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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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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三日時間匆匆而過,那天與黎伶初見,隨後被她喚去沐浴。霜盞月本以為黎伶晚些會來尋她,特意點上熏香,安靜地呆在房中。

她還左右搖擺,不知該不該盡早下手,提前將混入骨香的茶水備好。沒曾想直到次日天亮,殿外的大門也未被推開。

好一個黎伶,口口聲聲說自己已經歸她,卻連看都不看一眼。

懷著氣惱的情緒,霜盞月又拐彎抹角地尋她數次,卻總總撲空。抓住焦晨旁敲側擊才明白,原來初見那日黎伶就被魔君帶走,至今未歸。

除卻母親,這是霜盞月頭一次這般關切旁人,低聲下氣,恭順乖巧,到頭來卻是這樣的結果。

很難不被氣到。

好在事情在第四日這天有了轉機。

夜晚,白雪茫茫,月城極冷,寒風霜雪能從年初一直持續到年尾。

霜盞月披上厚厚的大衣,帶上暖和的棉帽,手中捧著焦晨給她的袖爐,慢悠悠地朝著黎伶的住處走。

三日不曾見過黎伶,她已有些不抱希望,將自己裹得嚴實,就當是睡前散步。沒想到穿過中庭花園時,卻看到一名宮女匆匆走過,手裏還捧著沁人的暖茶。

霜盞月見過她,每日早晨傍晚,這人總會在黎伶住處附近清塵除灰。按照往常,現在該歇息了才對。

“等等。”因不知姓名,只好伸手阻攔。

宮女沒想到自己會被叫停,腳步堪堪停下,看一眼茶水不曾打翻溢出,松一口氣,連忙低頭:“奴婢見過姑娘。”

人修在妖域並不受歡迎,但霜盞月名義上是皇的妻子,即便不曾舉辦婚事,也無人敢對她不敬。

“這茶水要端到何處?”

“這……”宮女有些猶豫,但想起這人的身份,還是不曾隱瞞,“啟稟姑娘,殿下吩咐我送到高塔。”

“她回來了?”霜盞月有些驚訝。

宮女點頭:“大約亥時抵達宮中。”

這倒是意外的收獲。

霜盞月略微思索片刻,上前接過暖茶,“你去休息吧,這茶水由我送去。”

“可……”

“無需顧慮,若有人責問,我會替你承擔。”

“……是。”

宮女憂心忡忡看她一眼,依言退下。

霜盞月轉身朝著宮中最高的那座塔走去。

路上她拿出大長老交給她的骨香,權衡許久,最後還是放棄下毒。

欲速不達,她並不認為黎伶已對她毫無防備,此刻出手多半會暴露,目前最要緊的還是獲取信任。

霜盞月收起瓶子,雙眸黯然,沒想到有朝一日她也會成為骯臟卑鄙之人。

高塔位於行宮中央,海拔極高,雖幾日前就從春蘭口中聽到過,但她從未進入其中。

塔共八面,通體細長,由珍貴的木材金屬搭建,忽略地下,共有十二層。每一層的東南西北四面各有一扇精石鑄造的巨門,上掛鬼面,邊角處刻著深奧的符文,隨著熒熒月光時而發出淺淡的微光。基臺奢華寬闊,純白玉階的四周佇立著四尊法相,模樣有些古怪,依稀可以認出鳳鳥與龍的特征。

站在這座龐然大物面前,能感受到肅殺兇悍的氣息,還有絲絲揮之不去的……血液腥臭。

霜盞月踏上臺基,推開石門,猙獰的血氣越發厚重,甚至隱隱能聽到惡鬼般的哀嚎。

她神色一怔,瞥見樓梯對角有一扇通往地宮的石門。

魑魅魍魎,盡藏其中。

此地不詳,有太多太多的殺孽。

她沒敢停留太久,徑直踏上旋梯。

春蘭說,殿下喜好高而靜的地方。霜盞月一層層向上,果不其然在塔頂尋到黎伶。

這是第十二層,跟血煞攝人的一層不同,已經感受不到可怖的氣息。但不知為何,卻有另一種熟悉的東西藏匿其中。

四面石門大開,冷風霜雪魚貫而入,發出呼嘯的聲音。

這裏的確很高,向下俯視能將整座月城收入眼中。

燈火闌珊,行人稀疏,唯有茂密的白雪不知疲倦,穩穩地將整座城池蓋住。

霜盞月的大衣被吹得張牙舞爪,好不容易聚集的熱氣全都跑散,不得不放出靈氣抵禦寒冷。

她看見黎伶的寶座正對寒風,人卻一動不動,心底十分佩服。

化神修為就是厲害,再大的風雪也凍不住他們。

“殿下,你的暖茶燒好了。”

她護好茶盞走過去,繞到寶座前,才發現黎伶竟靠在這裏睡著了。

眼皮輕闔,紅唇微壓,渾身上下纏繞著濃濃的倦意。不知睡了多久,連英眉上粘了雪都不知道。

很累嗎。

霜盞月放下暖茶,凝視許久,輕嘆一聲,用手指將眉毛上的雪花掃開,隨後解下厚厚的大氅蓋在黎伶身上。

因自己怕冷,所以也不願別人凍著,幫她掩得十分嚴實。

做完這些,又起身,想將四面的石門關上。

然而不知石門上施了什麽法術,竟然紋絲不動。

霜盞月吸吸鼻子,感受到體內逐漸滲出的絲絲寒意,忍不住哆嗦兩下。

壞了,寒毒又想發作了。

她顧不得矯情,一邊運功禦寒,一邊拿起暖茶,一飲而盡。

暖意在體內慢慢散開。

“想不到‘不言茍笑的大師姐’私下竟會偷喝旁人的茶水,好生孟浪。”

霜盞月一扭頭,就看到黎伶直勾勾地看著她,兩只眼中俱是笑意。

不知為何,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恥感湧上心頭,讓人好不自在。

“你醒著?”

“不然?被登徒子又是摸臉,又是動手動腳,睡得再熟也該醒了。”

“我……”霜盞月本想解釋,可看到黎伶饒有興致的目光,忽然明白她是故意取笑,突然就不想多言,閉上眼睛,繼續化解體內的寒意。

一抹冷香靠近,下一瞬暖暖的大氅將她蓋住。

霜盞月忽地睜開眼,卻見那人徐徐走向石門,“關門不可用蠻力,要將靈力註入邊角,催動符文才行,就像這樣。”

精純的力量湧出,不一會,石門緩緩旋轉,最後緊緊地關上。

連關四座,黎伶又點上暖爐,溫熱的暖氣很快充滿整層房屋。

霜盞月不解:“你不是要賞景?”

只是睡覺可不用專門跑到這裏。

黎伶湊近,雙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好久才笑說:“我原以為你是明知故問,博人歡心,沒想到是真的愚昧。身邊站著一個瑟瑟發抖的閑人,哪還有心思賞景?莫不是讓我看著你活活凍死?”

這一回,霜盞月徹底說不上話來。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情緒很淡,因常年獨自一人,對什麽都反應平平。

可現在才明白,不過是沒遇到對的人。

這才四日,就數次被同一個人氣著,放在從前簡直難以想象。

明明是關心的話,怎能說得這般難聽?

果然來時不該手軟,應當把骨香全倒入暖茶裏。

黎伶見她冷漠地別開視線,忍不住笑出聲,“生氣了?”語氣之中充滿期待。

“臣妾不敢。”

“果真是生氣了。”

“……”

“方才還一口一個‘你你你,我我我’的,現在卻忽然以‘臣妾’自稱,不是怨我又是什麽?”黎伶註視著她,似乎要看到她心裏,“最初見面時起碼還表現得十分乖巧,怎現在忽然如此,莫不是……有人對你說了什麽。”

霜盞月一頓,垂眸不語。

但她越是這樣,黎伶越知道自己說對了:“我猜猜,是商伴煙?……不對,她一直跟我在一起,應當沒空找你。那麽……是焦晨?”

雖然是問句,但臉上的表情卻不疑有他。

霜盞月兩只手捏在一起,不敢吭聲。

聽過焦晨的話之後,她對黎伶的印象有些改觀。忽然發覺妖皇並不像人修口中說得那般暴虐,心底稍稍松一口氣,連帶著對她的態度都隨性起來。

可這並不是好事,霜盞月必須殺掉黎伶,不單因大長老的請求,更是為了報仇。

許湘瀾是她的養父,對她有救命之恩。哪怕數年來少有關照,她也必須償還恩情。

如今疏於防備,無異於自尋死路。

可要殺黎伶,需要先獲得信任,若要取信,又不得不卸去隔閡,袒露心誠。

霜盞月在內心苦笑,從未想過殺人是這樣艱難的事情。

“殿下呢,幾日不見,竟這般疲倦,可是遇到什麽煩心事?”

不想過多牽連焦晨,只好笨拙地轉移話題。

黎伶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動,凝視許久,到底未曾追究。

她很早之前就打聽過霜盞月,知曉她在玄門的孤僻性子,心中明白此刻關心也好,乖順也罷都是偽裝出來的假象。

但冰冷之人的溫暖何其珍貴,即便知道她有所圖謀,也不禁想回應一二。正因此,本來不想透露的事情,此刻卻順勢出口。

“嗯,不錯,是實實在在的厭煩……細細說來,與你也有關系。”黎伶註視著她。

霜盞月最受不了她專註的目光,總覺得要將自己剝開一般。她攏攏大氅,垂著頭道:“那倒是罪過,殿下不妨告訴我,也好讓我幫忙分擔一二。”

“你要替我分擔?”黎伶驚訝,不知想到什麽,饒有興致地勾唇:“也對,你的確可以分擔,總之都是正道之錯,我發洩在你身上也並無不可。”

“說來你可知道,我這高塔其實是一座地牢。”

霜盞月一楞,雖不明白為何話題轉到這裏,但心底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這裏關押著許多人,不論是歷史悠久的修仙家族,還是德高望重的長老大能,應有盡有。而他們無一例外與人修勾結,最後背叛我。為防止有人通風報信,一般而言只許親信進入。先前有個人修不知死活地擅闖,被我砍去雙手雙腳,關在最下方的地宮。”

說到此處,她伸手撫摸霜盞月的臉龐,款款的深眸看起來美極了。

“而今,我又遭人背叛,卻碰巧抓到一位擅闖高塔的正道修士,信誓旦旦地要同我分憂,你說,我該怎麽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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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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