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先帝封太子那幾日，後宮惶惶不得，貴妃雖得恩寵，也不免憂心。

便在這時，許久未歸的封何托人捎了一封信進宮，陸祁得信大喜，記憶裏封何還從未給他寫過信。

可展信一看，信中卻沒有半分噓寒問暖之詞，只是要他立刻向陛下請旨，求取帥印，遠赴西域禦敵。貴妃見信後，顧不得體諒兒子的失落之情，便已命人為他更衣面聖。

太子之爭，輪不到陸祁，唯有走為上策。封何信裏唯一囑咐，臨行前，務必向他二哥請安，皇二子陸衍，乃未來儲君。

不多日，陸祁啟程前往西邊，一路上郁郁不得，好在軍中士氣高昂，倒不是他鼓舞了將士，反而是將士們鼓舞了他，他第一次將封何拋之腦後，全心全意地為作戰準備。

到達西邊後沒多久，在陸祁的指揮下首戰告捷，既讓軍中不少居功自傲者收心臣服，也給他自己增添了信心。

可好景不長，明面兒上的方針部署，陸祁在行，西域的蠻子最擅長的偏偏是陸祁最不善的陰謀詭計，他們善毒，善藥，善巫蠱，陸祁不敵，不二日便因軍中瘟疫蔓延節節敗退，一時只能靜觀其變，派人尋訪名醫。

這時，軍裏來了一位神人，開的藥方竟然治好了軍中瘟疫，這位神人在軍中呆了一段時間，陸祁每每去請，他總是借口推拒，只為治病救人，不求功名利祿，陸祁好笑，心裏洋洋得意，這人明明就是封何，他的玄青哥哥。

封何放心不下，所以來助他一臂之力。

陸祁大軍連戰幾場大獲全勝，西域的蠻子已潰不成軍，軍內上下都歡騰不已。

封何在帳後聽見大勝仗的消息，心裏又自豪又欣喜，面上卻無甚表情，受傷的士兵疑惑：“神醫，您看起來咋不高興？咱們將軍大勝仗了！”

士兵眼裏的崇拜之情太露骨了，封何反笑起來：“你為何要從軍？”

“俺是被將軍半路招進來的，那時俺們村裏被強盜劫了，將軍路過救了俺村，聽說將軍要打仗，俺們村裏沒娶媳婦兒的沒爹娘的，都跟著一塊來了，就想跟著將軍。”

“想報恩？”

“起初是啊，可後來打了勝仗，威風的不行，俺們就覺得，做男人就該像將軍那樣威風，就該跟著將軍出生入死，才不辜負俺娘辛辛苦苦把俺生下來！”

士兵說的激動，連眼睛都跟著發光，他們眼裏是封何從未見過的陸祁，威風凜凜，器宇軒昂，那個永遠跟在他身後喊著玄青哥哥的小男孩，好像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就不見了。

去哪裏了？

哦，是被他丟下了。

賬外，有士兵來請：“神醫，我們將軍請您過去，今日您要是不過去，我們將軍就親自來請您啦！”

連士兵傳話時，都掩不住勝仗的喜悅。

“神醫啊……”士兵還想再勸說二句，封何理了理衣裳，已走出了營帳，說道：“帶路吧。”

“是！”士兵工工整整行了個軍禮。

封何一入賬，就被陸祁抱住了，陸祁遣散了士兵，將封何拉至上座，他笑得咧開著嘴，合也合不上，本已準備好的千言萬語，都被一個又一個傻笑糊弄過去了。

“玄青，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不過是打贏了幾場仗，還未到最後，莫要言之過早。”

陸祁不喜歡封何這樣對他一本正經的，也不理他，自顧自說：“等贏了，你和我一道回京吧，母妃也想你呢，中間你回去過了沒？母妃在宮裏肯定是寂寞的，我都出來一年半載了，更不要說你了！”

封何不說話，陸祁就這麽看著他。

“你怎麽不說話？”

封何是不知如何開口。後來，封何也沒有忤逆陸祁，順著他應了頭。

陸祁開心地抱著他，脫口而出：“玄青，我真喜歡你！”

封何楞了楞，下意識地問他：“你說什麽？”

“喜歡你啊！”陸祁的爛漫讓封何動容，他回抱著陸祁，重重地應了一聲：“恩。”

陸祁大勝歸來，封何早已留書出走：“景炆，回京見。”

陸祁覺得自己是失落的，他不僅僅是想和封何回京，回京路途漫漫，他們可以聊天，可以出游，可以做很多很多事，可如今，只剩一個結果，這也許就叫做得不償失。

回京之後，宮裏已然大變了樣，皇帝封陸祁為懷王，陸衍被封太子，而封何成了太子的入幕之賓。

封何說的那句“回京見”，也是過了許久才得以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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