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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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笑容
隔天中午十二點, 舞蹈教室門口。
江傾陽抱胸倚在墻上，看到從樓道盡頭匆忙趕來的向菀時，扯扯嘴角露出一個笑容。
向菀小跑到他面前，氣息尚未平穩下來, 微喘著問：“不是讓你先去吃的嗎？”
一個小時前, 她媽媽飛機延誤, 向菀給他發了短信致歉, 說讓他先去吃, 晚上再一起。
“我還不餓啊。”江傾陽應聲，他學向菀之前寬慰徐妍遲到時的用詞和語氣，“沒關系的~反正也不到飯點兒~我先畫畫不耽誤的~”
他搖頭晃腦有樣兒學樣兒的模樣像在耍寶，向菀沒忍住，錯開視線笑了出來。
江傾陽後背離開墻壁, 眼眸帶笑地問她：“中午想吃什麽——”
他話沒問完, 他們身後舞室的大門被人推開。
秦逸面無表情地邁步而出，在看清門口站著的倆人是誰時, 面部才一下生動起來。
他含笑的目光劃過江傾陽，落在向菀臉上，問：“送完你媽了？”
“嗯。”向菀點點頭, “你們練得怎麽樣？新劇目難嗎？”
“不咋樣，不難。”
這話分明矛盾，秦逸臉上的笑容也在這瞬間陡然消失, 向菀一時怔楞：“啊？”
這時，舞蹈室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身著練功服的女孩提著袋子走出來，在看到門口三角形站立的仨人時, 動作頓了一下。
向菀彎唇同她打招呼：“珊靈。”
被叫珊靈的女孩笑了下，也關心地問：“阿姨順利起飛了嗎？”
向菀點點頭, 介紹她和江傾陽認識，“這是祁珊靈，我以前舞蹈學校的同學。這是江傾陽，我現在在辰邶的同學。”
女孩和江傾陽相互頷了下首，向菀對江傾陽說：“我和珊靈去一趟更衣室，我去放下舞服，馬上回來。”
江傾陽一笑：“去吧，我等你。”
兩個女孩走後，秦逸走上前，笑著問：“怎麽，等她一起吃飯？”
江傾陽這時才同他說了第一句話：“嗯。”
江傾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
下一秒。
秦逸俯身拍了拍自己練功服的褲角：“我也一起吧！”
江傾陽幾乎是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像是早就料到江傾陽的反應，秦逸直起身時笑了下，明明白白地回視過去，語調慢悠悠地，還一句一頓：
“你讓我一起呢，我排練時就幫你在向菀面前說說好話，反之......你又不能過來跟我們一起跳，我說點什麽，你又聽不到，對吧？
“奧對了，我還認識——”他朝向菀離開的方向努努嘴，“向菀的媽媽。”
江傾陽閉眼深吸了一大口氣。
這厚顏無恥當電燈泡的架勢，和當初的自己簡直不遑多讓！
但能怎麽辦呢？
他根本就沒有一個合理的身份拒絕！
江傾陽冷冷道：“隨便你，我當積德行善了。”
秦逸卻像是十分滿意他的反應，勾勾唇笑一聲，轉身走了，“我也要去更衣室換一下衣服，等我喲~”
-
江傾陽等在更衣室外的走廊，他盼望著一會兒向菀會拒絕掉秦逸。
可當向菀放好衣服出來、得知秦逸一起同行時，她點點頭什麽都沒說，那自然而然的態度就像是默許秦逸本就該去一樣。
這可把江傾陽郁悶壞了。
三個人一起打車到附近的一個商圈，取號等位的空檔，向菀去了趟洗手間。
秦逸又趁這工夫湊過來說，以後但凡訓練，他都會一起的。
氣得江傾陽皺眉盯了他大半天，憋出一句：“不是，你這人怎麽這樣啊...”
“哪樣兒？”秦逸樂了，“我們跳芭蕾的都一個樣兒，你可想好了說啊。”
江傾陽徹底不想搭理他了。
過了會兒，向菀去洗手間回來，見秦逸還在，問他：“你男朋友還沒到嗎？”
？？！！
江傾陽瞠目圓瞪，看向秦逸。
秦逸樂呵呵地笑一聲，朝向菀晃晃手機，“到了，停車呢。”
說完，他瞥了江傾陽一眼，湊近些，悠悠地低聲道：“真小氣啊。”
然後錯身，走了。
江傾陽尚處在震驚和怔楞中，“不是，他約了人的啊...？”
“對呀。”向菀點頭，“他中午約了男朋友來這邊吃飯，正好和我們一起過來呀。”
江傾陽：？？？
“不是那他，他！...”
這人有毛病吧！
剛剛逗他玩呢？
江傾陽胸悶氣短地嘀嘀咕咕：“那你剛怎麽沒和我說呀...”
“啊，我以為我去放衣服的時候秦逸已經和你說了呀。”
向菀看著江傾陽臉上那說不清該怎麽形容的表情，又想了想他剛剛來時路上的表現。
向菀笑著問：“江傾陽，你是不是不想秦逸和我們一起吃飯？”
那肯定啊！
兩個人一起吃飯，誰想有個電燈泡啊！
但想到秦逸臨走前的那一句“小氣”，他又扭捏起來，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沒有啊，不就一起吃個飯嗎。”
向菀笑笑，點頭：“那就好。
“秦逸雖然說話不著邊兒，但人其實很好的，你相處久了就會知道的。”
江傾陽才不想聽向菀誇秦逸那個家夥，他冷哼一聲，問：“那我呢？”
“嗯？”
“我怎麽樣？”
他揚眉定定地看著向菀，一副一定要聽她評價的樣子。
向菀忍俊：“你也很好。”
說完，她側身往前邊餐廳入口的方向走。
“也？”江傾陽不幹，追上她，在她身側強調：“江傾陽更好！最好！！！”
向菀繃不住，再次朗笑出聲。
-
吃飯時兩人聊天，江傾陽聽向菀給他介紹，說秦逸和珊靈都是她以前舞蹈附中的朋友，對她一直都很照顧。
珊靈和她同齡，秦逸比她們大兩歲，已經讀大學了。
少年宮這邊有很多空置的舞室，租金雖然比外邊高一些，但環境好，人相對又少，所以很多專業院校的同學，偶爾也會來這邊練練舞。
江傾陽雖然對秦逸的聊騷行為多有不滿，但那畢竟是向菀的朋友，他沒理由幹涉，也只好說服自己接受。
向菀說今年暑假時會有一個專業舞隊的選拔，如果她面試順利的話，會進入到預備隊裏接受為期一年的培訓，屆時會有選拔比賽，冠軍會作為首席舞者參與伶運會的開幕式。
向菀語調平常，也沒有明說，但江傾陽明白，那會是她舞蹈生涯又一個裏程碑式的榮譽。
雖然八字還沒一撇，但江傾陽已經為她感到開心起來。
假期的後半段，向菀也因為這個緣故，常常來少年宮的舞室練功跳舞。江傾陽自然也就背著他的畫箱，天天往畫室跑。
很快，他畫室的同學就都發現了——只要舞蹈室的那個女孩一來，今天就準保能在少年宮裏看見江傾陽。
而面對大家半是八卦半是好奇的打聽調侃，江傾陽本人通通大方承認。
他甚至是覺得開心和輕松的。
因為他再也不用絞盡腦汁去想，這次又要以何理由去制造偶遇和剛好碰巧。
反正江傾陽喜歡向菀。
這個理由，就足以解釋他全部的行為活動。
偶爾秦逸也會湊來和他們一起吃飯。
對於秦逸的種種行徑，江傾陽雖不怎麽再抵觸，但也不再甘於弱勢。秦逸說什麽，他勢必要以牙還牙地嗆回去，每每都會逗得一旁的向菀笑個不停。
那個叫祁珊靈的女孩，有幾次也參與了他們的飯局。
但不知為什麽，江傾陽覺得，好像只要有這個女孩在，秦逸都會非常不爽，也不再執著於與他逗貧拌嘴。
雖然秦逸面兒上表露得並不明顯。
有次回家的路上，江傾陽實在納悶兒，便問了向菀，“秦逸和祁珊靈是關系不太好嗎？感覺每次那女孩兒在，他都怪怪的。”
“有嗎？”向菀蹙眉想了想，說，“就算有，也和珊靈沒關系。
“你又不是不知道，秦逸本來就是喜歡男的，不喜歡女孩子的啊。”
——你不也是女孩子嗎？秦逸和你吃飯不是挺正常的？
這話江傾陽想問但沒問出口，因為向菀歪頭打量了他片刻，忽然就先一步開口叫了他一聲，“江傾陽。”
“嗯？”
“我覺得，是珊靈在的這幾次，秦逸沒和你互嗆——你，不習慣了吧？”向菀拖長尾音問。
女孩含笑的眼睛裏充滿促狹，歪頭考究的神情也生動異常。江傾陽感覺自己心臟狠狠跳了一下，一時竟也忘了接話。
向菀以為他這是默認，於是笑得愈發開心：“你看，我說了的啊，你和秦逸相處久了，也會很喜歡他的。”
“誰喜歡他...”江傾陽小聲咕噥。
我只喜歡你啊！！
-
寒假就這樣過去。一晃眼，就開學了。
因著假期裏那份教育局的最新公告，辰邶也不再大肆舉辦什麽素質教育成果展。新學期的向菀，有了很多時間可以和大家一起學習吃飯。
而徐妍和蕭一航的開學考成績都還不賴，也被徐母免去了家教的督促。
於是上學日的中午或晚上，四個人沒事就會湊在一起，或學習或玩鬧。
蕭一航依然執著於發掘各種稀奇古怪沒聽說過的鬼地方，而每每“貨不對板”時，自然也免不了來自徐妍同志的一頓“爆栗”。
周末去少年宮訓練，江傾陽也總會在中午十二點，和晚上接近靜校時，準時出現在舞蹈教室的大門口。
向菀的學習和生活，就在這樣忙碌而充實的一天天中過去。
在天氣逐漸熱起來的時候，鐘洺回來了。
那天是個周末，天氣很好。
向菀像往常一樣，給自己簡單搞了個三明治當早餐，吃好後就拿著裝練功服的袋子，出門準備去少年宮訓練。
剛出單元門，就在前面不遠處看到了一個久違的身影。
鐘洺坐在小區的長椅上，半個身子攏在婆娑的樹影裏。
看到向菀出來，他站起身，迎著晨曦明亮的日光，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半年多未見，鐘洺變化很大。
也許是不再有校服的烘托，讓他身上本就寥落的學生氣更難覓尋，一身商務休閑的裝扮，襯得整個人愈發得沈穩而從容。
向菀腳步一頓，有些驚訝，“什麽回來的？怎麽沒提前說一下？”
鐘洺笑了笑：“早上剛到，想給你個驚喜的。”
兩個人一起往小區外走，鐘洺解釋說，這次回來是因為下午在東申市有個論壇，和家裏生意相關，父親讓他回來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合作機會。
向菀點點頭，“那邊的生活都還適應嗎？”
“談不上適應，習慣了就好。”
鐘洺語調平淡，就像在講述別人的事情，“聖誕假本想回來的，但那會兒工廠那邊的流程還不太熟悉，又出了點小狀況，就沒回成。現在一切步入正軌，就輕松很多了。”
鐘洺是個十成把握說三成的性子，此刻他面上輕松，那就是真的應付自如了。
向菀看了他片刻，忽然垂下頭嘆了口氣，語氣頗為感慨地說：“也對，你可是狀元啊。”
鐘洺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怎麽？你最近學習生活不太順利？”
“生活上都很開心的，就是辰邶的卷子越學越難了...”向菀癟了癟嘴，“尤其物理，小滑塊滑來滑去怎麽也滑不明白...”
鐘洺不禁莞爾，想了想同她說：“你這學期結束就要文理分科了，如果你覺得理科比較吃力的話，到時候可以選文，分科後科目減半，情況應該會好很多。
“當然，你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歡迎你隨時打給我。”
但他這番話不知讓向菀想到了什麽，一時沒有再接話。
兩人走到小區門口，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鐘洺拿過向菀手中的袋子，偏頭示意：“走吧，送你去少年宮。”
“你等會兒不是要去東申嗎？”
“來得及，走吧。”
向菀還在猶豫，忽然黑車的副駕駛位下來一個人，躬身殷勤地幫她把後座車門拉開，“向小姐。”
男人西裝革履，模樣看著三十不到。
向菀表情一滯，為這個陌生男人的突然出現，更為他這一聲殷勤的向小姐。
身側傳來鐘洺的一聲輕笑，他簡短介紹：“我爸秘書，這次和我一起去東申。”
秘書朝她微笑頷首，向菀臉上的尷尬還沒收穩，連忙也點了點頭，禮貌回禮。
路上，司機開著車，鐘洺和向菀坐在後排聊彼此近況。
鐘洺說自己在英國的生活乏善可陳，便只挑了幾件趣事一筆帶過。
向菀則絮絮地講了很多。
鐘洺靜靜地聽著，適時給予幾句回應或提問讓向菀繼續講下去，在車子接近在少年宮門口時，他忽然開口說：“向菀，你笑容變多了。”
向菀滯了一下，“...有嗎？”
鐘洺肯定地點了點頭。
“在我離開前就已經變多了，現在——”鐘洺笑起來，“看起來更多了。”
“我該開心嗎？”他微微揚了揚眉，玩笑地問道。
向菀一時略窘，沒再接話。
鐘洺笑笑，並不需要她回答。他把向菀裝衣服的袋子提好遞給她，看了眼腕表上的時間，“我就不陪你進去了，東申的會大概下午三點就能結束，晚上來接你。”
向菀搖頭，“不用啦，我有人一起回家的，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多陪陪叔叔阿姨啊。”
她推門準備下車，想了想又回頭問了句：“你什麽時候回英國？”
“明天早上。”
向菀愕然：“這麽趕？”
鐘洺卻是再次淡然一笑：“趕回去參加學校後天的考試。”
“......”向菀不知說什麽好了，只好趕快開門下車，朝他揮揮手，“那你快走吧，不耽誤你時間了。”
鐘洺沒再堅持。
在向菀下車的那一瞬間。
他看到，剛才那個穿著白色T恤、徘徊在北門口的身影，消失了。
-
向菀提著袋子剛邁入北門口，江傾陽就從門衛室的墻壁後跳出來，“你今天來得比我晚！”
向菀險些被他嚇到，緩了緩笑著說：“早上碰到鐘洺了，和他聊了一會兒。”
說著掃了眼遠處樓宇外墻上的壁鐘——才七點四十，比她平時還早一刻鐘。
向菀失笑道：“哪有你這樣的，那你要是六點來，我更比不過你了。”
本來聽到鐘洺的名字，江傾陽是晃了下神的。已經很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印象裏上一次還是上學期期末——向菀有次吃飯時提起，說他出國了。
江傾陽試探地問：“鐘洺...他回來幹嘛呀？”
向菀覺得這個問題有點莫名其妙，如實回道：“他回來參加一個論壇，明天早上就回英國了。”
“哦...”江傾陽把心擱回肚子裏，轉而又耍起賴，“你就讓我一起嘛，你今天打賭輸了，你得讓我一起。”
辰邶高中部有個傳統，每一屆全年級的學生都會被分拆成幾批，送往外地幾所合作的中學，進行為期一周的交換學習。
美其名曰增長見識，而就去過的學長學姐們所說，實則就是想讓大家感受下別人那軍事化的教育模式，受受刺激，回來好專心備戰高考。
他們這一屆定在今年年末，屆時會有班級間的聯誼表演。自從江傾陽聽說，李俞喊了向菀和他一同表演舞蹈，就說什麽都要一起參加。
李俞自是不幹，說江傾陽那舞姿，豈能去外校丟人。
江傾陽見李俞這裏行不通，就想要綁定向菀，和李俞說要是不帶他，向菀也不跳。
向菀停下腳步，看著江傾陽，“首先呢，我沒有答應你要打賭。”
江傾陽的表情瞬間垮下來。
向菀忍著笑：“其次呢，打個賭你還耍賴。”
江傾陽小小聲：“我沒有...”
向菀瞧他那賴皮樣，破防地笑起來，“最後呢，說不同意的又不是我。”
話音一落，他眼睛一亮，立馬擡眼瞧她，“可是、可是李俞死活不同意啊，你又不幫我說話。”
向菀不應，轉身往樓裏跑，滿是笑意的嗓音從前方傳來：“那還不是怪某些人舞跳得太爛——”
......
門口的黑色轎車停了許久。
副駕駛的秘書周立看著航空公司發來的值機短信，幾次張口想要提醒，透過後視鏡看到鐘洺一動不動望向少年宮的側臉，終是把話憋了回去。
直至少年宮那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消失在樓宇間。
後座才傳來鐘洺沈緩的聲音：“走吧。”
司機踩動油門，周立松一口氣，猶豫著問道：“您不是給她媽媽買了補品嗎？還有阿姨給開的助眠安神的藥，都還放在後備箱呢，這怎麽...”
鐘洺在聽到這個“您”時，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不過極短暫，並未讓一直透過後視鏡觀察他的周立捕捉到。
鐘洺知道周立想問什麽，他聲色沈沈，不欲多言，“去學校問下地址直接寄過去吧，這麽多，她晚上一個人回家也拿不了。”
說完，他微微低頭，從座位側方抽出此次與會人員的資料翻看。
【xx公司】
【進出口貿易xxx，渠道拓展xxx，行業技術與產權xxx】
【法定代表人——江x】
又一個姓江的。
鐘洺合上資料夾，肘部抵在扶手箱，閉眼按了按眉心。
江傾陽。
一個向菀剛才至少提了二十次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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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中午十二點, 舞蹈教室門口。
江傾陽抱胸倚在墻上，看到從樓道盡頭匆忙趕來的向菀時，扯扯嘴角露出一個笑容。
向菀小跑到他面前，氣息尚未平穩下來, 微喘著問：“不是讓你先去吃的嗎？”
一個小時前, 她媽媽飛機延誤, 向菀給他發了短信致歉, 說讓他先去吃, 晚上再一起。
“我還不餓啊。”江傾陽應聲，他學向菀之前寬慰徐妍遲到時的用詞和語氣，“沒關系的~反正也不到飯點兒~我先畫畫不耽誤的~”
他搖頭晃腦有樣兒學樣兒的模樣像在耍寶，向菀沒忍住，錯開視線笑了出來。
江傾陽後背離開墻壁, 眼眸帶笑地問她：“中午想吃什麽——”
他話沒問完, 他們身後舞室的大門被人推開。
秦逸面無表情地邁步而出，在看清門口站著的倆人是誰時, 面部才一下生動起來。
他含笑的目光劃過江傾陽，落在向菀臉上，問：“送完你媽了？”
“嗯。”向菀點點頭, “你們練得怎麽樣？新劇目難嗎？”
“不咋樣，不難。”
這話分明矛盾，秦逸臉上的笑容也在這瞬間陡然消失, 向菀一時怔楞：“啊？”
這時，舞蹈室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身著練功服的女孩提著袋子走出來，在看到門口三角形站立的仨人時, 動作頓了一下。
向菀彎唇同她打招呼：“珊靈。”
被叫珊靈的女孩笑了下，也關心地問：“阿姨順利起飛了嗎？”
向菀點點頭, 介紹她和江傾陽認識，“這是祁珊靈，我以前舞蹈學校的同學。這是江傾陽，我現在在辰邶的同學。”
女孩和江傾陽相互頷了下首，向菀對江傾陽說：“我和珊靈去一趟更衣室，我去放下舞服，馬上回來。”
江傾陽一笑：“去吧，我等你。”
兩個女孩走後，秦逸走上前，笑著問：“怎麽，等她一起吃飯？”
江傾陽這時才同他說了第一句話：“嗯。”
江傾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
下一秒。
秦逸俯身拍了拍自己練功服的褲角：“我也一起吧！”
江傾陽幾乎是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像是早就料到江傾陽的反應，秦逸直起身時笑了下，明明白白地回視過去，語調慢悠悠地，還一句一頓：
“你讓我一起呢，我排練時就幫你在向菀面前說說好話，反之......你又不能過來跟我們一起跳，我說點什麽，你又聽不到，對吧？
“奧對了，我還認識——”他朝向菀離開的方向努努嘴，“向菀的媽媽。”
江傾陽閉眼深吸了一大口氣。
這厚顏無恥當電燈泡的架勢，和當初的自己簡直不遑多讓！
但能怎麽辦呢？
他根本就沒有一個合理的身份拒絕！
江傾陽冷冷道：“隨便你，我當積德行善了。”
秦逸卻像是十分滿意他的反應，勾勾唇笑一聲，轉身走了，“我也要去更衣室換一下衣服，等我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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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傾陽等在更衣室外的走廊，他盼望著一會兒向菀會拒絕掉秦逸。
可當向菀放好衣服出來、得知秦逸一起同行時，她點點頭什麽都沒說，那自然而然的態度就像是默許秦逸本就該去一樣。
這可把江傾陽郁悶壞了。
三個人一起打車到附近的一個商圈，取號等位的空檔，向菀去了趟洗手間。
秦逸又趁這工夫湊過來說，以後但凡訓練，他都會一起的。
氣得江傾陽皺眉盯了他大半天，憋出一句：“不是，你這人怎麽這樣啊...”
“哪樣兒？”秦逸樂了，“我們跳芭蕾的都一個樣兒，你可想好了說啊。”
江傾陽徹底不想搭理他了。
過了會兒，向菀去洗手間回來，見秦逸還在，問他：“你男朋友還沒到嗎？”
？？！！
江傾陽瞠目圓瞪，看向秦逸。
秦逸樂呵呵地笑一聲，朝向菀晃晃手機，“到了，停車呢。”
說完，他瞥了江傾陽一眼，湊近些，悠悠地低聲道：“真小氣啊。”
然後錯身，走了。
江傾陽尚處在震驚和怔楞中，“不是，他約了人的啊...？”
“對呀。”向菀點頭，“他中午約了男朋友來這邊吃飯，正好和我們一起過來呀。”
江傾陽：？？？
“不是那他，他！...”
這人有毛病吧！
剛剛逗他玩呢？
江傾陽胸悶氣短地嘀嘀咕咕：“那你剛怎麽沒和我說呀...”
“啊，我以為我去放衣服的時候秦逸已經和你說了呀。”
向菀看著江傾陽臉上那說不清該怎麽形容的表情，又想了想他剛剛來時路上的表現。
向菀笑著問：“江傾陽，你是不是不想秦逸和我們一起吃飯？”
那肯定啊！
兩個人一起吃飯，誰想有個電燈泡啊！
但想到秦逸臨走前的那一句“小氣”，他又扭捏起來，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沒有啊，不就一起吃個飯嗎。”
向菀笑笑，點頭：“那就好。
“秦逸雖然說話不著邊兒，但人其實很好的，你相處久了就會知道的。”
江傾陽才不想聽向菀誇秦逸那個家夥，他冷哼一聲，問：“那我呢？”
“嗯？”
“我怎麽樣？”
他揚眉定定地看著向菀，一副一定要聽她評價的樣子。
向菀忍俊：“你也很好。”
說完，她側身往前邊餐廳入口的方向走。
“也？”江傾陽不幹，追上她，在她身側強調：“江傾陽更好！最好！！！”
向菀繃不住，再次朗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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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時兩人聊天，江傾陽聽向菀給他介紹，說秦逸和珊靈都是她以前舞蹈附中的朋友，對她一直都很照顧。
珊靈和她同齡，秦逸比她們大兩歲，已經讀大學了。
少年宮這邊有很多空置的舞室，租金雖然比外邊高一些，但環境好，人相對又少，所以很多專業院校的同學，偶爾也會來這邊練練舞。
江傾陽雖然對秦逸的聊騷行為多有不滿，但那畢竟是向菀的朋友，他沒理由幹涉，也只好說服自己接受。
向菀說今年暑假時會有一個專業舞隊的選拔，如果她面試順利的話，會進入到預備隊裏接受為期一年的培訓，屆時會有選拔比賽，冠軍會作為首席舞者參與伶運會的開幕式。
向菀語調平常，也沒有明說，但江傾陽明白，那會是她舞蹈生涯又一個裏程碑式的榮譽。
雖然八字還沒一撇，但江傾陽已經為她感到開心起來。
假期的後半段，向菀也因為這個緣故，常常來少年宮的舞室練功跳舞。江傾陽自然也就背著他的畫箱，天天往畫室跑。
很快，他畫室的同學就都發現了——只要舞蹈室的那個女孩一來，今天就準保能在少年宮裏看見江傾陽。
而面對大家半是八卦半是好奇的打聽調侃，江傾陽本人通通大方承認。
他甚至是覺得開心和輕松的。
因為他再也不用絞盡腦汁去想，這次又要以何理由去制造偶遇和剛好碰巧。
反正江傾陽喜歡向菀。
這個理由，就足以解釋他全部的行為活動。
偶爾秦逸也會湊來和他們一起吃飯。
對於秦逸的種種行徑，江傾陽雖不怎麽再抵觸，但也不再甘於弱勢。秦逸說什麽，他勢必要以牙還牙地嗆回去，每每都會逗得一旁的向菀笑個不停。
那個叫祁珊靈的女孩，有幾次也參與了他們的飯局。
但不知為什麽，江傾陽覺得，好像只要有這個女孩在，秦逸都會非常不爽，也不再執著於與他逗貧拌嘴。
雖然秦逸面兒上表露得並不明顯。
有次回家的路上，江傾陽實在納悶兒，便問了向菀，“秦逸和祁珊靈是關系不太好嗎？感覺每次那女孩兒在，他都怪怪的。”
“有嗎？”向菀蹙眉想了想，說，“就算有，也和珊靈沒關系。
“你又不是不知道，秦逸本來就是喜歡男的，不喜歡女孩子的啊。”
——你不也是女孩子嗎？秦逸和你吃飯不是挺正常的？
這話江傾陽想問但沒問出口，因為向菀歪頭打量了他片刻，忽然就先一步開口叫了他一聲，“江傾陽。”
“嗯？”
“我覺得，是珊靈在的這幾次，秦逸沒和你互嗆——你，不習慣了吧？”向菀拖長尾音問。
女孩含笑的眼睛裏充滿促狹，歪頭考究的神情也生動異常。江傾陽感覺自己心臟狠狠跳了一下，一時竟也忘了接話。
向菀以為他這是默認，於是笑得愈發開心：“你看，我說了的啊，你和秦逸相處久了，也會很喜歡他的。”
“誰喜歡他...”江傾陽小聲咕噥。
我只喜歡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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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就這樣過去。一晃眼，就開學了。
因著假期裏那份教育局的最新公告，辰邶也不再大肆舉辦什麽素質教育成果展。新學期的向菀，有了很多時間可以和大家一起學習吃飯。
而徐妍和蕭一航的開學考成績都還不賴，也被徐母免去了家教的督促。
於是上學日的中午或晚上，四個人沒事就會湊在一起，或學習或玩鬧。
蕭一航依然執著於發掘各種稀奇古怪沒聽說過的鬼地方，而每每“貨不對板”時，自然也免不了來自徐妍同志的一頓“爆栗”。
周末去少年宮訓練，江傾陽也總會在中午十二點，和晚上接近靜校時，準時出現在舞蹈教室的大門口。
向菀的學習和生活，就在這樣忙碌而充實的一天天中過去。
在天氣逐漸熱起來的時候，鐘洺回來了。
那天是個周末，天氣很好。
向菀像往常一樣，給自己簡單搞了個三明治當早餐，吃好後就拿著裝練功服的袋子，出門準備去少年宮訓練。
剛出單元門，就在前面不遠處看到了一個久違的身影。
鐘洺坐在小區的長椅上，半個身子攏在婆娑的樹影裏。
看到向菀出來，他站起身，迎著晨曦明亮的日光，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半年多未見，鐘洺變化很大。
也許是不再有校服的烘托，讓他身上本就寥落的學生氣更難覓尋，一身商務休閑的裝扮，襯得整個人愈發得沈穩而從容。
向菀腳步一頓，有些驚訝，“什麽回來的？怎麽沒提前說一下？”
鐘洺笑了笑：“早上剛到，想給你個驚喜的。”
兩個人一起往小區外走，鐘洺解釋說，這次回來是因為下午在東申市有個論壇，和家裏生意相關，父親讓他回來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合作機會。
向菀點點頭，“那邊的生活都還適應嗎？”
“談不上適應，習慣了就好。”
鐘洺語調平淡，就像在講述別人的事情，“聖誕假本想回來的，但那會兒工廠那邊的流程還不太熟悉，又出了點小狀況，就沒回成。現在一切步入正軌，就輕松很多了。”
鐘洺是個十成把握說三成的性子，此刻他面上輕松，那就是真的應付自如了。
向菀看了他片刻，忽然垂下頭嘆了口氣，語氣頗為感慨地說：“也對，你可是狀元啊。”
鐘洺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怎麽？你最近學習生活不太順利？”
“生活上都很開心的，就是辰邶的卷子越學越難了...”向菀癟了癟嘴，“尤其物理，小滑塊滑來滑去怎麽也滑不明白...”
鐘洺不禁莞爾，想了想同她說：“你這學期結束就要文理分科了，如果你覺得理科比較吃力的話，到時候可以選文，分科後科目減半，情況應該會好很多。
“當然，你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歡迎你隨時打給我。”
但他這番話不知讓向菀想到了什麽，一時沒有再接話。
兩人走到小區門口，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鐘洺拿過向菀手中的袋子，偏頭示意：“走吧，送你去少年宮。”
“你等會兒不是要去東申嗎？”
“來得及，走吧。”
向菀還在猶豫，忽然黑車的副駕駛位下來一個人，躬身殷勤地幫她把後座車門拉開，“向小姐。”
男人西裝革履，模樣看著三十不到。
向菀表情一滯，為這個陌生男人的突然出現，更為他這一聲殷勤的向小姐。
身側傳來鐘洺的一聲輕笑，他簡短介紹：“我爸秘書，這次和我一起去東申。”
秘書朝她微笑頷首，向菀臉上的尷尬還沒收穩，連忙也點了點頭，禮貌回禮。
路上，司機開著車，鐘洺和向菀坐在後排聊彼此近況。
鐘洺說自己在英國的生活乏善可陳，便只挑了幾件趣事一筆帶過。
向菀則絮絮地講了很多。
鐘洺靜靜地聽著，適時給予幾句回應或提問讓向菀繼續講下去，在車子接近在少年宮門口時，他忽然開口說：“向菀，你笑容變多了。”
向菀滯了一下，“...有嗎？”
鐘洺肯定地點了點頭。
“在我離開前就已經變多了，現在——”鐘洺笑起來，“看起來更多了。”
“我該開心嗎？”他微微揚了揚眉，玩笑地問道。
向菀一時略窘，沒再接話。
鐘洺笑笑，並不需要她回答。他把向菀裝衣服的袋子提好遞給她，看了眼腕表上的時間，“我就不陪你進去了，東申的會大概下午三點就能結束，晚上來接你。”
向菀搖頭，“不用啦，我有人一起回家的，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多陪陪叔叔阿姨啊。”
她推門準備下車，想了想又回頭問了句：“你什麽時候回英國？”
“明天早上。”
向菀愕然：“這麽趕？”
鐘洺卻是再次淡然一笑：“趕回去參加學校後天的考試。”
“......”向菀不知說什麽好了，只好趕快開門下車，朝他揮揮手，“那你快走吧，不耽誤你時間了。”
鐘洺沒再堅持。
在向菀下車的那一瞬間。
他看到，剛才那個穿著白色T恤、徘徊在北門口的身影，消失了。
-
向菀提著袋子剛邁入北門口，江傾陽就從門衛室的墻壁後跳出來，“你今天來得比我晚！”
向菀險些被他嚇到，緩了緩笑著說：“早上碰到鐘洺了，和他聊了一會兒。”
說著掃了眼遠處樓宇外墻上的壁鐘——才七點四十，比她平時還早一刻鐘。
向菀失笑道：“哪有你這樣的，那你要是六點來，我更比不過你了。”
本來聽到鐘洺的名字，江傾陽是晃了下神的。已經很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印象裏上一次還是上學期期末——向菀有次吃飯時提起，說他出國了。
江傾陽試探地問：“鐘洺...他回來幹嘛呀？”
向菀覺得這個問題有點莫名其妙，如實回道：“他回來參加一個論壇，明天早上就回英國了。”
“哦...”江傾陽把心擱回肚子裏，轉而又耍起賴，“你就讓我一起嘛，你今天打賭輸了，你得讓我一起。”
辰邶高中部有個傳統，每一屆全年級的學生都會被分拆成幾批，送往外地幾所合作的中學，進行為期一周的交換學習。
美其名曰增長見識，而就去過的學長學姐們所說，實則就是想讓大家感受下別人那軍事化的教育模式，受受刺激，回來好專心備戰高考。
他們這一屆定在今年年末，屆時會有班級間的聯誼表演。自從江傾陽聽說，李俞喊了向菀和他一同表演舞蹈，就說什麽都要一起參加。
李俞自是不幹，說江傾陽那舞姿，豈能去外校丟人。
江傾陽見李俞這裏行不通，就想要綁定向菀，和李俞說要是不帶他，向菀也不跳。
向菀停下腳步，看著江傾陽，“首先呢，我沒有答應你要打賭。”
江傾陽的表情瞬間垮下來。
向菀忍著笑：“其次呢，打個賭你還耍賴。”
江傾陽小小聲：“我沒有...”
向菀瞧他那賴皮樣，破防地笑起來，“最後呢，說不同意的又不是我。”
話音一落，他眼睛一亮，立馬擡眼瞧她，“可是、可是李俞死活不同意啊，你又不幫我說話。”
向菀不應，轉身往樓裏跑，滿是笑意的嗓音從前方傳來：“那還不是怪某些人舞跳得太爛——”
......
門口的黑色轎車停了許久。
副駕駛的秘書周立看著航空公司發來的值機短信，幾次張口想要提醒，透過後視鏡看到鐘洺一動不動望向少年宮的側臉，終是把話憋了回去。
直至少年宮那一男一女兩個身影消失在樓宇間。
後座才傳來鐘洺沈緩的聲音：“走吧。”
司機踩動油門，周立松一口氣，猶豫著問道：“您不是給她媽媽買了補品嗎？還有阿姨給開的助眠安神的藥，都還放在後備箱呢，這怎麽...”
鐘洺在聽到這個“您”時，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不過極短暫，並未讓一直透過後視鏡觀察他的周立捕捉到。
鐘洺知道周立想問什麽，他聲色沈沈，不欲多言，“去學校問下地址直接寄過去吧，這麽多，她晚上一個人回家也拿不了。”
說完，他微微低頭，從座位側方抽出此次與會人員的資料翻看。
【xx公司】
【進出口貿易xxx，渠道拓展xxx，行業技術與產權xxx】
【法定代表人——江x】
又一個姓江的。
鐘洺合上資料夾，肘部抵在扶手箱，閉眼按了按眉心。
江傾陽。
一個向菀剛才至少提了二十次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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