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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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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脅

馬車上,周無承和柳長煙面對面坐著,他看著她,她也不避,對視半晌,還是周無承先開了口,“我要是不救你呢?”

“不救豈不愧對周閣主公子之名,周閣主如此愛惜羽翼之人,怎會落人話柄。你既出手相助,我自當投桃報李,當作沒看見你為邪魔外道提供殺人越貨的源頭消息。”

“這生意就算我不做,他們還是該幹什麽幹什麽,無辜受牽連的人更多。”

“那周閣主可真是積善行德的大好人。”

周無承眼角動了動,“邪魔外道之言不足信,所以,沒有人知道你現在在我手上,明白麽?”

柳長煙不屑一笑,“不讓人知道你還費這功夫救我幹什麽?任他該殺殺該剮剮不省事麽?”

周無承一時沒有說話,不知是被氣著了還是默認了。

“總之,還是要多謝周閣主出手相救,恩是恩,怨是怨,一定都會還給你的。”

“以後,或許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氣。”

他已經做好了她會反駁的準備,可她卻沒有。

“今天的事……還請閣主不要告訴兄長。”

周無承眼底閃過一絲驚訝,柳長煙低頭認真行了個禮,然後別開視線,沒有再開口的意思了。她摩挲著自己的腕骨,“嘎噠”一下接上了斷處,然後擦掉後腦勺的餘血,鎮定收拾起了形容。

一路沈默。

到青雲山腳下已近下半夜,石階上了沒幾層,就迎面遇上下山的柳無夜。

“兄長!”柳長煙將衣袖往下拉了拉,遮住手上的傷痕,高高興興跑了過去,“這麽晚了你要去哪?”

柳無夜警惕地看了眼不遠處的周無承,低眸,卻是笑著,“好意思問我,這麽晚了才回來,我都準備去貼告示尋你了。”

“義診嘛,不回來的時候也常有,就你會擔心。告示呢?”

“咬破手指,和上血淚,現寫啊。”

“哼。”

柳無夜往下走了兩階,將她護在身後,順勢離周無承近了些,“明日午宴,周閣主是不是來得太早了些?”

“兄長,今天走得有些遠,路上遇到周閣主,送了我一程。”

“這樣,那我得好好謝謝周閣主了。”他將燈籠遞給她,“你先上去吧,我送送周閣主。”

“好。”她伸手的時候頓了一下,但還是將燈籠接了過來,燈火微微晃動,“我在前面等你。”她邊說邊轉身,三步並兩步,走得格外快,燈籠從右手換到左手,柳無夜看著她的背影皺了皺眉頭。

“無夜,不用送了,你陪她……”

“發生什麽了?”

突然對上的目光凜冽威嚴,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神態震懾,竟讓他不自知地低了頭。

“任心教。”

柳無夜猛抽了一口氣,指尖顫動,“他們把她怎麽了?”

“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你以為我會信你只是碰巧救了她麽?”

擡眼的功夫,一劍刺了過來,周無承手上並無兵器,很快就被盛怒之下的柳無夜抵到了門樓的柱子上,劍壓著他的脖頸,瞬間見血。

“我警告過你,不該碰的,離遠些!”

“你想讓多少人知道她是你妹妹?”

“你什麽意思?”

“我死了,飛羽閣做的也依舊是販賣消息的生意,一個小姑娘,支身周游,懸壺濟世,可是很危險的,少俠,你猜,你的軟肋,值多少錢?”

“周無承!”

“五十兩黃金。”

劍再往下壓,受到了一點阻力,周無承捏著劍鋒,神色從容,“跟飛羽閣做生意,就得守飛羽閣的規矩,賣給一個人的消息就只能是一個人知道,若告訴了別家,那他不想為人知的秘密便不再是秘密。眼下,只是一個任心教而已,少俠大可收拾了,但淩虛門到底樹了多少敵,你比我清楚,怎麽樣,要我為你放棄這大好生意麽?”

柳無夜牙骨緊咬,額上青筋湧動,握著劍的手用力到指節發白,但終究沒再進一寸。

周無承輕輕將他的劍鋒撥開,臉上帶著和煦的笑意,“別急,慢慢考慮,我可以等。”他毫不在意地抹掉脖子上的血,理了理衣服,頷首告辭,“明天見。”走了幾步,又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無夜啊,師暮是真的喜歡你,你多少,待她溫柔些。”

月滿中天,光卻清寒。

柳長煙在半山腰等了好久才等來柳無夜,她不安地抿了抿嘴唇,迎了上去,“兄長……”

柳無夜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順便接過她手裏的燈籠,攬住了她肩膀,“趕緊走吧,我都要困死了。”

她悄悄打量了他好一會兒,見他神色無異才稍稍放下心來,“今天是不是很累?”

“是啊,還要半夜出來找你。”

“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一言為定。”

“嗯。”

又走了一段。

“怡兒……”

“兄長……”

話音同起同落。

“我先說,我以後也叫你少俠吧,你看,大家都……”

“好。”

柳長煙做錯事一般低下了頭,“兄長……”

他淺淺笑了笑,伸手敲了下她腦袋,“叫少俠啊。以後,別再一個人來淩虛門找我了,我會去千金谷看你的。”

夜色沈沈,隔著薄薄一扇門,少女噩夢中的囈語清晰可聞。

“別碰我!你們都別碰我!”

柳無夜倚門席地,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幾乎一動不動,直到痛覺逼迫自己清醒,擡手,一掌殷紅,地面上抓出的血痕在月色裏顯現出詭異的黑,他拆散護腕,一下一下認真擦拭,卻是抹不凈。

屋裏的燈突然亮了。

柳長煙拉開門四下看了一眼,沒人,院子裏空空蕩蕩,只有枝葉間隱隱傳來沙沙聲,夜風拂面,有些冷,低頭,門前一灘鴿子屎,她嘆了口氣,神色些許輕松。手腕腫起來了,因為沒有包紮固定,斷骨已經移位,正要去折一段樹枝,有人進了院子。

心頭一驚。

“大晚上不睡覺,幹什麽呢?”

聽到孫圓的聲音,柳長煙的心又落了回去,“你不也是麽?”

“我上茅坑。”

“真巧。”

“杵這兒是找不到茅坑的方向麽?”

“你說床邊為什麽要有踏腳?”

“啊?”

“我手摔斷了,你幫我折根樹枝吧,要細一點。”

“知道了,你回去坐著吧。”

樹枝去皮,用火撩個半幹,再折成合適的長度,孫圓動作熟練,柳長煙怪腔怪調地“嘖嘖”了一聲,“有模有樣嘛。”

“看也看會了,我又不是傻子。伸手。”

紅紅腫腫一大片,還有斑駁的細傷和淤血。

“摔能摔成這樣?”

“喲,孫大公子家學淵源,不如告訴我,摔該摔成哪樣啊?”

孫圓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她理直氣壯地催促道,“快點,疼著呢。”

包紮好,看著她睡著孫圓才吹滅燈出來,拐過一道回廊便看見柳無夜抱著劍靠在柱子上。

“睡了麽?”

“嗯,給她點了安神香。這又出什麽事了?”

“沒事。”

“我是傻子還是你是傻子?”

“她不說有事那就是沒事。”

“心照不宣,何必。”

“過於在乎便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她不希望我擔心,我便得接受這好意,沒有在乎過的人才會問何必。”

孫圓一口氣堵在胸口,半天咽不下去,“你們不氣我難受麽?我看你也睡不著,走吧,喝一杯。”

“胃疼。”

“你見過哪個大俠拒酒的理由是胃疼的?”

“我不是。”

“少俠……”

“七哥那樣的才是。”

孫圓頓了片刻,“你什麽意思?”

柳無夜略顯陰郁地瞥了他一眼,“你知道他用的什麽香麽?”

“香?”

“味道很淡,留香很久。下次,記得幫我問問。”

“你……”

“還要聊下去麽?”

孫圓咬了咬牙,生咽了口氣,閉上了嘴,擡腳便走。

“跟師父說,趙瑾的案子有緊急消息,我要出去幾天,抱歉。”

天光微明,檐下家燕振翅,突然將人驚醒,睡意一去不返,玉子木幹脆披衣下了床,推開門,一滴淚在自己眼前滑落,墜入熹微的混沌之中。

“無夜……少俠?”

他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笑,“你果然不用睡覺的麽?”

“今天不是淩虛門慶典麽,你……”

“來給你送請帖啊。”

“我?”

柳無夜低頭笑了起來,沾濕的睫毛一簇簇粘在一起,微微顫動,明明白白告訴他,剛剛所見並非錯覺。

該問麽?

在他猶豫的時候他先開了口,“買下首領一天,需要多少錢?”

“啊?”

“你。”

“你要我幹什麽?”

“陪我游山玩水。”

“游……山玩水?”

柳無夜扭頭看了眼他茫然無措的樣子,笑得肆意,“玉子木,你真的不是在裝傻麽?”

玉子木忍不住剜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好好說話麽?”

“我給你一萬兩,買你一百天,幫我保護一個人,反正,我看你很閑。”

誰閑了。

“那兒種的什麽?”

“大……蒜。”

話一出口便知是圈套,但已經晚了,柳無夜則捂著肚子笑彎了腰,“大蒜,辣椒,韭菜……今年冬天的菜我給你買,你就把種菜的時間賣給我吧。”

“我只會殺人。”

“怎麽做,是你的事。”

玉子木低眸思忖了片刻,“誰?”

“我妹妹。不要阻止她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不要讓她知道我擔心她。”柳無夜將銀票遞給他,然後伸了個懶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你要回去了麽?”

“嗯。”

“那借你這兒睡會兒。”

“你不回去麽?”

“不想應酬。”

柳無夜自說自話地進了屋,脫了鞋子,翻身躺下,床被尚有餘溫,催人安眠。

“少俠……”

“當我求你,至少今天,別叫我少俠。”

他背對著他,大半張臉埋在枕頭裏,看不清表情,聲音輕飄飄的,語氣卻是從未有過的疲憊。

玉子木頓了頓,繼續道,“那邊,有幹凈的床鋪。”

等了半晌,沒人答話,屋子裏只剩下一點平穩的呼吸聲,他躊躇片刻,探頭看了一眼,根本分辨不了是真睡著了還是單純不想理自己,他有些無奈地掰著手指認認真真算了下上次換床單的日子——好像有點久了啊,但也就睡了三四次,應該沒什麽吧——猛然回過神,才覺得自己想得太多。

過客而已,何必在意。

他又站了會兒,還是彎腰拆散了他緊束的發帶,然後將鞋子擺好,這才關門退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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