拒絕。她可不想跟密探頭頭沾上關系，躲還來不及呢。萬一掉了馬甲，黃芙肯定是向著奚翎雪的！
莫三七就不一樣了，她可高興了，免費的會員卡呀，還有禮品，以後買東西都打折呢！不要白不要！
“黃老板真是太客氣了。”莫三七笑瞇瞇地收下，“有空來我的藥鋪坐坐，就在鎮中心，我給你調理調理身子。”
“師傅，你——”
“好呀，那就多謝莫前輩了，我一定來。”
兩人直接定好了，江辭根本阻止不了，只能幹笑兩聲。
黃芙很快就離開了，等人走遠，江辭悶聲道：“師傅，貪小便宜吃大虧。”
“什麽叫貪，”莫三七攥著兩張會員卡，還在那樂，“這是人家的心意，懂嘛。”
江辭提醒道：“師傅，一旦註冊了，你的信息都會在黃潤發存檔。到時你的姓名、年齡、身高體重、喜好等等，人家都會收集！”
“我知道啊，那不是挺好？”莫三七掏掏耳朵，絲毫不在意，“這都是為了更好的服務，到了生辰日，黃潤發還會根據會員的喜好，準備一份厚禮。說不定會送為師一瓶酒，妙極妙極！”
江辭張了張嘴，一時竟啞口無言。
她突然有點痛恨自己了，當初為什麽要搞這麽多花樣……
算了，莫三七隨便吧。反正奚翎雪要抓的是她，她是不會註冊的！
…
然而，江辭沒想到的是，不管她有沒有註冊，黃芙都已經盯上了她。
起因就只是那張好看的臉，沒有任何其他理由。
如果江辭知道，一定會吐血。
有時候美貌也是種累贅。
在奚翎雪十年的摧殘下，黃芙早就不是一般的密探了。
她有很強的“職業素養”，當天見完面，她就用長公主的令牌找地方官調了江辭的資料。
沒想到只是隨手查了一下，竟然有許多意外發現。
這個叫“江辭”的姑娘比她師傅還神秘。
她是半年前來到松鄉鎮的，原本是京都來的逃奴，趁著新任女皇即位，大赦天下的機會才上了戶籍。
在此之前，黃芙沒有搜到有關她的任何信息。
幾乎可以說，一片空白。
“二十四歲，還是個乾君……”
這是誰家的逃奴？
擁有如此姣好的容貌，原來的地位一定不低吧？
若是在京都，她怎會一點耳聞都沒有？
黃芙盯著手裏的畫像，陷入了沈思。
師徒倆都有問題。
…
出於密探的敏感，碰面的第二天，黃芙就來藥鋪到訪了。
臨近月底，江辭正在核對賬目、盤點庫存。以前莫三七一個人的時候，藥鋪管理的很混亂，總是稀裏糊塗的就虧了。
莫三七這會不在，出診去了。黃芙進來時便只看到了江辭，她正翻著手裏的賬本，神情專註。
“小江大夫？”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江辭心中一緊，沒想到昨日只是客套一番，她還真找上門了，而且動作還這麽快！
江辭有些緊張，她合上賬本，微笑，“姐姐來了，是找我師傅嗎？”
“是呀，”黃芙也笑著回道：“姐姐最近食欲不好，還總是頭疼，想請莫前輩幫忙看看。”
“哦哦，行，”江辭道：“那你在這坐一會，她應該很快就回來了，我先給你倒杯水。”
“有勞了。”
江辭表現的盡量自然，她不確定黃芙有沒有察覺到什麽。
她的底子根本經不起調查，她是在二十四歲的年紀“空降”過來的，在此之前，這個世界根本沒有她生活的痕跡。
逃奴什麽的忽悠一下莫三七還行，若是遇上黃芙就不好說了。她很了解京都，也有能力深入查下去。
江辭有點後悔，早知道就編個別的地方了，說京都幹嘛？可是，她也只知道京都，別的地都沒去過。
怎麽都有破綻。
江辭很頭疼，她現在只能期盼，黃芙應該不至於就這麽認出她，把她和高奕聯系在一起。
說實話，在你睡覺的時候，人家卻是磨礪了十年，這可不可怕？！即便當初再熟，江辭也琢磨不透現在的黃芙了。
她後來也有跟莫三七打聽過，如今黃潤發在昱國有上百家分店，配送範圍幾乎覆蓋了昱國七成的國土，服飾、生鮮、美妝、日用百貨等等均有涉及。
江辭知道後都快哭了。
這都是她當年親自定的戰略方案，黃芙這十年也是真的很努力。
只是，黃潤發對現在的江辭來說一點忙也幫不上。
相反，這是妥妥的威脅啊！
江辭頗有一種搬石砸腳、作繭自縛的感覺，她親自編織的一張巨網，到頭來竟然要網她自己！
一旦暴露，她能有幾成把握逃脫？！恐怕昱國都待不下去了！
江辭離開櫃臺，黃芙便趁機翻了翻她剛才動過的賬本。只是粗略地掃一眼，並未看不出什麽。
江辭很快端了杯水回來，黃芙道謝。
她並沒有落座，而是在藥鋪裏逛了起來，打量著屋內的布置、擺設，順便與江辭閑聊。
江辭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黃芙問的很隨意，並沒有深究，仿佛只是出於對舊友的好奇。偶爾八卦一下，不會讓人產生反感，進退有度。
江辭手心出了一層汗，簡直像在走鋼絲一樣，只能小心翼翼的應對。她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得仔細斟酌，絕不能蹦出什麽新鮮詞來。
然而還是百密一疏，黃芙無意間瞥到了桌上的一張草紙，她微微一怔，停滯了兩秒。
江辭疑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登時心跳都漏了一拍。
之前盤點藥材時，她隨手劃拉了兩筆，記了個數——用的是阿拉伯數字！
臥槽……
江辭全身都僵硬起來。
黃芙知道阿拉伯數字，這還是她當初親自教的呢！黃潤發一直在沿用！
黃芙盯著那個“6”字，眼神發直，“這是……”
“這、這個……”江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腦子一急道：“這是我師傅寫的！”
“你師傅？”黃芙目光顫了顫。
“對呀，”江辭心裏在哭，面上還要裝作一派純然，微微疑惑的樣子，“怎麽了呢姐姐，這個‘蝌蚪’有什麽問題嗎？”
對，她故意說成“蝌蚪”，打死也不承認是數字。
畢竟只有一個“6”，完全可以說是瞎寫的啊，或者是符號之類的。
黃芙拿起那張紙，凝視了半晌，最終輕嘆一聲又放下了，“沒什麽。”
江辭緩緩呼出口氣，不覺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短短的幾分鐘像坐了過山車一樣，心情跌宕起伏。
慫了慫了，她現在可不是什麽定遠侯，就是一介草民，沒有囂張的本分啊！
萬幸的是，黃芙沒再與她交談，一個人垂眸沈思。
江辭的目光幾次從她身上掃過，這十年黃芙真的變化很大，與她記憶中的模樣相去甚遠。
初見時，她還是個被王世昌欺負的雜貨鋪小老板，都不會為自己爭辯，現在已經是個落落大方的成熟女人了，漂亮溫婉，讓人捉摸不透。
江辭心中忍不住嘆息，曾經的好友，如今再見卻不能相認，可惜。
黃芙這麽忙，在松鄉鎮應該不會停留太久。只要撐過這一陣，她們就又是兩條平行線了。
就這樣吧，互不打擾，最好相忘於江湖。
藥鋪裏安安靜靜的，只有江辭翻看賬本的聲音，屋內的兩個人各懷心思。
半個時辰後，莫三七才回來。
不出意外，她又在半路上買了酒，邊走邊喝，到藥鋪時已經面色緋紅，喝的暈頭轉向，還是被一個位坤君姑娘扶回來的。
黃芙聽到動靜起身，定定地望著莫三七，“……莫前輩。”
江辭眼皮跳了一下，趕緊過去攙著莫三七，總覺得這一聲“莫前輩”叫的很沈重啊！
因為那個“6”字，她猜測黃芙應該多少是有些懷疑的，很有可能會進一步試探。但莫三七不是她，探不出什麽的。
莫三七被江辭扶著坐到了椅子上，她瞇著眼瞧了瞧黃芙，終於辨認出人來，“黃老板？你動作還挺快，是不是哪不舒服了？來，我給你看看。”
黃芙站著沒動，只拿起了那張紙，眸色幽深，“莫前輩，這個數字是你寫的嗎？”
她特意強調了，是“數字”。
如果是“高奕”，一定能聽懂。
莫三七醉醺醺的，皺著眉瞧了瞧，“什麽鳥文？我不知道，阿辭寫的吧？”
江辭當然不會認，她沒說話，適時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黃芙看的分明，莫三七在推脫，她不願承認。
剛才坐在那時，黃芙想了許多。一年前，她初來松鄉鎮，在半路上染了風寒，很嚴重。恰逢路過的莫三七出手相助，一副藥下去，發了汗便好了許多。
不僅如此，莫三七還慷慨贈送了幾瓶滋補調理的藥丸。
“幾瓶藥而已嘛，姑娘這麽好看，我送的開心啊~”
這是莫三七當時的原話，現在仔細想想，理由未免太牽強了些。
萍水相逢，能出手救治就已經很難得了，竟然還贈藥？
所以，那次相遇真的是偶然嗎？
莫三七曾四處游歷，一定也見多識廣。而“高奕”有許多新奇古怪的想法，也曾去過她們都不知道的地方，這一點不是也恰好吻合？
她總是喝的爛醉，莫不是因為情傷，借酒消愁？
她不願承認，是因為當年傷的太深了。
黃芙越想越覺得心驚，難道，她真的是“高奕”？！
“莫前輩，”黃芙猛然抓住莫三七的胳膊，緊緊盯著她的眼睛，“殿下一直在找你。”
但凡對方有一秒的遲疑，黃芙都會發現。
然而莫三七只是一臉古怪，“什麽殿下？找我幹嘛？你是不是發燒了？”
說罷，在黃芙錯愕的目光中，莫三七擡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也不燙啊……”
江辭抿唇，緊張的不敢吭聲。
幸好推給了師傅，這要是讓她裝，估計還做不到這麽自然呢。
奚翎雪哪是找她，那不抓嗎？都關進天牢了！
黃芙不死心，試探著叫了一聲，“奕姐？”
她是含了幾分真心的。
不只因為奚翎雪，她也很想念“高奕”。沒有“高奕”就沒有今天的她。
當年隱藏身份也是出於無奈，她不能背叛奚翎雪。
倘若世上真的有奇跡，能找到“高奕”，她真的想對當年的事說一聲“對不起”，她欠她太多了。
再次聽到“奕姐”這個稱呼，江辭不免也有些動容。她微微低下頭，好在黃芙的註意力也不在她身上，沒有看到那黯然的眼眸。
“奕姐？”莫三七打了個酒嗝，她盯著黃芙看了一會，輕笑道：“你這姑娘，怎麽比我還醉？都開始亂叫人了，‘奕姐’是你相好？”
莫三七的反應再自然不過了，一點遲疑都沒有。
黃芙楞了一下，眼中滿是失望，片刻後，她松開了手。
“不，她是我的一位故友。”
江辭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有幾分悵然。
若是有一天，奚翎雪不再記恨她，而她也徹底釋然了，也許她能和黃芙會再做回朋友吧。
“故友啊？那她一定也很有錢。”莫三七笑了笑。
“是啊，”黃芙感嘆，轉而又盯向了莫三七，最後一次試探，“黃潤發一直都留著你的股份。”
莫三七一聽，恍然驚醒，“什麽！黃潤發的股份？一直給我留著？！”
“咳，師傅，”江辭忍不住輕咳一聲提醒，“這咱可不能亂認啊……”
會員卡這樣的小便宜都占，潑天的富貴能不心動嗎？
明顯的套路哇！
她可不想莫三七受牽連，被抓進天牢裏審問。
江辭本以為莫三七得杠上兩句，誰知她一反常態，頓了兩秒便道：“不要，我不要。”
幾番試探下來，黃芙故意提到的點，江辭都知道，莫三七卻不知，樣子也不像裝的。黃芙便沒再繼續問下去了。
莫三七醉著也不耽誤看病，揮墨潑毫地寫了一副藥方，囑咐她好好調理。江辭照著抓完藥，黃芙又與兩人客套幾句，付完錢就走了。
江辭頓時如釋重負，這家夥，比坐一天診還心累。黃芙現在真是難對付了。
不管如何，經過這麽一出，黃芙應該不會再查她了吧。
性子古怪、疑似癔癥，她可都沒有，頂多是來歷不明。這世上來歷不明的還少嗎？
江辭收回了心思，轉而想起了莫三七，剛才著實令她驚訝了一番。
“師傅，真沒想到啊，黃潤發的股份你竟然不要？”
莫三七又倒進了躺椅中，翹著二郎腿喝酒，整個人昏昏沈沈的，“這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江辭道：“重點是發生在你身上啊！很奇怪的好吧！”
江辭知道莫三七很神秘，放在以前她是不會過問的，但黃芙的出現著實給她帶來了危機感。
莫三七草率的收她為徒，這件事就很詭異！
江辭瞇起眼，“師傅，你該不會有什麽不為人知的身份吧？”
莫三七抱著酒葫蘆，坦率道：“有啊。”
…
黃芙回到客棧，立刻寫了張字條，飛鴿傳書。
她本來都不抱希望了，偏偏最後一次試探，又勾起了她的疑心。
黃潤發的股份，有幾個人能拒絕的這麽幹脆？都不多問兩句。
莫三七要是順著應了，她反而還不覺得奇怪，畢竟誰不想要意外之財？
可莫三七沒有。
這十年找下來，能引起黃芙重視的人越來越少。
松鄉鎮的說書人太誇張了，怎麽可能所有人都要前任女皇、現任長公主親自過問？哦不，他用的詞還是“審問”，這就更離譜了。
很多人黃芙見一面就篩下去了，根本到不了奚翎雪面前。
莫三七比較特殊，一是她的過往很神秘，查到的信息很少。二是，她確實與“高奕”有些吻合，就是年紀大了點。
黃芙捉摸不透，又不能打草驚蛇，只好叫個幫手過來看看。
她始終還是很在意“6”那個數字。
信鴿一路向北，飛往京都。
當年因為定遠侯沒有子嗣，高奕死後，爵位、府邸都一並收回了。
原來的侯府便是現在的長公主府。
外人都傳奚翎雪追念死去的主君，實則只有身邊的幾人知道她在思念誰。
寢室內，梅香濃郁。
臥榻上的美人香汗淋漓，濕透的寢衣緊貼著身體，曲線曼妙。領口處微微敞開，冰肌玉骨，嬌軟白嫩，春光若隱若現。
奚翎雪虛弱地睜開眼，持續的高熱令她的眼眸一片緋紅。迷惘與混亂在眸中交織，她在臥榻上躺了許久，方才分清夢境與現實。
頭還有些昏沈，奚翎雪終於記起來了，她又一次因情熱暈了過去。
“金玉……”她輕喚了一聲，攏著衣服坐了起來，如瀑的長發披在肩上。
金玉一直守在門外，聽到動靜立刻進來，“殿下，你怎麽樣，感覺好點了嗎？”
她是中君，聞不到信息素的氣味。
“好多了，”奚翎雪擡頭，眸光瀲灩，“黃芙最近去哪了，有消息嗎？”
只要一睜眼就先問這句，金玉嘆口氣，“殿下忘了，她在松鄉鎮呢，還沒有消息傳來。”
“哦，”女人有些恍惚，半晌道：“準備一下，今日便啟程吧。”
既然黃芙在南邊，她這次就往北邊找，要不是因為情熱耽誤早就走了。
金玉很無奈，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魂，這些年她們微服出巡了無數次。
現在奚翎雪封了長公主，不用上朝，更加肆無忌憚的往外跑。除了處理要事，她幾乎很少回京都。
為了找“高奕”，她們什麽方法都試過了，現在也只剩下最笨的一條路，親自去塵世間走一走，碰碰運氣。
也許別人會覺得奚翎雪瘋了，何必如此執著？可一直伴在她身邊的金玉卻很能理解。
早在幾年前，奚翎雪就已經坐到了女皇的位置，貴為天下至尊。太子、姚家都懲治了，母妃的仇也報了，身邊的人也都過上了安穩、富裕的生活。女皇無所不能，想要什麽，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
她登上了世界的頂峰，看到了絕無僅有的景色，她坐擁天下，可她依然是孤獨的。
“高奕”離開了，可是，遍布昱國的黃潤發是她創立的，朝中重臣多半也是她當年引薦的，甚至後院裏的那片梅花樹也是她吩咐種下的……
好像走到哪都有她的身影，好像她從未離開過。
“高奕”不可替代，她是奚翎雪生命中的奇跡，她的出現和離開都是那麽不可思議。
女人偏執的相信，“高奕”還在這個世上。
盡管，她們都不認同，但卻沒人忍心打破她的幻想。
這是奚翎雪唯一的期盼了，除此之外，沒有什麽能再引起她的興趣，就連活著都索然無味。
“殿下，北邊太冷了，你現在的身體很虛弱。”金玉道：“要是實在想出門，不如往南走吧？可以去松鄉鎮看看，那裏山清水秀，咱們還沒去過呢，正好黃芙姐姐也在。”
奚翎雪有些遲疑。
“要保重好身體啊殿下，”金玉早就掌握了哄騙她的技巧，“萬一咱們遇到‘高奕’了，你總不能病殃殃的對不對？”
“好……”女人怔楞的點點頭，“那我們就往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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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慌的感覺一晃而過, 江辭很快鎮定下來。
她現在可不是高奕了，這張臉黃芙可沒見過，更不會認出她。
在松鄉鎮的這段時間, 她沒做出什麽“怪異”的舉動。黃芙應該只是因為籌備新店, 又恰好認識莫三七, 並不是沖她來的。
她可不能自亂陣腳, 讓人瞧出破綻。
想通之後, 江辭禮貌的回道：“我是莫前輩收的徒弟。”
其實黃芙只是隨口問問，她只覺得眼前這般貌美的女子並不多見，但一聽“徒弟”，她心中又湧起了幾分怪異。
她掌控黃潤發多年，凡是接觸過的人都過目不忘, 而且多半都會順手查一查來歷。
莫三七這個人就很神秘。
黃芙只知道她是個江湖郎中，醫術不錯，一直四處游歷。莫三七也是前兩年才剛到松鄉鎮，在此落了腳。
據黃芙了解, 莫三七一直都是獨來獨往的。沒有徒弟，也沒有親友、配偶。
“原來是徒弟, ”思慮了一番, 黃芙面上依舊維持著合宜的微笑, “姑娘花容月貌, 生的這般清秀，定然聰明伶俐，莫前輩可真是撿到寶了。”
她嘴上說著莫前輩, 實則目光一直停留在江辭身上, 眉眼含笑，“姐姐叫黃芙, 你呢？”
江辭：“……”
當年還跟在她後邊學習的“小弟”一下成了姐姐，還大她七八歲，江辭一時還真有點難以接受。
而且，沒看錯的話，黃芙是在對她放電，用“美人計”嗎？
真不愧是密探頭頭，就這個問法，沒有多少人會拒絕回答，都會對眼前這個漂亮女人心生好感。
幸好，江辭知道黃芙的身份，她是奚翎雪的人，江辭自然會萬分小心。
不就是裝嗎，誰不會呀，她最拿手了。
“我叫江辭，姐姐可真美~”
江辭笑的人畜無害，表現的就像一個可愛的鄰家妹妹，再正常不過了。
黃芙輕笑，忍不住掐了一下她的臉蛋，果然如想象中那般柔嫩。
江辭：？？？
好你個黃芙，現在真是膽大了，還調戲上她了？！
“江辭啊，姐姐記下了。喏，給你和師傅一人一張會員卡，過幾天黃潤發開業記得來，有專屬禮品哦。”
呵，呵呵，真的很行，會員卡竟然都發到她這個股東頭上了……
江辭委婉的拒絕。她可不想跟密探頭頭沾上關系，躲還來不及呢。萬一掉了馬甲，黃芙肯定是向著奚翎雪的！
莫三七就不一樣了，她可高興了，免費的會員卡呀，還有禮品，以後買東西都打折呢！不要白不要！
“黃老板真是太客氣了。”莫三七笑瞇瞇地收下，“有空來我的藥鋪坐坐，就在鎮中心，我給你調理調理身子。”
“師傅，你——”
“好呀，那就多謝莫前輩了，我一定來。”
兩人直接定好了，江辭根本阻止不了，只能幹笑兩聲。
黃芙很快就離開了，等人走遠，江辭悶聲道：“師傅，貪小便宜吃大虧。”
“什麽叫貪，”莫三七攥著兩張會員卡，還在那樂，“這是人家的心意，懂嘛。”
江辭提醒道：“師傅，一旦註冊了，你的信息都會在黃潤發存檔。到時你的姓名、年齡、身高體重、喜好等等，人家都會收集！”
“我知道啊，那不是挺好？”莫三七掏掏耳朵，絲毫不在意，“這都是為了更好的服務，到了生辰日，黃潤發還會根據會員的喜好，準備一份厚禮。說不定會送為師一瓶酒，妙極妙極！”
江辭張了張嘴，一時竟啞口無言。
她突然有點痛恨自己了，當初為什麽要搞這麽多花樣……
算了，莫三七隨便吧。反正奚翎雪要抓的是她，她是不會註冊的！
…
然而，江辭沒想到的是，不管她有沒有註冊，黃芙都已經盯上了她。
起因就只是那張好看的臉，沒有任何其他理由。
如果江辭知道，一定會吐血。
有時候美貌也是種累贅。
在奚翎雪十年的摧殘下，黃芙早就不是一般的密探了。
她有很強的“職業素養”，當天見完面，她就用長公主的令牌找地方官調了江辭的資料。
沒想到只是隨手查了一下，竟然有許多意外發現。
這個叫“江辭”的姑娘比她師傅還神秘。
她是半年前來到松鄉鎮的，原本是京都來的逃奴，趁著新任女皇即位，大赦天下的機會才上了戶籍。
在此之前，黃芙沒有搜到有關她的任何信息。
幾乎可以說，一片空白。
“二十四歲，還是個乾君……”
這是誰家的逃奴？
擁有如此姣好的容貌，原來的地位一定不低吧？
若是在京都，她怎會一點耳聞都沒有？
黃芙盯著手裏的畫像，陷入了沈思。
師徒倆都有問題。
…
出於密探的敏感，碰面的第二天，黃芙就來藥鋪到訪了。
臨近月底，江辭正在核對賬目、盤點庫存。以前莫三七一個人的時候，藥鋪管理的很混亂，總是稀裏糊塗的就虧了。
莫三七這會不在，出診去了。黃芙進來時便只看到了江辭，她正翻著手裏的賬本，神情專註。
“小江大夫？”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江辭心中一緊，沒想到昨日只是客套一番，她還真找上門了，而且動作還這麽快！
江辭有些緊張，她合上賬本，微笑，“姐姐來了，是找我師傅嗎？”
“是呀，”黃芙也笑著回道：“姐姐最近食欲不好，還總是頭疼，想請莫前輩幫忙看看。”
“哦哦，行，”江辭道：“那你在這坐一會，她應該很快就回來了，我先給你倒杯水。”
“有勞了。”
江辭表現的盡量自然，她不確定黃芙有沒有察覺到什麽。
她的底子根本經不起調查，她是在二十四歲的年紀“空降”過來的，在此之前，這個世界根本沒有她生活的痕跡。
逃奴什麽的忽悠一下莫三七還行，若是遇上黃芙就不好說了。她很了解京都，也有能力深入查下去。
江辭有點後悔，早知道就編個別的地方了，說京都幹嘛？可是，她也只知道京都，別的地都沒去過。
怎麽都有破綻。
江辭很頭疼，她現在只能期盼，黃芙應該不至於就這麽認出她，把她和高奕聯系在一起。
說實話，在你睡覺的時候，人家卻是磨礪了十年，這可不可怕？！即便當初再熟，江辭也琢磨不透現在的黃芙了。
她後來也有跟莫三七打聽過，如今黃潤發在昱國有上百家分店，配送範圍幾乎覆蓋了昱國七成的國土，服飾、生鮮、美妝、日用百貨等等均有涉及。
江辭知道後都快哭了。
這都是她當年親自定的戰略方案，黃芙這十年也是真的很努力。
只是，黃潤發對現在的江辭來說一點忙也幫不上。
相反，這是妥妥的威脅啊！
江辭頗有一種搬石砸腳、作繭自縛的感覺，她親自編織的一張巨網，到頭來竟然要網她自己！
一旦暴露，她能有幾成把握逃脫？！恐怕昱國都待不下去了！
江辭離開櫃臺，黃芙便趁機翻了翻她剛才動過的賬本。只是粗略地掃一眼，並未看不出什麽。
江辭很快端了杯水回來，黃芙道謝。
她並沒有落座，而是在藥鋪裏逛了起來，打量著屋內的布置、擺設，順便與江辭閑聊。
江辭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黃芙問的很隨意，並沒有深究，仿佛只是出於對舊友的好奇。偶爾八卦一下，不會讓人產生反感，進退有度。
江辭手心出了一層汗，簡直像在走鋼絲一樣，只能小心翼翼的應對。她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得仔細斟酌，絕不能蹦出什麽新鮮詞來。
然而還是百密一疏，黃芙無意間瞥到了桌上的一張草紙，她微微一怔，停滯了兩秒。
江辭疑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登時心跳都漏了一拍。
之前盤點藥材時，她隨手劃拉了兩筆，記了個數——用的是阿拉伯數字！
臥槽……
江辭全身都僵硬起來。
黃芙知道阿拉伯數字，這還是她當初親自教的呢！黃潤發一直在沿用！
黃芙盯著那個“6”字，眼神發直，“這是……”
“這、這個……”江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腦子一急道：“這是我師傅寫的！”
“你師傅？”黃芙目光顫了顫。
“對呀，”江辭心裏在哭，面上還要裝作一派純然，微微疑惑的樣子，“怎麽了呢姐姐，這個‘蝌蚪’有什麽問題嗎？”
對，她故意說成“蝌蚪”，打死也不承認是數字。
畢竟只有一個“6”，完全可以說是瞎寫的啊，或者是符號之類的。
黃芙拿起那張紙，凝視了半晌，最終輕嘆一聲又放下了，“沒什麽。”
江辭緩緩呼出口氣，不覺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短短的幾分鐘像坐了過山車一樣，心情跌宕起伏。
慫了慫了，她現在可不是什麽定遠侯，就是一介草民，沒有囂張的本分啊！
萬幸的是，黃芙沒再與她交談，一個人垂眸沈思。
江辭的目光幾次從她身上掃過，這十年黃芙真的變化很大，與她記憶中的模樣相去甚遠。
初見時，她還是個被王世昌欺負的雜貨鋪小老板，都不會為自己爭辯，現在已經是個落落大方的成熟女人了，漂亮溫婉，讓人捉摸不透。
江辭心中忍不住嘆息，曾經的好友，如今再見卻不能相認，可惜。
黃芙這麽忙，在松鄉鎮應該不會停留太久。只要撐過這一陣，她們就又是兩條平行線了。
就這樣吧，互不打擾，最好相忘於江湖。
藥鋪裏安安靜靜的，只有江辭翻看賬本的聲音，屋內的兩個人各懷心思。
半個時辰後，莫三七才回來。
不出意外，她又在半路上買了酒，邊走邊喝，到藥鋪時已經面色緋紅，喝的暈頭轉向，還是被一個位坤君姑娘扶回來的。
黃芙聽到動靜起身，定定地望著莫三七，“……莫前輩。”
江辭眼皮跳了一下，趕緊過去攙著莫三七，總覺得這一聲“莫前輩”叫的很沈重啊！
因為那個“6”字，她猜測黃芙應該多少是有些懷疑的，很有可能會進一步試探。但莫三七不是她，探不出什麽的。
莫三七被江辭扶著坐到了椅子上，她瞇著眼瞧了瞧黃芙，終於辨認出人來，“黃老板？你動作還挺快，是不是哪不舒服了？來，我給你看看。”
黃芙站著沒動，只拿起了那張紙，眸色幽深，“莫前輩，這個數字是你寫的嗎？”
她特意強調了，是“數字”。
如果是“高奕”，一定能聽懂。
莫三七醉醺醺的，皺著眉瞧了瞧，“什麽鳥文？我不知道，阿辭寫的吧？”
江辭當然不會認，她沒說話，適時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黃芙看的分明，莫三七在推脫，她不願承認。
剛才坐在那時，黃芙想了許多。一年前，她初來松鄉鎮，在半路上染了風寒，很嚴重。恰逢路過的莫三七出手相助，一副藥下去，發了汗便好了許多。
不僅如此，莫三七還慷慨贈送了幾瓶滋補調理的藥丸。
“幾瓶藥而已嘛，姑娘這麽好看，我送的開心啊~”
這是莫三七當時的原話，現在仔細想想，理由未免太牽強了些。
萍水相逢，能出手救治就已經很難得了，竟然還贈藥？
所以，那次相遇真的是偶然嗎？
莫三七曾四處游歷，一定也見多識廣。而“高奕”有許多新奇古怪的想法，也曾去過她們都不知道的地方，這一點不是也恰好吻合？
她總是喝的爛醉，莫不是因為情傷，借酒消愁？
她不願承認，是因為當年傷的太深了。
黃芙越想越覺得心驚，難道，她真的是“高奕”？！
“莫前輩，”黃芙猛然抓住莫三七的胳膊，緊緊盯著她的眼睛，“殿下一直在找你。”
但凡對方有一秒的遲疑，黃芙都會發現。
然而莫三七只是一臉古怪，“什麽殿下？找我幹嘛？你是不是發燒了？”
說罷，在黃芙錯愕的目光中，莫三七擡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也不燙啊……”
江辭抿唇，緊張的不敢吭聲。
幸好推給了師傅，這要是讓她裝，估計還做不到這麽自然呢。
奚翎雪哪是找她，那不抓嗎？都關進天牢了！
黃芙不死心，試探著叫了一聲，“奕姐？”
她是含了幾分真心的。
不只因為奚翎雪，她也很想念“高奕”。沒有“高奕”就沒有今天的她。
當年隱藏身份也是出於無奈，她不能背叛奚翎雪。
倘若世上真的有奇跡，能找到“高奕”，她真的想對當年的事說一聲“對不起”，她欠她太多了。
再次聽到“奕姐”這個稱呼，江辭不免也有些動容。她微微低下頭，好在黃芙的註意力也不在她身上，沒有看到那黯然的眼眸。
“奕姐？”莫三七打了個酒嗝，她盯著黃芙看了一會，輕笑道：“你這姑娘，怎麽比我還醉？都開始亂叫人了，‘奕姐’是你相好？”
莫三七的反應再自然不過了，一點遲疑都沒有。
黃芙楞了一下，眼中滿是失望，片刻後，她松開了手。
“不，她是我的一位故友。”
江辭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有幾分悵然。
若是有一天，奚翎雪不再記恨她，而她也徹底釋然了，也許她能和黃芙會再做回朋友吧。
“故友啊？那她一定也很有錢。”莫三七笑了笑。
“是啊，”黃芙感嘆，轉而又盯向了莫三七，最後一次試探，“黃潤發一直都留著你的股份。”
莫三七一聽，恍然驚醒，“什麽！黃潤發的股份？一直給我留著？！”
“咳，師傅，”江辭忍不住輕咳一聲提醒，“這咱可不能亂認啊……”
會員卡這樣的小便宜都占，潑天的富貴能不心動嗎？
明顯的套路哇！
她可不想莫三七受牽連，被抓進天牢裏審問。
江辭本以為莫三七得杠上兩句，誰知她一反常態，頓了兩秒便道：“不要，我不要。”
幾番試探下來，黃芙故意提到的點，江辭都知道，莫三七卻不知，樣子也不像裝的。黃芙便沒再繼續問下去了。
莫三七醉著也不耽誤看病，揮墨潑毫地寫了一副藥方，囑咐她好好調理。江辭照著抓完藥，黃芙又與兩人客套幾句，付完錢就走了。
江辭頓時如釋重負，這家夥，比坐一天診還心累。黃芙現在真是難對付了。
不管如何，經過這麽一出，黃芙應該不會再查她了吧。
性子古怪、疑似癔癥，她可都沒有，頂多是來歷不明。這世上來歷不明的還少嗎？
江辭收回了心思，轉而想起了莫三七，剛才著實令她驚訝了一番。
“師傅，真沒想到啊，黃潤發的股份你竟然不要？”
莫三七又倒進了躺椅中，翹著二郎腿喝酒，整個人昏昏沈沈的，“這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江辭道：“重點是發生在你身上啊！很奇怪的好吧！”
江辭知道莫三七很神秘，放在以前她是不會過問的，但黃芙的出現著實給她帶來了危機感。
莫三七草率的收她為徒，這件事就很詭異！
江辭瞇起眼，“師傅，你該不會有什麽不為人知的身份吧？”
莫三七抱著酒葫蘆，坦率道：“有啊。”
…
黃芙回到客棧，立刻寫了張字條，飛鴿傳書。
她本來都不抱希望了，偏偏最後一次試探，又勾起了她的疑心。
黃潤發的股份，有幾個人能拒絕的這麽幹脆？都不多問兩句。
莫三七要是順著應了，她反而還不覺得奇怪，畢竟誰不想要意外之財？
可莫三七沒有。
這十年找下來，能引起黃芙重視的人越來越少。
松鄉鎮的說書人太誇張了，怎麽可能所有人都要前任女皇、現任長公主親自過問？哦不，他用的詞還是“審問”，這就更離譜了。
很多人黃芙見一面就篩下去了，根本到不了奚翎雪面前。
莫三七比較特殊，一是她的過往很神秘，查到的信息很少。二是，她確實與“高奕”有些吻合，就是年紀大了點。
黃芙捉摸不透，又不能打草驚蛇，只好叫個幫手過來看看。
她始終還是很在意“6”那個數字。
信鴿一路向北，飛往京都。
當年因為定遠侯沒有子嗣，高奕死後，爵位、府邸都一並收回了。
原來的侯府便是現在的長公主府。
外人都傳奚翎雪追念死去的主君，實則只有身邊的幾人知道她在思念誰。
寢室內，梅香濃郁。
臥榻上的美人香汗淋漓，濕透的寢衣緊貼著身體，曲線曼妙。領口處微微敞開，冰肌玉骨，嬌軟白嫩，春光若隱若現。
奚翎雪虛弱地睜開眼，持續的高熱令她的眼眸一片緋紅。迷惘與混亂在眸中交織，她在臥榻上躺了許久，方才分清夢境與現實。
頭還有些昏沈，奚翎雪終於記起來了，她又一次因情熱暈了過去。
“金玉……”她輕喚了一聲，攏著衣服坐了起來，如瀑的長發披在肩上。
金玉一直守在門外，聽到動靜立刻進來，“殿下，你怎麽樣，感覺好點了嗎？”
她是中君，聞不到信息素的氣味。
“好多了，”奚翎雪擡頭，眸光瀲灩，“黃芙最近去哪了，有消息嗎？”
只要一睜眼就先問這句，金玉嘆口氣，“殿下忘了，她在松鄉鎮呢，還沒有消息傳來。”
“哦，”女人有些恍惚，半晌道：“準備一下，今日便啟程吧。”
既然黃芙在南邊，她這次就往北邊找，要不是因為情熱耽誤早就走了。
金玉很無奈，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魂，這些年她們微服出巡了無數次。
現在奚翎雪封了長公主，不用上朝，更加肆無忌憚的往外跑。除了處理要事，她幾乎很少回京都。
為了找“高奕”，她們什麽方法都試過了，現在也只剩下最笨的一條路，親自去塵世間走一走，碰碰運氣。
也許別人會覺得奚翎雪瘋了，何必如此執著？可一直伴在她身邊的金玉卻很能理解。
早在幾年前，奚翎雪就已經坐到了女皇的位置，貴為天下至尊。太子、姚家都懲治了，母妃的仇也報了，身邊的人也都過上了安穩、富裕的生活。女皇無所不能，想要什麽，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
她登上了世界的頂峰，看到了絕無僅有的景色，她坐擁天下，可她依然是孤獨的。
“高奕”離開了，可是，遍布昱國的黃潤發是她創立的，朝中重臣多半也是她當年引薦的，甚至後院裏的那片梅花樹也是她吩咐種下的……
好像走到哪都有她的身影，好像她從未離開過。
“高奕”不可替代，她是奚翎雪生命中的奇跡，她的出現和離開都是那麽不可思議。
女人偏執的相信，“高奕”還在這個世上。
盡管，她們都不認同，但卻沒人忍心打破她的幻想。
這是奚翎雪唯一的期盼了，除此之外，沒有什麽能再引起她的興趣，就連活著都索然無味。
“殿下，北邊太冷了，你現在的身體很虛弱。”金玉道：“要是實在想出門，不如往南走吧？可以去松鄉鎮看看，那裏山清水秀，咱們還沒去過呢，正好黃芙姐姐也在。”
奚翎雪有些遲疑。
“要保重好身體啊殿下，”金玉早就掌握了哄騙她的技巧，“萬一咱們遇到‘高奕’了，你總不能病殃殃的對不對？”
“好……”女人怔楞的點點頭，“那我們就往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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