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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枕邊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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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枕邊童話

“喜歡”是很感性的一個詞, 總是游離在理智之外。

若不考慮性別、年齡、學歷、資產等太多現實的因素,喜歡有可能會從一個照面開始,一次回眸, 一眼萬年。情不知所起, 一往而深。

江辭對奚翎雪的喜歡則來於自一部手機, 一本小說, 一段文字。

上一次隱晦的表白還是在侯府後院, 那時奚翎雪也在試探她。

江辭一點也不介意,無論多少次試探都可以。

她只是很心疼,一個花季少女,本該是無憂無慮、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公主,到底經歷了多少傷害才會變得像這般, 小心翼翼。

古人不是很看重誓言嗎,江辭想早知道奚翎雪會問這個問題,她就不耍小聰明了。

她就以自己起誓。

什麽山無棱、天地合,上刀山、下火海……反正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她不怕。

前世突然就猝死了,這一次她想在有限的生命裏, 酣暢淋漓的活一回, 轟轟烈烈的愛一場。

既然喜歡就全力以赴, 不留遺憾。

朝西飄移的雲層倏然分開, 金色的餘輝恰好落在江辭的肩頭,萬丈霞光暈染天際,也映在了她的眼眸裏。

炙熱、濃烈, 流光溢彩。

奚翎雪的睫毛顫了顫, 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幾息之後她迅速轉過身, 背對著江辭。

江辭:?

這啥意思?

她伸出手,“那個——”

奚翎雪背脊一僵,擡腳快步離開。

江辭:“……”

手還僵著,整個人在風中蕭瑟。

邊上還有個目瞪口呆的金玉。

金玉楞楞地問:“不是在玩游戲嗎,你怎麽突然就、就——”

“還不是你家殿下問的,我實話實話咯。”江辭看著奚翎雪清瘦的背影,懷疑人生,“……我剛才有很嚇人嗎?”

金玉猛地點點頭,“嚇著我了。”

江辭:“……”

奚翎雪也不知自己為什麽要走,或者說是逃離更貼切一些。

高奕剛才的眼神恍然讓她想到了那個人……

太像了,差一點她就要陷進去了。

可奚翎雪又清楚的知道,她們明明不一樣。

心裏一團亂麻。

獨自在河邊站了許久,奚翎雪才漸漸平靜下來。

江辭慢慢靠近,在她身後不遠不近的位置停下,免得又把人嚇到。

“你……”她撓了撓頭,組織語言,“你不用太困擾,就當我沒說。我們還和原來一樣,該怎麽相處就怎麽相處。”

江辭吸了口氣,故作輕松,“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與你無關。反正還有不到一年我們就和離了,到時候——”

後面的話有點艱難,苦澀卡在嗓子眼,江辭握緊了手,一口咽下,“到時候、你想和誰在一起都行,我絕不阻攔……”

“高奕。”奚翎雪轉過來,打斷了她的話,“城門已經關了。”

江辭楞了一會。

……話題一下子就跳到城門了?

她就說說而已,黑蓮花還真當作沒發生啊……

不過江辭轉念一想,她起碼沒有拒絕不是?

那就說明這事有戲啊!

要是直接拒絕,她還挺下不來臺呢。

表白後的忐忑不安瞬間煙消雲散,江辭在心裏得意的笑,突然感覺自己好像在編織一張大網,網住這朵小黑蓮花。

當然,面上她還是要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表情特別自然,“關啦?哎呦,早知道就不玩游戲啦。這事鬧得,看來咱們只能在城外湊合一晚了。”

奚翎雪冷笑了一聲,她已經領略過這人有多能裝了,“你出了游戲就不說真話了是嗎?”

江辭忙打哈哈,“哪有,我圖什麽啊。”

奚翎雪也不惱,勾唇笑道:“那你敢發誓嗎?”

江辭:“……”

現在聊天都這樣了嗎?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

奚翎雪不急不慢地道:“說是踏青,你卻遲遲不肯動身,直到未時才走。金玉提醒時辰不早了,你也不著急,反而提議玩起了游戲。”

“高奕,你其實一直在拖延時間。”

“……”沒想到都被黑蓮花看穿了,江辭撇撇嘴,“公主,人艱不拆。”

奚翎雪:“……何意?”

江辭踹起袖子,“我的確藏了點小心思,但你放心,絕對不是火坑。”

奚翎雪眼神微瞇,周身散發出一種危險的訊號。

江辭:“就信我一回嘛,你之前暗藏的那點心思我也沒拆穿啊!”

奚翎雪目光閃躲了一下,瞟向別處,剛才那股銳利的氣勢瞬間像漏了氣一樣,“我暗藏什麽了……”

“還不承認,非逼我戳穿是吧。”江辭跟她掰扯,“凝香閣,你去那轉了一圈什麽也沒買,光打聽人了。”

“……”

“雜貨鋪,這回倒是裝模作樣的買了點,但你其實是看上人家的生意。”

“……”

江辭笑,“實話說,你一約我我就猜到這裏面準有貓膩,但是我都去了對不對?你挖的坑我可都跳了。”

奚翎雪額角抽了抽,臉色明顯有幾分掛不住。

原來她都知道……

“好啊,”奚翎雪勉強擠出一抹笑,向前靠近,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撫過江辭的臉,呵氣如蘭,“既然如此,我就陪你在這等著。”

隨著靠近淡淡的梅香突然襲來,江辭屏息,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

黑蓮花這是——

奚翎雪忽然側身,退開一步。

下一秒只聽“噗”的一聲,一股熱流猛地從江辭的鼻孔裏躥出,頂的她腦袋直向後仰。

江辭:“!!!”

尼瑪……中毒了!

“奚翎雪!!!”

怪不得剛才要摸她!

她還以為、她還以為……

可惡!

這一次罪魁禍首實在沒繃住,笑出了聲,遠不似以往那般矜持冷傲。

江辭差點氣厥過去,“給我解藥!”

奚翎雪輕巧閃開,挑釁,“不給。”

“行,你很行,”江辭捏著鼻子,惡狠狠道:“不給我就把鼻血蹭你身上!”

奚翎雪的瞬間笑容僵住,立刻轉身逃開,“高奕!你不準亂來!”

江辭再後面追,“誰亂啊,你好意思說?!”



金玉遠遠地瞧著兩人追逐嬉鬧,自從女俠離開後,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公主這麽開心了。

侯爺當真了不起啊!

加油,她很看好!

河邊大大小小的碎石不少,奚翎雪稍不留神,腳下被絆住,身子開始傾斜。

江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往自己這邊一帶。

梅香撲面而來,奚翎雪靠進懷裏,江辭順勢攬著她的腰,纖細柔軟。

兩人的鼻尖輕輕碰到了一起,立刻分開。奚翎雪渾身一震,僵在原地。

因為跑動的關系,兩人都微微有些喘,胸腔上下起伏。

奚翎雪微仰著頭,在那清淺的眸子裏,江辭看到了一絲慌亂、震顫。

並不是厭惡。

心裏有個念頭在蠢蠢欲動,江辭舔了下幹澀的嘴唇,低下頭慢慢、慢慢地靠近。

暗香縈繞,江辭並不清楚乾君想標記一個坤君該是什麽感覺,她只知道此時此刻,她很想親吻奚翎雪,想更進一步地觸碰她、占有她。

她想,也許這就是標記的沖動吧……

天色將晚,暮色漸濃,遠處的青山模糊了輪廓。

金玉十指蒙眼,撇開兩道寬寬的指縫:媽呀,這也太快了……

如果不考慮某人臉上的鼻血,一切都是美好的。

奚翎雪呼吸有些急促,直到兩張唇瓣還剩一指的距離時,她忽然擡手,捏著一顆藥丸按在了江辭的唇上。

吻就落在她的指間,奚領雪手抖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但她沒有移開,怕藥丸掉了。

江辭怔楞著眨了眨眼,只見面前的少女臉頰微微泛紅紅,眼眸像浸了水一樣。

奚領雪迅速低下了頭,沒敢再看她的眼睛,聲音中帶了一絲羞惱,“解藥,你吃不吃?”

“……嗯。”江辭微微張開嘴,將藥丸卷入口中。



分開之後,兩人的關系變得很微妙,誰也沒有再提剛才。

鼻血已經止住,江辭走到河邊洗了把臉,汙漬都清理幹凈。

她多少能感覺出來,如果奚翎雪是一塊冰,那現在已經融化的跡象了。

江辭面上雲淡風輕,實則心裏暗潮洶湧,她可以肯定奚翎雪對她是有好感的,否則以那人的性子怎會讓她接近?

江辭頓時有了底,喜歡的人剛好也喜歡自己,她太幸運了,現在看石頭縫裏的一株雜草,她都覺得充滿了勃勃生機。

月亮探出了頭,河面上倒映著碎銀般的光。

按照原書劇情,太子會在京都城外命一批死士劫人,但具體是什麽時候,江辭不知道。她也不能確定這段劇情有沒有變動。因此只能和奚翎雪在這等。

要不是因為有那個坑爹的天道懲罰,她就自己來了,沒必要讓奚翎雪也在這耗。

早在天黑之前,江辭就已經命令府兵各自散開,暗中隱在樹林中,一旦有動靜便立刻向她匯報。

如此一直等到深夜,三人都吃完一頓夜宵了,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金玉已經熬不住了,迷迷瞪瞪地坐在石頭上,困的直打瞌睡。

奚翎雪用手背掩在嘴角上,也打了個哈欠,眼睛頓時蒙上一層水霧,像只小鹿一樣,水眸靈潤。

江辭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問道:“睡一會嗎?”

她心裏其實也挺沒譜的,萬一那些死士後半夜才現身,或者幹脆就沒來,那她們今晚就撲空了。

正因此,在太子沒出手前,她並不會把計劃透露給奚翎雪。

況且人家也不一定信她。

奚翎雪抿唇,跟江辭耗上了,“不必。”

我要親眼看著你,看你到底在耍什麽花招。

相對無言,兩人就這麽又坐了一會,江辭也有點困。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四肢,伸伸胳膊抖抖腿。

夏日的夜晚,微風帶來一絲清涼,樹葉沙沙作響,蟲鳴聲此起彼伏。將圓未圓的明月高懸在天邊,向人間灑下一片銀白色的光輝。

江辭神清氣爽,忽然來了興致。

她回頭看向奚翎雪,笑著勾起嘴角,“你不是困嗎,要不要起來跟我跳個舞?我教你”

……跳舞?

奚翎雪怔了一下,腦海裏突然蹦出許多高奕“渾身抽搐”的畫面,還有姚炙扭曲猙獰的樣子。

“……”默了幾秒,她婉拒,“不了。那種舞我學不會。”

江辭嘆了一聲,向她走來,“我肯定不是教你街舞啊,我是說另外一種,很適合兩個人跳,而且還很簡單。”

奚翎雪擡眼,有一絲好奇,“什麽?”

江辭挑了挑眉,“華爾茲,要不要試試?”

華爾茲?好奇怪的名字……

垂眸沈思了幾秒,忽聽面前的人又道:“不敢啊?那算了,沒想到你膽子那麽小。”

奚翎雪咬唇,“試就試。”

江辭選了一處較為平坦的空地,把幾個突兀的石頭踢開,免得崴腳。

奚翎雪跟著她過來,“怎麽跳?”

其實江辭也不是很懂華爾茲,只是學個樣子罷了。

“非常簡單。”江辭朝她伸出左手,掌心向上,四指並攏,“右手給我。”

兩人相對而立,奚翎雪向前靠近,依言照做。

掌心相握,江辭趁機把彼此的距離又拉近了些,“左手搭在我的肩上。”

她這般說著,右手也輕輕放在了對方的腰後。

黑蓮花的腰好細,緊致的沒有一絲贅肉,還好柔軟……江辭的手指不自覺地縮了縮。

奚翎雪輕顫了一下,她對觸碰很敏感,也很討厭與人親近,然而迎上那雙似曾相識的目光時,熟悉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奚翎雪沒有掙開,微微動了動唇,“然後呢?”

江辭笑嘻嘻道:“然後你就跟著我的步伐,我會帶著你的。當我擡起手的時候,你要這樣轉一個圈。”

她說著還示範了一下。

奚翎雪有點明白了,“就這些?”

江辭:“對啊。”

再覆雜的我也不會呀。

她道:“沒那麽多要求,咱們就主打一個開心。”

奚翎雪笑了一聲,輕聲道:“來吧。”

江辭:“好,那我們先走兩步試試?”

她刻意放慢動作,等著對方跟上。不得不說,奚翎雪真的很上道,學的很快,一次都沒踩到她的腳。

江辭挺意外,“還不錯嘛?”

“當然。”奚翎雪挑眉,微微有些得意,“你這舞倒是新奇,我從未在昱國見過,配的是什麽曲子?”

“曲子多了。”

江辭攬著她柔軟的腰肢,腳步越發輕快,腦海中的旋律跟著就唱了出來。

“枕頭下的童話書,

私自收藏的幸福,

少年的我想傾訴什麽感觸。”

江辭帶著奚翎雪踩著節拍,面前的少女似乎被吸引住了,目光一眨不眨的註視著她的眼睛,微微出神。

江辭恍然間覺得自己就就像歌詞裏那樣,闖入了童話世界。

“迷失森林的小鹿,

會不會遇到女巫,

故事拉開序幕。”

奚翎雪上一次聽高奕唱歌還是“犯病”的時候,就在侯府書房,在她面前,高奕對黃芙唱了許多,詞句十分放浪。

原以為高奕會如約向她坦白一切,結果等來的卻是一場荒唐的鬧劇。

那時她很惱怒,不用人說,她的臉色一定是冰冷的。

“星光撥開最神秘的霧,踮起腳尖旋轉舞步……”

這一次是在京都城外,在蜿蜒的小河邊,仲夏之夜,晚風輕撫。

天上點點繁星,樹影搖曳,草木皆起舞。

高奕的聲音很輕,像河面上碎裂的月光,淡淡的,很溫柔。

奚翎雪有些貪戀地註視著那雙明亮的眼眸,搭在對方肩上的手又扣緊了一些。

“月光叮囑窗外的植物,

遇到孩子記得讓路,

誰會救贖我孤獨。”

江辭輕聲哼唱著,隨著節拍再次轉過來與她相對。

奚翎雪有些羞澀,感受到對方微微用力,似乎是想再拉近一些,鬼使神差的,她沒有絲毫猶豫。

兩人同時向彼此邁進一步。

四目相對,呼吸交疊,奚翎雪的心跳忽然失了節拍。

有那麽一瞬,她差點以為那個人又回來了。

短暫的相擁,又分離。

江辭舉高兩人交握的那只手,奚翎雪隨著旋律轉起來,輕盈的紗裙飛揚,宛若一朵盛開的蓮花。

“你是那童話裏的公主站在光明處,

我戴上華麗假面轉身躲進黑禮服。”

思緒放空,奚翎雪任由對方領著她旋轉,萬千愁絲仿佛都離她遠去,只剩下耳邊輕快的歌聲,如潺潺流水般淺吟低唱。

“請和我起舞趁著童話還沒有結束,

天亮後讓一切…恢覆。”

一曲終了,最後一個動作奚翎雪正好轉回江辭的懷裏,相擁。

江辭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能聞到幽幽的梅香,似乎比剛才更濃郁了些。她深深吸了幾下,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緊,加深這個擁抱。

懷裏的人好香好軟,像是某種本能,江辭微微偏頭,用鼻尖蹭了蹭奚翎雪的發絲。

搭在肩上的手驟然抓緊了她的衣服。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哼自耳邊響起,江辭的大腦嗡的一下,眼眸瞬間蒙上了一層迷離的霧氣。

雙手下意識地在她的背上、腰間摩挲起來,頭也幾乎埋在了她的頸間,有些急切地尋向梅香的源頭。

奚翎雪的呼吸越發急促,她感覺身體綿軟無力,像要化了似的,好熱……

江辭還保持著理智,只是一開口嗓子又澀又啞,“我可以標記你嗎?臨時的。”

聽到“標記”這個詞,奚翎雪心頭猛地一震,仿佛被潑了一身的冷水,如夢方醒。

她輕輕推了一下江辭,掙開懷抱,盡量穩住顫抖的聲音,“你……不行……”

江辭一整個楞住,如遭雷擊。

她、說什麽?

還沒試過就說我不行?

年紀輕輕的,說話怎這麽紮心呢?

江辭握緊了拳頭,咬牙為自己爭取,“我覺得我很行啊!我、我全身上下都充滿激情!”

然而,空氣中並沒有半點乾君的信息素。

奚翎雪神色覆雜地看著她,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有人向這邊跑來。

江辭心中煩躁,誰啊,這麽沒眼力見!沒看到現在正是關鍵時刻嘛!

她轉過時,卻見是一名府兵。

府兵上前,也不知定遠侯為何一臉幽怨,他清了清嗓子匯報,“侯爺,有動靜了!”

聽到這消息,江辭的神色立刻嚴肅起來。

正事要緊,剛才那些帶顏色的心思暫且拋到了腦後。

看來這段劇情沒變,太子終於出手了。

奚翎雪聞言也神色一凜,似乎也意識了事態的嚴重性。

“你到底在密謀什麽?”她緊盯著江辭,大有一種“不問清楚絕不善罷甘休”的架勢。

江辭定了定心神,不管如何,該來的還是來了,既然她對自己也有好感,那是時候捅一捅窗戶紙了。

“你心中所想,便是我所密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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