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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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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洪淩波將食案放在桌上,放輕腳步走近李莫愁,小聲問她道:“師父,你晚上沒吃飯,我給你送飯來了。我今日做的荷葉筍湯,你最喜歡喝的。”

隔著紅蓋頭,李莫愁微微擡頭看向洪淩波方向。

洪淩波實在弄不明白李莫愁想要做什麽,然後洪淩波就聽李莫愁柔情道:“陸郎,是不是你?”

洪淩波身形一僵。

李莫愁如此打扮...是又思念起陸展元了嗎?

可是,這叫她如何回答啊?

她自然不是陸展元,但李莫愁卻偏偏要裝作癡傻,執著問:“是不是你?”

洪淩波只有硬著頭皮答了一句:“是我。”

李莫愁就甜蜜笑了。

然後李莫愁道:“陸郎,你怎麽不掀我的蓋頭?”

李莫愁的聲音那樣柔軟,洪淩波就沒聽過李莫愁這樣講話的音調,仿佛摻了蜜一樣,又甜又膩,嬌滴滴的,聽的人心裏發癢。大概她只有對陸展元的時候才是這副似水柔情模樣。

洪淩波沒法子,只有又掀開了李莫愁的紅蓋頭。

隨著紅蓋頭由著洪淩波的芊芊手指緩緩掀起,蓋頭下李莫愁的臉露出了全貌。

洪淩波呼吸微微一窒。

李莫愁比她大十幾歲,但因為練古墓派的武功,仍然身姿窈窕,面如少女,兩人在一起時不像是師徒,李莫愁看起來更像是長她兩三歲的姐姐、

雖然李莫愁總穿著一身保守道袍顯得老氣,但洪淩波知道李莫愁好看。

但洪淩波沒想到,化了新娘妝的李莫愁......會這麽好看。

李莫愁的一雙眼似春水含情,峨眉淡掃,淺抹脂紅,雙頰艷如桃花,真是好不驚艷!

洪淩波不禁看楞了。

見洪淩波看自己看傻眼,李莫愁嬌嗔瞪洪淩波一眼,更是說不出的萬種風情!

“陸郎,幹嘛這樣看人家,”李莫愁嗔怪道:“你幫我將唇妝補上,喏,”她伸手一指桌面,支使洪淩波道:“唇紅在那。”

這天下男人,任誰都是會被此時嬌艷的李莫愁支使的。

洪淩波這才發現李莫愁沒有塗唇紅,實在是因為李莫愁已經太過漂亮,令人根本註意不到這一點了!

洪淩波打開唇紅,無名指沾取一點,輕輕點塗在李莫愁柔軟雙唇上,李莫愁就一直柔情看著洪淩波,將洪淩波看的很有壓力。

因為洪淩波知道李莫愁到底是在看誰。

“陸郎,好不好看?”

塗了紅唇的李莫愁更加艷麗逼人,她平時不做打扮都有一幫子江湖邪道傾心她,現在裝扮起來,洪淩波才發現她的美是很妖冶的美,令人不能直視。

“好看,”洪淩波唯有陪李莫愁瘋魔。

李莫愁掩唇嬌羞一笑,輕輕拍拍身側道:“快坐我旁邊來。”

李莫愁如此表現實在不正常,陸展元已經死了,她把自己打扮成個新娘子,卻對著洪淩波喊陸郎!

洪淩波一時無言,只有李莫愁說什麽是什麽,僵硬的坐在了李莫愁身側,又忍不住偷偷瞧了李莫愁一眼。

這樣的李莫愁......是真的很好看。

洪淩波心道:若是陸展元沒有辜負李莫愁,他娶到的就會是這樣的新娘子。

這樣的李莫愁,陸展元真的沒喜歡過嗎?

應該是喜歡過的,但是不足以讓陸展元放棄所有一切和李莫愁留在冰冷古墓裏,或者說,在李莫愁的師父說對李莫愁有情就要一輩子被關在墓裏和做牢一樣被關到死,他對李莫愁就無情了。

陸展元是有振興陸家莊大志向的人,如何肯因為兒女私情就荒廢一身武學做個無志的男人?

但不答應留在古墓裏,李莫愁的師父就要陸展元的命。

洪淩波覺得這規矩也太不人性化。

見過外面世界,就是李莫愁自己,也不願意再回古墓裏去空守寂寞了呀!

所以陸展元只能選擇對不起李莫愁。

而李莫愁,大概是這個世界上被負情後最極端的女人了——她見不得沅字,見到這個字就要殺./人,還為此殺./了沅江飄著沅字旗的貨船上所有人,現在李莫愁惡名在外,帶沅字名字的人要麽改名,要麽遮掩姓名,反正是不敢說自己的名字中有沅字了。

李莫愁輕輕歪身,如藤般無骨的倚靠在了洪淩波的肩頭。

“師父...”洪淩波剛要出聲,就被李莫愁打斷了話頭。

“陸郎,你抱抱我,”李莫愁柔聲道。

洪淩波知道,李莫愁這是鐵了心要自欺欺人,將她當做陸展元來用,於是也不再多話,應李莫愁的意,伸開雙臂擁住了李莫愁的肩膀,將她摟在了懷裏。

兩人相處十年,卻從沒這麽親近過,洪淩波仿佛此時才發現,李莫愁雖然平時冷淡,少有笑模樣,卻......也還是個柔軟的女人。

只不過李莫愁習慣了以冷漠和殺意示人。

李莫愁閉上眼,靜靜地感受,臉色露出些幸福笑意。

洪淩波想,李莫愁是想起了和陸展元相處的甜蜜時光吧?

可甜蜜時光回憶完,李莫愁能想起來的,就是陸展元的負心無情了。

李莫愁緩緩睜眼,面上盡是失落神色,她幽幽道:“我的陸郎終究是回不來了。還好,淩波,還有你陪我一生一世。”

洪淩波卻莫名聽得渾身一冷。

李莫愁......對一生一世的執念太深了。

她得不到陸展元的一生一世,就要洪淩波拿一生一世來賠給她。

可是洪淩波真怕自己陪不起李莫愁一生一世。

李莫愁性情太偏執了,她做什麽不加考慮,不受拘束,她現在對洪淩波柔情,是因為將洪淩波當陸展元,換句話說,她對洪淩波好不好,全看她的心情。

洪淩波跟在李莫愁身邊十年,太清楚李莫愁的性情了,李莫愁性情不定,稍有一點小事觸到她黴頭就要發怒,所以這十年來洪淩波真是過得戰戰兢兢,要她和這樣的李莫愁過一輩子,真是太難為她了,她都怕自己會早死——被嚇的。

李莫愁依舊靠在洪淩波肩頭,她從袖中掏出了那兩塊被分裂的紅花綠葉帕,一手舉起一塊,將兩塊帕子拼在一起舉給洪淩波觀看。

“淩波,你看,這是我繡的帕子,好不好看?”李莫愁問道。

“好看,”洪淩波自然道。

李莫愁輕輕笑了:“淩波,你也騙我,我知道,是不好看的。”

“很好看,”洪淩波肯定道:“這是師父親手繡的吧,那就什麽都比不上。”

李莫愁不禁看著帕子失神。帕子被裁成兩半,上面的紅花綠葉自然也被拆分開了。

陸郎也說她繡的帕子好看,是不是也是看在這帕子是她親手繡的,什麽都比不上的緣故?

她的陸郎......至少做到了一直留著這帕子這件事。

這帕子是他們的定情信物。

陸郎......到底是對她有情無情呢?

“這是我送給陸郎的定情信物,是我親手繡的,你知道,我為什麽要繡紅花綠葉嗎?”

“為什麽?”

“這紅花是大理國的的國花,叫曼陀羅花,代表我自己,這綠葉是陸郎,我這樣繡,是取自紅花綠葉相依相偎,寓意著我和陸郎會永遠在一起。”

聽到大理,洪淩波另有心思。

大理...是有些人最後也沒有去成的地方。

“師父提過祖師婆婆林朝英和王重陽的故事,說祖師婆婆守著終南山後的古墓一輩子也沒有等到王重陽,所以教導我和師妹不要對男人動情。孫婆婆曾帶我和師妹在一間室裏看過一個箱子,裏面是一箱嫁妝,大紅色的嫁衣,特別好看,我那時候就幻想自己穿上嫁衣會是什麽樣子,”李莫愁憶起往事,緩緩訴說道:“師父有時候和我說,七情傷身,六欲害人,我心裏不服,只認為自己運氣不會像祖師婆婆那麽差。後來,我遇到陸郎,我覺得,我真是世界上運氣最好的人了。為了他,我不聽師父的話,偷溜下山找他。初下山時候,我看什麽都稀奇,但一人到底寂寞,就想著與陸郎同看會是什麽樣子。看到胭脂,就想他喜歡什麽顏色,會不會為我親自點上唇妝。看到賣花女,就想他會不會買花給我。被人欺負了,我就想,他若在,一定為我出頭。”李莫愁輕輕一笑:“同樣的風景,與他再看一遍一定會有不同的感悟。”

洪淩波一時無言,對李莫愁難得有些憐惜。

但是李莫愁雖然可憐,卻更可恨,最可怕的是,李莫愁自認為可憐於是性情狂暴殺./人,不以為自己可恨,不會去想自己隨意殺./人破壞了多少家庭。

她自己被陸展元辜負,就要天下人償還。

但此時的李莫愁,柔情蜜意,分明是個好女子,任誰都認不出,她就是殺/.人如麻的女魔頭赤練仙子!若非陸展元負她,她就不會成現在這個樣子!

洪淩波想,這大概......就是一念成魔,一念成佛吧。

“我那時候真的以為,我是世上運氣最好的人,祖師婆婆的下場不會輪到我......”李莫愁幽幽長嘆:“不過我現在知道了,天下男人皆負心,即是沒有負心,也只是還沒負心而已。”

她這話裏,就是認定了天下沒有一個好男人。

洪淩波對男人不感興趣,她對男人喜歡不來,現在充其量也就是不反感,所以聽李莫愁這話沒什麽感觸,微微一點頭算是附和,心裏卻想:也不能一概而論這樣極端吧,至少她在這個世界知道一個十全好男人,那就是郭靖。當然了,也和黃蓉馭夫手段高絕有關,黃蓉要是生活在現代,出一本禦夫寶典,一定非常有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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