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明滅可見的燈影下，陸祁的雙眼亮的好似林裏孤獨的灰狼，封何看著他，陸祁眼裏倒映著自己狠心的模樣。他心虛地笑問：“你說的話，我不明白。”

小狼崽牽起封何的手親了親他的掌心，趁他不註意迅速拉了被子將二人一起裹了進去，緊緊環抱著封何的腰，嗤笑了一聲：“這天底下，竟還有你封何不明白的事，也是笑話。”

封何僵直著身，他的掌心燙的嚇人，他不知如何回應這只緊貼在自己身上的小狼崽，一望數年。

陸祁靜了一會兒，又突然不安分起來，將封何推了出去，借著幾分未醒的酒意鬧起來：“你去把衣服給我脫了！”

“……”封何不明所以。

見封何不動作，陸祁便動起手來，封何很少有和陸祁硬碰硬的時候，被他鉗住而不得動彈，一是怕錯手傷他，二是懷疑自己究竟還是不是他的對手。

封何這才恍然，小狼早已長成匹英勇的戰狼，他是馳戰沙場的將軍，亦是唯一在陸衍手下存活至今的皇子，當今懷王殿下。

明明是他強迫陸祁長大，卻也只有他從未正視過這個事實，竟還癡癡地以為，小狼崽永遠都是他的小狼崽。

“你停。”封何制止了陸祁，溫柔一笑：“我脫便是，你又是怎麽了？”

陸祁把頭往被子裏一蒙，只聽見被子裏的埋怨聲：“快脫！”

封何脫了外衣，衣服還未放置妥，又被一把捉進了被子，身子被緊緊箍住，陸祁悶悶地嘟囔了一聲：“穿著衣服抱起來不舒服。”

陸祁是醉了，封何知道，但他沈溺於陸祁夢中的任性，就像他的小狼崽回來了。

夜深靜，望著窗外一閃一閃的花燈，封何想起數年前的那個晚上，陸祁被他丟在這個小房間裏，歇斯底裏地喊他的名字，他如何忍心？陸祁可憐巴巴地執意來找他，他後悔極了，他的狠心，竟都使在了陸祁身上，這個他最舍不得的人。

他忘不了，陸祁哭著對他說：“你別再丟下我。”他許下了無法實現的承諾。

他是個卑劣的人，連自己都無法喜歡，如何奢求陸祁喜歡。

翌日一早，門外就有喊門的，聽聲音，是簡章。

封何一早醒了，可他不想去開門，陸祁則是被聲音迷迷糊糊吵醒了，他惱羞成怒地掀了被子，才發現躺在身側，衣衫不整的封何。昨夜種種漸漸浮現腦海，霎時羞紅了臉。

封何見狀，也知昨夜，陸祁是真醉了。

陸祁穿了衣服自去應門：“何事？”

“景炆，那水簾庵的師太又鬧了起來，他們……”簡章話說到一半，瞥見裏屋封何換衣的身影，陸祁順勢望了望，皺著眉頭將門甩上，將簡章一把拎到了遠處：“繼續說。”

“他們不敢來擾你，便讓我來問個法子，這姑子老這麽鬧下去，不是辦法。”

陸祁又掃了一眼裏頭，冷笑了一聲：“什麽法子，還不都得當事人說了算。”陸祁理了理衣裳，卻向著師太住處去：“走吧，過去看看這師太修的是什麽道。”

簡章小步跟著，不忘回看了一眼樓裏，驚魂甫定，心裏忍不住嘀咕：這這這，王爺和封先生是……睡了？

陸祁見著師太，她來來回回無非也就是那幾句，陸祁聽得也有些厭了，吩咐了下人：“去端些素點和茶水來，給師太解解渴。”

陸祁就往邊上一坐，自顧自地吃起早點來。

這師太鬧了一會兒，見也沒人理會，便盯準了陸祁，囔囔起來：“當初你說給我們個說法，說法呢，這封何人呢，躲哪兒去了？不敢見人是吧！”

陸祁正要駁，封何便現身了：“師太，別找他人了，封某在這呢，今個兒，咱就把話說明白了。”封何奪了陸祁手裏咬了一半的糕點，往嘴巴裏一送，順便喝了口茶，這才徐徐說道：“把靜衣姑娘叫來，封某願意當面對質，或者封某跟您走一趟，去水簾庵，看看靜衣姑娘怎麽說，是不是封某做的，靜衣姑娘想必最是清楚不過。”

“好，這可是你說的！”

“即刻動身，萬一十月懷胎，可是耽誤不得。”

陸祁站了起來，抓著封何的胳膊，只看著也不說話。封何一笑：“煩請王爺，陪封某走一趟，咱們再回京，可好？”

陸祁原以為，封何又要逃，卻不料他竟是要自己跟著一起走。

“不過，封某有一條件。”

“……”

封何看了一眼簡章，湊至陸祁耳邊，意味深長地動了動唇：“這位小哥，咱便不帶了吧，嗯？”

陸祁看了一眼簡章，簡章碰巧也望著二人，心生不好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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