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一

擡頭望向天空，紛飛的沙塵吞沒了視線。據說，這些臟穢之物從北邊繁華都市順風南下，長久籠罩著廢城居民的生活，甚至一度使得他們陷入絕望的境地。

頹敗的學校建立在公路旁邊，幾只斑鳩倏忽飛過頭頂，眼下已經徹底遲到了。

傳達室裏縈繞著一股劣質煙草的氣味。門衛老頭簡單看了看我的證件，問道：“從哪兒來的？”

我支支吾吾，想要蒙混過關。

老頭說：“別廢話，老實交代。”

我只好告訴他，自己是從“毒區”來的。

老頭又問：“為什麽轉來？”

我說：“經人介紹。”

老頭咳嗽兩聲，把證件丟還給我，問道：

“你有煙嗎？”

“煙？”

老頭說：“香煙。”

我說：“沒有，你要幹什麽？”

老頭說：“抽啊，抽煙你懂不懂？”

我說：“我懂，我懂，但是我沒有香煙。”

老頭說：“沒有就算了，下次記得帶。”

我點點頭。

老頭又說：“那你有沒有什麽能吃的？”

“能吃的？”

老頭說：“餅幹、面包、口香糖……能吃的東西，你懂不懂？”

我說：“我懂，我懂，但是我沒有能吃的東西。”

老頭說：“什麽都沒有？”

我說：“什麽都沒有。”

老頭說：“我不信，你把書包打開給我看看。”

我說：“不行，裏面都是我的私人物品。”

老頭說：“什麽私人物品？”

我說：“私人物品就是不能告訴別人的東西，所以我不能告訴你。”

老頭質問說：“包裏是不是有違禁物？”

“違禁物？”

老頭說：“匕首、槍支、電擊棒……”

我說：“沒有，沒有。”

老頭說：“這些都是危害公共安全的東西，我勸你快點交出來。”

我不耐煩地說：“我沒有這些東西，有的話早就把你幹掉啦！”

我話音剛落，老頭猛地撲了過來，一把搶走了我的書包，又一腳把我踹倒在地。他野蠻地打開我的書包，在裏面東翻西找，我從地上支撐著爬起來，大喊著：“住手，快住手！”老頭不管不顧，找了好半天，卻還是一無所獲，最後索性把書包倒過來，使勁地幫它“催吐”。幾經折騰，一封信紙終於掉了出來，緩緩飄落在地上。頓時，我的眼前一片慘白，內心溢滿了絕望。

老頭撿起那張信紙，看了看，問我：“這是什麽東西？”

我無可奈何，只能告訴他：“是一封情書。”

“情書？”

我的眼眶漸漸盈滿酸澀的淚水：“以前有個女孩寫了這封情書給我，我很高興，因為我也喜歡她。但是，第二天她就自殺了，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她。這是她留給我最後的禮物……”

老頭說：“你他媽耍我是吧，這麽大個包，就放一張破紙？”說著，他把那封情書一股腦塞進書包，朝我扔了過來。我重新背上我的書包，很不服氣地說：“你再敢侮辱我的情書，我就要報警了。”

老頭楞了兩三秒，說：“你有錢嗎？”

我說：“我家裏有錢，但我身上沒錢。”

老頭哈哈笑了：“沒錢你怎麽報警？”

我說：“這有什麽關系嗎？”

老頭說：“當然有關系，你沒有錢，警察憑什麽幫你？”

我說：“警察是為人民服務的，這與金錢無關。”

老頭說：“你以為自己在哪兒？這裏是廢城，廢城你懂不懂？在我們這兒，出警容易，退警可難啦！”

我說：“什麽意思？”

老頭說：“警察同志東奔西跑，不得收點出警費啊？”

我說：“那要收多少？”

老頭說：“警察同志付出多少力，你就要付出多少錢。主要還得看他們的心情。心情好了，多收一點，心情不好，再收一點……”

我說：“如果不給錢呢？”

“不給錢？”老頭冷冷地笑著，“那就把你關起來，關到你給錢為止。”

我說：“那窮人怎麽辦，他們豈不是連報警的資格都沒有？”

老頭說：“警察的任務是守護你的財產，如果你是個窮鬼，他們的任務就結束了。”

我反駁說：“警察真正的任務是守護大家的生命。”

老頭笑得東倒西歪，說：“這倒是個新鮮說法。”

我義正言辭地說：“不論如何，我永遠堅持我自己的信念。”

老頭拍拍我的肩膀，嘆道：“小鬼，像你這樣，以後很難混啊。”

我說：“我不想混，我只想老實本分地做人。”

老頭搖了搖頭，說：“隨便吧，祝你好運，上課別遲到了。”說罷，他放我通行。我三兩步走出傳達室，突然又想起什麽，於是回過頭大聲地告訴他：

“我已經遲到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