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簡章從自己的屋子穿過回廊的時候，總能瞧見鄢陵獨自一人在院子裏喝酒，這讓他想起陸祁那夜借酒澆愁的模樣，他是不沾酒的，所以他很懷疑，酒這東西，究竟能讓人遺忘到什麽程度。

簡章邊想著，邊看的入了神，回過神來時，鄢陵正沖著他笑呢，簡章鬧了個大臉紅。

鄢陵朝他招了招手，簡章情不自禁走了去，鄢陵另取了個杯子斟滿酒，遞到了簡章面前：“試試吧。”

簡章一陣狐疑地接過了杯子，難不成她知道我在想什麽？

鄢陵再聰明，也沒有這樣的心思，只是以為簡章也想試試，僅此而已。

一杯入喉下肚，辣的簡章咳出了眼淚，酒他也是嘗過的，怎麽的不記得是這樣刻苦的滋味？

“這樣，你記得才深。”鄢陵笑著，給他遞了帕子。

簡章擦了擦嘴角的酒漬，鄢陵又自顧喝了起來，似乎並沒有要搭理對方的意思，簡章有些郁悶，明明是她向自己招了手，如今卻是自己落了個尷尬的境地。

於是，簡章清了清嗓子，尋機攀談起來：“在下有一疑問，如有冒犯，煩請恕罪。”

許久沒和這些文人墨客迂回，鄢陵忽然來了興致：“公子請說。”

“姑娘既為鸞鳳樓花中桂冠，應是門庭若市，怎麽一個人在此處喝悶酒？”

聽完，鄢陵放聲笑了起來，一把拉近了簡章，湊著他的耳邊私語：“因為封郎不喜歡別人染我的袖子。”

簡章還未從突如其來的襲擊中反應過來，呆楞住，鄢陵只抿嘴偷笑。

“見笑了。”簡章自覺失態，雙頰掩不住地泛紅，又咳了兩聲，覆又問道：“姑娘的意思是？封何先生將姑娘……包下了？”

“有時吧，多數時候，是我多個借口，不想接客。”鄢陵答得隨意，簡章又納了悶，聽得鄢陵又說：“鸞鳳樓不過是封郎歇腳的地方，封郎也不過是我過眼的客人，各取所需罷。”

“姑娘……不是喜歡封何先生嗎？”簡章脫口而出，然知多嘴錯話。

鄢陵卻沒有太多在意，她淡淡掃了一眼簡章，又拿起了酒杯，酒到唇處，忽而笑道：“有些事，對於公子來說或許簡單，但對於我們，卻是件奢侈品。封郎……是個頂厲害的，即便是件奢侈品，他也是拼命極了。”

簡章不懂，他只是順著鄢陵的話，說了下去：“是因為珍貴，才不願松手吧。”

鄢陵手裏的酒杯頓了頓，繼而鄭重地點了點頭：“不過，王爺可慘了。”

簡章大驚，倏地站了起來：“你知道？”

“我與封郎相識數載，能叫他神魂顛倒的，唯有懷王殿下風華無雙，不難猜。”鄢陵笑意落在簡章身上：“王爺慘，身邊的人更慘。”

鄢陵神情狡黠深肅，叫人不寒而栗。

“此話……怎講？”

“封郎……是個十分任性的人。”

簡章懵懵懂懂的模樣也是十分招人憐愛：“何解？”

鄢陵思來想去，才稍稍透露了一些：“還記得，王爺與您初來鸞鳳樓，發生了何事？”

“好像是門前發生了一些口角。”

“封郎那日特地拉了我去看熱鬧。”

八卦口舌，乃人之常情，封何也不足以為怪，簡章仍不得其解。

鄢陵嘆氣：“封郎從不會理會門外鬧事，更何況是那八竿子打不到一塊的口角之爭！”鄢陵氣的，只差罵一句榆木腦袋！

簡章似乎抓住了一些苗頭，試探道：“王爺看到了樓上的封何先生，於是沖進了鸞鳳樓，難不成，這不是個巧合？”

“世上巧合少，多的，都是蓄謀已久。”

鄢陵的這句話，當簡章在大堂之上感受封何投來的視線時，有了深刻的認知。

回房後，陸祁便要他先回王府，簡章也是早有準備，他不能再硬跟著陸祁，多添麻煩。只是將鄢陵的話向陸祁傳達了一番，語重心長地叮囑了一句：“景炆，封何先生怕是心思不純，你要多留個心。”

陸祁憶起那一日，故地重游勾了他不少關於鸞鳳樓的回憶，門口的爭鬧並沒有吸引他，他記憶裏的鸞鳳樓也是這般，日覆一日地上演著情景劇，只是不知為何，風輕輕吹動，緩緩托起了他的下顎，他微微昂頭，一眼便瞧見了樓裏人群裏的封何，封何是他無論多少年都無法忘記的影子，已經深深刻在了心上，連跳動都能感知。

“我最怕的，是他的無動於衷。”

陸祁發自肺腑地一笑，簡章倒抽了一口氣。誰能想到，竟是因為他百般猜忌的封何先生的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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