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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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架

日落時分,悅來客棧門口,路過的柳長煙被擁擠的人群裏突然躥出的一個半大小子撞了個趔趄,男孩子跌坐在地上,手上的藥包散開,藥材灑落一地,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地上的藥材,“哇”一聲哭了出來。

“別哭了,雖是你撞的我,但我賠給你就是了,你若哭,我就跑了。”

男孩子瞬間閉上了嘴。

柳長煙蹲下身撿了些藥材在手上,聞了聞,然後仔細翻看了一遍,“你這是要給誰治什麽病啊?”

“我娘,一直咳嗽,最近見血了,郎中開了方子讓我來抓藥的。”

“方子呢?能給我看看麽?”

“這個。”

柳長煙看著藥方皺了皺眉頭,“藥在哪抓的?”

“萬木堂。”

“走吧,我們去重新抓一副。”

兩人一進門立刻就有學徒迎上來,“姑娘有什麽需要?”

柳長煙指了指身邊的孩子,“他剛剛抓了副治咳嗽的藥,被我不小心撞翻了,得再抓一副,是你們這兒麽?”

“是的是的。”

柳長煙將藥方拍在案上,學徒轉頭便開始抓藥,手腳麻利,不一會兒就齊了,正要打包,被她伸手攔下了。

“怎麽了姑娘?”

“荊芥、紫元、百部、桔梗、陳皮、凡煙、甘草、黃芩、杏仁、冬花、五味子、桂枝、白術,也沒什麽特別名貴以致要濫竽充數的藥材吧?”

學徒咧嘴笑了笑,“姑娘說什麽呢?”

“我說什麽?”柳長煙撚起一把荊芥,音色肅然,“這麽常見的藥材居然也要混上一半幹草,這一副藥連一半的藥量都不夠,就為了多賺幾副藥錢,病人的死活都可以不顧了麽?你以為每個人都熬得住、等得起?”

學徒臉色灰了灰,後屋掀簾出來個掌櫃模樣的人,推開學徒,堆著笑,“姑娘,小夥計不懂事,將晾曬不當的藥材抓給你了,我給你賠個不是。不都說了那批藥材不能用了麽,怎麽還給裝起來了,太不像話了吧,這是鬧著玩的麽!”

學徒低著頭,小聲道,“我是覺得扔了可惜……”

“可惜?人命關天的事情,你擔待的起?我看你是不想幹……”

柳長煙不耐煩地打斷,“別跟我演戲了,人都要吃飯,做生意賺錢天經地義,但每分錢得來得幹凈,再給你次機會,若是不改,千金谷保你在藥界無立足地。”

掌櫃吞了吞口水,低眉順眼地點著頭,“不敢,不敢。”

柳長煙看了眼大堂正中的匾額,眸光不屑,“天天對著‘醫者仁心’四個字,不嫌礙眼麽?”

掌櫃低著頭,沒有答話。

出了萬木堂,男孩子一臉崇拜地看著她,“姐姐你好厲害啊。”

“當然了。”

“可是,我娘的藥怎麽辦?換個地方再抓麽?”

“這個方子倒不是沒用,可既已見血,怕是來不及了。你家遠麽,我隨你去看看。”

男孩子開心地笑起來,“也不是很遠。”

穿過熱鬧的市集,走了好幾裏地,人家漸少,孩子指了指遠處山坡上的小院,“姐姐,就那兒了。”

柳長煙忍不住道,“這叫不遠麽……”

男孩子微微低著頭,“這不是怕姐姐不願意來麽……”

又走了大半刻,小院終於在眼前了,雖是個不大的院落,但掩映在林木間,倒別是一番景色,院中高大的桂樹伸出墻來,花開茂密。

“姐姐請。”

柳長煙信步走到桂樹下,嗅了嗅花香,眸光微動,突然從藥簍裏拔出劍刺向了背後,一劍插進來者肩膀,院子裏瞬間躥出一群人將她團團圍住。

“還真是煞費苦心……”

被刺傷的人捂著肩膀問了句,“你明明都跟來了,怎麽發現的?”

“江湖險惡,偶遇之類的,最多只能信一半,當然要警覺了。”

“那你還來?”

“一半,賭一條人命,為什麽不來?你們是什麽人,想幹什麽?”

眾人皆不答話,圍攻上來,寡不敵眾,走為上計,柳長煙擋了幾招,為自己爭得一點時間,毫不猶豫地蹬著樹幹飛身逃了,剛出院子便被數支短箭逼了下來,一落地,身後就有人靠近,一個矮身翻滾,躲開劍鋒,再擡頭,劍已經指到自己胸口了。

陌生人,手背上文著十字星,和剛剛那群人如出一轍,只是多出兩圈,應該是什麽幫派組織的印記,圈數大概代表地位吧。

“能告訴我你們到底是什麽人了麽?”

“問你哥。”

後脖頸一痛,瞬間失去了知覺。

黑暗中不辨時辰,也不知過了多久,秋夜寒涼,膝蓋蜷縮起來剛好碰到胸前的護身符。

……

“路過玉山寺求的,都說很靈,雖然神佛無可信,但還是希望能保佑你。”

……

兄長。

屋內的燈火驟然亮了起來,有些刺眼,柳長煙下意識想擡手遮擋,可雙手被縛在身後很久了,磨得紅腫,草繩的細刺紮進皮肉,動一動就疼得鉆心。

來者戴著半個面具,遮住了眉目,從步伐體態來看約莫二十出頭,他放下門閂,打量了她一會兒,見她低眉順眼一動不動便蹲下來替她解開了綁住手腳的繩子。

柳長煙低頭揉著自己的手腕,不動聲色地瞥了眼他右手背上的十字星,六圈。

“這……是哪?”

“任心教總壇。”

“你們……綁我來幹什麽?”

“淩虛門與我教素來淵源不淺,時逢盛會,怎能不有所表示。”

“跟我……有什麽關系呢?”

“你兄長,少俠無夜,借我教長老之血揚名江湖,也總該有來有往吧。”

“你……想怎樣……”

男子稍稍湊近,柳長煙怯怯地往後縮了一下,手上卻暗暗運氣準備偷襲,可在她動作之前男子便猛地抓住了她手腕,用力一折,手骨當場斷裂,“別耍小聰明,乖乖聽話少受些罪。”

“你放開我!”

“我可以放開你,外面有的是人等著,只是我碰過的東西他們就沒資格再碰了,你確定現在要我出去?”

身體因為疼痛不自制地發著抖,眼前的處境裹挾著不堪的舊憶如潮水般壓過來,嚴絲合縫,無處喘息,理智幾乎瞬間被恐懼擊垮,她上氣不接下氣地抽噎著,驚慌掙紮,“你別碰我!你別碰我!你敢!”

斷喝聲威嚴似砍頭刀,男子不禁頓了頓,就這一瞬間的猶疑,下身挨了一腳,女孩子魚一樣鉆出了他的臂彎,他咬著牙忍了忍,一把抓住她,重重扔到了墻角,然後慢慢起身,呼了口氣,“隨你吧。”

說著便要離開。

“兄長,兄長,兄長……”

男子停了腳,回頭看了一眼,墻上一道血,女孩子捂著頭縮在墻角,臉埋進膝蓋,一聲一聲,近似祈禱般喚著自己相依為命的人,他不明緣由地伸了伸手,又放下,垂下眼簾,陷入了無端失神之中。

門外有人來報,“左護法,飛羽閣的周閣主來了,人在門外,你看……”

還沒回過神,一道人影“唰”一下從眼前閃過,柳長煙奪門而逃,等他追出來,她已經躲到了周無承身後,死死抓著他的衣服,將自己擋了個嚴嚴實實。

周無承毫無準備地被卷進來,顯然有些驚詫,但他很快就無事發生一般拱手打了個招呼,“左護法近來無恙?”

“托閣主的福。”

“是我托左護法的福才是。”

周無承掏出一個錦囊交給了身邊的三長老,由三長老送到了男子手上,錦囊裏面只有一張紙條,男子打開看了看,另一邊候著的四長老適時遞上燭臺,紙條瞬間化作飛灰。

“閣主果然厲害。”

“左護法滿意就好。”

“每次都煩勞閣主親自來送,實在過意不去,今天總得留下,讓我陪你喝一杯吧。”

“左護法客氣了,我明日有宴要赴,時辰不早,該回去了。”

“客不強留。”男子使了個眼色,立刻有人捧出一箱黃金來,“閣主請便。”

周無承並沒有接,“這次的報酬,我想要個人。”

“只要不是你身後那個,閣主想要誰都可以。”

周無承淡淡笑了笑,“我今日若是不能將她帶走,明日的宴會還怎麽好意思去,請左護法體諒,我再送你一單生意如何,南洋珍珠一百顆,貢品級。”

幾個長老聞言皆是眸光一亮,男子卻無動於衷,“照理說閣主的面子無論如何我都該給,但我只備了這份禮,閣主總不能讓我無禮可送吧。”

“說到底無夜不過是個孩子,執師門之命,左護法真要跟他計較不免有失身份,原有更合適的禮物,左護法不知道麽?教主已經預備了多年,也是時候送出來了,左護法要是不便問,我可以代為請示。”

“閣主慎言!”

男子擡手止住三長老,輕笑了一聲,“凡俗之事,教主早已不再過問,舊日所為也只是處理家事而已,並無閣主言下之意。但既然閣主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就算了,也不是什麽大事,我倒不想為此……跟閣主撕破臉皮。”

“並無此意。”周無承彎腰行了個大禮,“多謝左護法成全,下次,一定攜酒來訪。”

“不送。”

看著兩人離去,三長老似有不解,“左護法何必退讓?”

四長老更是不平,“來的這麽巧,怕不是在利用我們吧。”

“能互相利用是好事,周無承若是拿下淩虛門,對我們沒有壞處,不妨幫他一把,做個順水人情。”

“左護法高見。可是‘大禮’如何辦?”

“‘淩光虛影,劍術之巔’,那就送俠微一把他日思夜想的劍吧。”

四長老脫口而出,“右護法恐怕不會同意。”

“我何時要請示他的意思了?”

三長老趕忙岔道,“屬下這就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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