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簡章終於見到陸祁回來，盡管比那約定的一會兒已經晚了許多，天都暗了。

“能走了？”簡章問他，心裏帶著期待。

“這兒待的不順心？”陸祁的意思，多半是要住下了。

簡章做幕僚已經有些年歲，習慣了在陸祁面前虛實結合，該讓王爺猜的時候，手段一點也不馬虎，因此，既不反駁，也不點頭。這種時候，幕僚和內人差不多，都要哄，亞父就是被項王哄死的，題外話。

可陸祁不習慣這些虛與委蛇的東西，他不是說簡章不好，他是真不知，如何應對。

一路上二人都未見嫌隙，直到今晚才難得顯得氣氛不對。而陸祁竟然還覺得，有人跟自己打對頭的日子，也是不錯，不會無聊。

“祁公子。”紅姨在門外喊。

陸祁開了門，紅姨笑瞇瞇地欠身進來，將安排與他們一說：“小樓的那間屋子啊，一時半會兒收拾不出來了，怕耽誤了你們休息，封公子呢，就還住我們鄢陵那兒，我給二位公子安排了另外的上房，準清凈，您看怎麽樣？”

“照你說的辦吧。”陸祁一聽，便面無表情地打發了紅姨，轉身開口：“這就跟住客棧沒差了。”

陸祁將自己的情緒收斂的很好，但簡章還是捕捉到了一絲不悅。為主子排憂解難，本也是他身為幕僚的本分，於是試著打探：“景炆是否有心事？可否說與我聽一聽。”

陸祁對著椅子坐下，把玩著桌上的茶盞，語氣裏聽不出情緒的波瀾： “封何說，想與我一屋敘舊，屋子卻收拾不出來。”

陸祁越是表現得不在意，簡章越是不能掉以輕心：“原是這樣，聽紅姨的意思，我與景炆的住處是在一處的，就將我的那處給封何先生便好。”

陸祁並沒有覺得高興，而是又補了一句：“說什麽敘舊，都是逗我玩的。不礙事，我與你同住。”

這回簡章再聽不出來是怎麽一回事兒，這俸祿也是再不好意思拿了。他隱隱意識到，皇帝陛下要找的，是陸祁的心裏的一根刺。

晚些時候，簡章獨自走至封何與鄢陵的房外，屋裏傳來一陣陣的笑聲，讓他不禁羞紅了臉。但他作為懷王殿下如今唯一的幕僚，絕不可在此卻步。簡章在門外站的筆直，人來人往都用怪異地眼神看著他，他也不為所動，直到屋裏靜了下來，簡章才鼓起勇氣，高聲求見。

開門的，是一位美艷動人的姑娘，她披著薄紗，瞧著簡章有些僵硬而生澀的表情，只是笑：“公子久等，七郎在沐浴呢，外頭熱，要不，進屋等吧。”

姑娘聲音如鶯歌婉轉，簡章咬了咬唇，堅持道：“不礙事，在下就在此處等候。”

於是，姑娘關了門。

封何沐浴的時間，似乎有些久，連簡章的慢性子都有些著急起來，他是背著陸祁出來找封何的，再這樣等下去，難免不叫陸祁發現，正當簡章有些打退堂鼓時，封何開門了。

簡章是第一次見封何，見他倚著門，似乎並沒有要請他進去的意思。

“你是誰？”封何問。

簡章不自覺地動了動喉結，他有些緊張，但說不出緣由。只是覺得封何這個人，讓他喜歡不起來。

好色，斂財從來都是他極其不屑的，可他又無法這樣簡單地看待封何，因為封何的眼神是明凈的，也是明鏡的，在他面前，簡章好像無所遁形。

封何的身上有著毫不掩飾的神秘感，他的閱歷，他的故事，他有著簡章無法企及的姿態，他好像漸漸明白，皇帝陛下為何執著地尋回封何。

不僅是皇帝，陸祁也渴望著這樣的封何。

簡章清了清嗓子，終於自報了姓名：“在下簡章，懷王府門生，久仰封先生大名。”

封何笑了一笑，簡章轟的一聲戰栗，封何的笑帶著毫無掩飾的敵意，讓他無所適從。

“什麽事？”

好在封何沒讓他冷場，簡章正了正身，覆又說道：“在下前來，只因一個不情之請。”

書生說話，總要打個回腔，可封何不是。

“既是不情之請，就別說了，我可不是什麽菩薩心腸。”

簡章初碰壁，也顧不得推拉，著急直言：“王爺的意思是，很希望與先生把酒敘舊，抵足而眠，在下會將房間讓出，希望先生考量一二。”

“讓？”封何危險的眼神掃過，簡章緊張的咬了舌頭，辯駁不出，他說錯話了。

“是殿下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封何眼裏的嘲弄，已經昭然若揭，簡章進退兩難。

“這是封某與殿下的事，與你有何幹？”

簡章只聽得耳邊砰地一聲，封何關了門。

簡章已覺難堪，卻邁不動步子，此時的陸祁正站在他身後。

終於還是被他找到了，簡章認不得回房的路，只是跟著陸祁走。

可陸祁只是冷冷地瞧了他一眼：“封何是本王的底線，以後，莫再自作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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