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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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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

聚會地點安排在酒店的頂樓花園。本來以為是私人聚會,沒想到如此繚亂。基本上西班牙、阿根廷的選手都在,費雷羅不禁皺了下眉頭,“怎麽這麽多人?”

羅布雷多笑笑沒有答話,就遠遠地和莫亞打著招呼。

費雷羅有點失望,不過算了,他不想讓這些影響了自己的好心情。

莫亞把空座位讓給他們,然後摟著費雷羅的肩膀說,“胡安,你真是我們西班牙的光榮!”

“哪裏。這次西班牙的光榮使命全落在你和湯米的肩膀上。”

莫亞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一個人擠到一邊。

薩芬已經略帶幾分醉意,就大大咧咧在旁邊坐下來,要了一杯伏特加。

費雷羅覺得很不舒服,他說,“我去和阿根廷軍團打聲招呼。”然後他徑直走向空無一人的露臺。他做得很明顯,他就是做給湯米看的,他就是要湯米看到他的不滿。

一分鐘之後,羅布雷多端著兩杯香檳來到費雷羅身邊,“胡安,不要掃興。”

“要掃興的人不是我!”費雷羅並不去接香檳,他惱怒地質問羅布雷多,“你到底什麽意思?我已經說過了,我來巴黎是打比賽的,不是來找薩芬的!我和薩芬是有一段過去,那已經沒辦法更改,如果你非要對過去的事斤斤計較,那麽咱們根本就不應該在一起!”

“你在說什麽?到底是你在介意還是我在介意?胡安,我現在不想和你吵架。”

“我也不想,也沒有必要吵架。既然你把薩芬約來,那麽你們就好好去喝酒,用不著理會我的感受。對不起,我不奉陪了。祝你們愉快!”

說完,費雷羅回到吧臺處,問候薩芬,“你好!”薩芬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費雷羅迅速抓起手機,對薩芬說了句,“再見!”轉身就走,走得太急了,撞到羅布雷多身上,差點摔倒。

羅布雷多本來想伸手去扶他,可是晚了一秒,薩芬的臂彎已經擎住費雷羅傾斜的身體。

羅布雷多默默把手縮回來,望著眼前的兩個人。

靠在薩芬的臂彎裏,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費雷羅呆了一下,觸電般的感受。然後含糊地說,“謝謝。”匆忙中說的是西班牙語。

——————

薩芬收回手臂,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去扶胡安只是出於本能。

就像以前在莫斯科的雪地上,哪怕明明知道胡安是詐摔,可他不能袖手旁觀。

就像在墨爾本的游艇上,他知道即使不去赴約,胡安也不會當真去跳海,可他怎麽能不去。

就像在印第安維爾斯,胡安昏迷中一直呼喚著湯米、湯米……他的心一點一滴地流血,整顆心流到缺氧般蒼白,可是他一直握著胡安的手一直到胡安醒來。

就像在羅馬,那場大火之後,本來他想對胡安說我愛你,經歷生與死的考驗,我發現你對於我是如此重要,去他的朱可夫家族,去他的前程錦繡,我只要跟你在一起,一起到我們都死掉……可是胡安對他說,馬拉特,我從來沒有後悔陪你一起走,可是我愛上湯米了。於是他只有乖乖放手。他心裏明明白白地知道,一旦放手就是一生一世。他明明知道的,他放手的是他一生最初和最後的愛。可是胡安要走,他拿什麽來留他呢?即使不可一世如他,也只能望著胡安的背影說一句再見,然後剩自己一個人躲起來舔傷口。

真是TMD。薩芬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光。他沖著吧臺對面的費德勒喊,“羅傑,手機!”

費德勒驚慌地搖頭,再搖頭。第一次上當是沒留神,第二次再不留神就是傻瓜。

薩芬沒興趣跟他交涉,直接從他的牛奶杯旁邊把手機拿過來用。

“安迪嗎?”這個名字尚未落地,薩芬一下子掛斷。他撐住額頭,覺得痛不欲生。

——————

費雷羅站在屋檐底下,拿著手機,聽著被掛斷的忙音。原來在世界上有一種聲音可以這麽蒼白空洞。苦笑。他知道,薩芬大概是習慣性地撥錯了號碼。

第二次手機響起時,費雷羅猶豫了一下,不過還是接起來。是帕特裏夏。忽然松了口氣。

帕特裏夏說,“我看了轉播,知道你贏了。”

“是啊。”幾天以來,費雷羅並不希望接到帕特裏夏的電話。自從帕特裏夏變得懂事,他就開始想逃避,開始覺得那是負擔。可是此時此刻,聽著帕特裏夏的聲音卻倍感親切。

“你在幹什麽?這麽安靜?我還以為你會和湯米他們一起慶祝。”

“帕特裏夏……”

“什麽?”聽見胡安聲音裏有輕微的哽咽,帕特裏夏覺得奇怪,“你沒事吧?”

“我沒事。你在幹什麽?”

“……想你呀。”

這是經過思考的答案。不過誰在乎呢。就算她身邊有另外的人,那又怎麽樣。也許反而更好,他就不必覺得愧疚。在這個空虛惶惑的夜晚,他需要的只是陪伴。

“我也想你。好了,過幾天我就回去了。”

“我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不過還是等你回來再說吧。”

“好的。晚安。”費雷羅對著電話吻了一下,心情更加煩亂。他不知道是什麽事,或許他應該問清楚。不過今天晚上他真的什麽也不想知道。

手機第三次響起來的時候,費雷羅長長地嘆氣。

“是的,這是胡安﹒卡洛斯﹒費雷羅的電話,不是二十四小時便利商店。”

“是我呀!卡洛斯﹒莫亞!你怎麽那麽早就走了?”

“已經快午夜十二點了。”

“你又不是灰姑娘!”

“別忘了,我是個病號。”

“ATP至少一半是病號!”莫亞說,“我是特地搞個聚會給你打氣的,看我把你的好朋友都約了來!湯米!戴維!圭勒莫!馬拉特……”

“馬拉特﹒薩芬也是你約來的?”

“是呀!” 莫亞很遺憾,“結果你連招呼也不打就溜了!溜得比兔子還快!”

“怎麽休伊特也溜了嗎?”

“是呀,萊頓那家夥!我這就去質問他!”

費雷羅關掉手機。他知道他又一次把事情搞砸了。

羅布雷多回到房間的時候已經接近天亮。沒有醉意,只是顯得很疲憊。

“湯米,你到哪裏去了?”

“我說我在塞納河畔坐了一晚上你相信嗎?”

“我現在不想開玩笑……”

“我也不是開玩笑。我拜托羅傑買了很多煙花,我本來想跟你去塞納河畔放煙花慶祝,我去莫亞的PARTY上就是去問羅傑拿煙花的。結果讓我知道了什麽叫人比煙花寂寞。”

“湯米,你應該告訴我薩芬不是你約的。”

“那有什麽意義嗎?對,薩芬不是我約的,可就算是我約的又怎麽樣呢——假如你的心裏沒有他?”羅布雷多看著費雷羅的眼睛裏面滿布血絲,“胡安,我們都不應該自欺欺人。”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費雷羅的聲音裏有難以掩飾的顫抖。

“我很累。”羅布雷多撫了一下費雷羅的臉,說“我要先去睡一下。”然後走進臥室,抱了個枕頭到隔壁,靜靜關上房門。

費雷羅靠著門板坐到地上。過了不知多久,他提高嗓門說,“湯米!明年法網公開賽,咱們一起去塞納河畔放煙花!”

沒有回答。推開房門,他看見羅布雷多已經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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