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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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我跟你們說，我記得是哪一年運動會來著，隔壁的隔壁的隔壁，寧昌中學高二部有一位學姐聽說是新轉過去的，在運動會上長跑拿了第一！”
“這有什麽好激動的。”
“哎呀你不知道！那學姐最後一圈爆發力可猛了，我當時激動的唾沫星子亂飛。”
“咦，鄙視你，那學姐叫什麽？”
“忘了，不過名字好像還挺好聽的，嘿嘿。”
“切。”
“姑奶奶，你是來看我還是來看手機的？”舒瑜接過她遞來的礦泉水，仰頭喝了口，盤腿坐在她旁邊。
蘇樂手撐著下巴，“你年年運動會鉛球都拿第一，那群人都怕你，今年不也一樣，你沒發現今年參加比賽的人都少了很多嗎。”
舒瑜笑。
蘇樂仰頭，語調開心，“真好，你今年又能拿一塊獎牌，不給高中運動會留遺憾嘍。”
“等拿回來送你玩兒。”
蘇樂參加過運動會，高一的時候，那會兒她正算學校裏半個“名人”，班裏幾個女的不待見她，當時參加運動會的女生又少，蘇樂為了進學生會報名參加。
報的是四乘一百接力賽，她跑最後一棒。
槍聲打響，其他跑道上的人都奮力往前跑，只有她們組慢悠悠的跑過來，借口說那天感冒，渾身沒力氣，到蘇樂那遞棒的人故意弄掉了接力棒，可在觀眾臺來看就是蘇樂沒接好棒導致她們落後。
蘇樂當然看出來了她們是什麽心思，想讓她替她們背鍋挨罵，去你媽的吧，接了棒她拔腿就跑，憋著一口氣硬生生把距離拉了回來，最後堪堪快了一秒壓過終點線。
沒人想到蘇樂會拿第一，在她越過終點線的那一刻，觀眾臺安靜了一分鐘，隨後炸出驚天動地的喊叫，同組的三名女生也目瞪口呆。
蘇樂一股腦沖過終點倒在舒瑜懷裏，舒瑜心疼的眼眶都紅了，蘇樂喘著粗氣笑。
後面領完獎，蘇樂下了臺就把獎牌當著所有人的面扔進垃圾桶，從那以後，她再也沒參加過運動會。
蘇樂換了個姿勢，隨口問：“小魚，你一般送人禮物都送什麽？”
“哦，你要送林碩禮物啊。”
蘇樂直起腰，扭頭，“我有這麽明顯？”
舒瑜一副你覺得呢。
“這個啊，要看人吧。”舒瑜說。
看人？她和林碩的關系用一個字來形容，那就是亂，三個字來形容，亂透了。
蘇樂煩躁的抓抓頭，整齊的頭發變得毛躁，碰到一個堅硬的物體，手指多停留了兩秒，舒瑜伸過手來幫她整理，蘇樂咻一下收回手。
“？”舒瑜撫平她翹起的頭發，“好了，想不出來就不想了，韓子睿叫我去看他比賽，你去不去？”
“他什麽比賽？”
“跳高，就在那邊。”舒瑜站起來，拉起她，挽著她的胳膊往跳高比賽場地走，輕飄飄道：“林碩好像也是跳高。”
蘇樂步子一停，轉身。
舒瑜不動聲色拽回她，接下來的路程幾乎是拖著她行走。
不知道為什麽，每年運動會圍觀跳高的人格外多，男女都有，烏泱泱擠在一起，蘇樂不喜歡人貼人，還沒走到，韓子睿從人堆裏走出來，一路小跑到她們面前，站定在舒瑜面前，笑的不值錢，“你來了。”
蘇樂：“……”
這裏好像不需要有我存在的必要。
這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蘇樂百無聊賴的看向別處，她看見不遠處林碩身旁圍了三個女生，手挽手，笑的一個比一個靦腆，還有一個女生臉紅的像蘋果，害羞的低著頭但又忍不住擡頭看他。
蘇樂輕哼一聲，繼續盯著他們，察覺到林碩要看過來的視線，她做賊般收回目光，若無其事的看看這看看那。
再轉頭看去，林碩臉上帶著專業假笑正微微彎腰跟她們說些什麽，說完後女生嬉笑著跑開，蘇樂聽見她們離開之前說了好幾句加油，我相信你，你肯定是第一等等。
這才剛來學校多久，蘇樂簡直要為他的魅力鼓掌。
也不怪，又帥又有錢的大學霸，誰不愛。
當然，她不愛，謝邀。
“你是來為我加油的嗎？”林碩走到她跟前問。
蘇樂沒意識到自己語氣有多奇怪，“哪輪得到我啊。”她臉上堆起笑，矯揉造作對韓子睿說：“加油哦。”
舒瑜笑著搖頭，韓子睿瞪大眼睛，乖乖，這話可不興亂說啊，他一把拉過舒瑜，遠離了蘇樂，豎起食指中指和無名指，“天地良心！我只喜歡你，只只只喜歡你一個人！”
舒瑜去捂他的嘴，“你閉嘴！”
“她們來問我要微信。”林碩輕聲說。
“關我屁事，你是來向我炫耀的嗎？”蘇樂瞇起眼笑，拍了兩下手，陰陽怪氣道：“真是恭喜你啊，好厲害，再接再厲，爭取有更多漂亮小姐姐來找你。”
主打一個陰陽怪氣，陰不死你，蘇樂心想。
林碩低低笑一聲，憋著嘴邊的笑，“我留了你的微信號給她們。”
蘇樂一怔，這算什麽？拿朋友的微信來擋，可林碩明顯是沒把她當普通朋友。
“誰允許你擅自做主的。”
林碩不在意的聳聳肩，“好吧，那我下次留自己的微信號。”
蘇樂擡頭，頂著想殺人的表情看他。林碩卻笑了笑，彎腰湊在她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的聲音說：“姐姐吃醋好可愛。”
“姐姐”兩個字就好像觸發了蘇樂什麽機關，她瞪著林碩，咬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我吃你媽醋。”
“我媽？那我得問問我爸了。”
“……”
按耐住要動手打他的沖動，蘇樂轉頭就走，林碩輕輕拽住她，轉了個方向，往比賽的場地走，邊走邊說：“來吧，我需要你的鼓勵。”
手勁忒大，蘇樂掙脫不開，算了隨他便。可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林碩只是虛握著，動一下就能把手拿出來。
林碩帶她來了一塊人少的地兒，是個陰涼處，視野一般，手腕上的溫度消失，今天算不上涼快，林碩的體溫很高，撒開後才感受到手腕傳來的熱度。
灼的蘇樂渾身血液沸騰，不自在揮手假裝扇風。
“什麽時候開始？”蘇樂問。
“請參加比賽的高三學生就位！”裁判舉著喇叭喊。
林碩把手機塞進她手裏，說了句“密碼你生日，隨便玩”，一路小跑到裁判那。
蘇樂想說“我自己有手機幹嘛玩你的”，剛擡頭就只能看見他的背影，盯著看了幾秒，拿出自己手機打開相機，周圍突然變得人多起來，人來人往，鏡頭一直對不準焦。
不知道被誰撞了下，手指一滑，那人抱歉的連說幾次對不起，蘇樂擺手沒事，重新舉起手機時，手機屏幕上已經多出一張照片。
可能是由於拍攝時鏡頭一晃，整個照片模糊不清，依稀可辨的就是正中央那人，脊背挺拔，腦袋微微側著，看得出大致輪廓，一身運動服幹凈清爽，貌似陽光都有些偏愛他，肆無忌憚的灑在他身上，顯得兩旁人黯淡無光。
蘇樂看的出了神，直到耳邊響起一陣歡呼聲，她收回飄散的思緒，抿唇關掉手機擡腳走進人群。
後來者自然是不好再擠到前排，蘇樂皺著眉你貼我我貼你，一鼓作氣擠到第一排，視野變得開闊，一眼望過去，全是大長腿，不少女生小聲議論這個腿比我死了三天都要白，那個腿比我命還要長之類的誇張詞語。
這其中屬林碩的議論聲最多，也不奇怪，他比其他人高了半個腦袋，在一群參賽者裏極為突兀，就像“凸”字上部分那一角。
再加上發型原因，顯的他更加高挑。
大背頭，露出了飽滿光潔的額頭，額前有幾根碎發隨意的垂著，他眉骨高挺，眸子漆黑深邃，整個面部輪廓硬朗，屬於男孩子混蕩不羈的氣息迎面撲來。
“那人好高啊，把他腿掰一半給我我就知足了。”
“高一高二高三的呀？”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們高二的，應該是高一新來的學弟吧。”
“有機會有機會，都是高一的，等他比完賽我去問他要個微信。”
“姐妹，清醒點，你沒看那哥們連頭發絲都透露著一股不缺女朋友的感覺嗎，不過我感覺他好裝啊，也不笑，裝逼男？”
女朋友沒有，嘴友倒是有一個，蘇樂在心裏接話。
“什麽裝逼男，人那是高冷，現在就流行這種範兒。”
蘇樂就站在她們身後，聽見用高冷兩個字來形容林碩，眼裏閃過一絲疑惑，他高冷？那真是她今年聽到的最大笑話了，裝逼男還差不多。
腦海裏冒出和他開學見面的時候，蘇樂現在都還能想起他那微腫的嘴唇和發白的臉色，實在沒忍住笑了一聲，前面人扭頭奇怪的看她，蘇樂說了句不好意思收起笑。
“哎哎！他是不是在看我們這邊啊？”
“姐姐，睜開你的卡姿蘭大眼睛，他是在找人好不好，說不定在找他女朋友呢。”
蘇樂聞言擡眸，猝不及防撞進他目光裏，心臟漏跳一拍，林碩眼角彎起，張嘴無聲做了個口型。
“就是在看我們這邊，我感覺他在看我，你快幫我看看他說了什麽，我不好意思看他。”
“看不懂。”
“我剛才看他好像說加微信三個字，是不是啊？”
當然不是，他說的是，找到了。
看著蘇樂說的。
莫名其妙的，蘇樂在他身上感到一股熟悉感，不是來自這些天的相處，而是好像很久之前他們就已經見過面，但蘇樂就是想不起來。
參加跳高比賽的男孩子一個比一個賣力，林碩則是使出了蠻勁，桿子一次又一次升高，林碩每回越過去都會第一時間轉頭看向她，滿臉寫著“我牛逼吧”，臭屁樣兒，尾巴都翹上天去了。
蘇樂又不能打擊他的信心，只能無奈點頭豎起大拇指或者拍拍手，林碩看見後臉上笑的跟開了花似的，一回比一回猛，屬於他的歡呼驚訝聲也越來越熱烈。
*
看完最後一輪林碩的比賽蘇樂就沒再看其他人的，踉蹌著退出人堆，走到一處沒人的角落，猛吸了口新鮮空氣，腿站的有點酸，三中操場中間鋪滿了假草，坐著倒也不臟，就是有點紮人，她找了塊兒幹凈的盤腿坐下。
她拿出手機給舒瑜發消息。
蘇樂：你在哪呢？
舒瑜暫時沒回覆，蘇樂想她應該是被韓子睿那家夥纏著。
遠處看臺傳來震耳欲聾的尖叫，蘇樂看去。
熊紀跑三千，此時他離終點沒有幾步，而他後面的選手都拉開了一個直道的距離，熊紀從兜裏掏出副墨鏡戴上，倒退著慢慢悠悠走，妥妥一傻逼樣兒。
越過終點線，熊紀一把抱住於姝貝在空中轉圈。
蘇樂笑著收回目光。
等了差不多十分鐘，微信安安靜靜，有點無聊，蘇樂四下瞅了瞅，見周圍沒人要來的跡象，把腿一伸，身子一倒，躺在草坪上，後背密密麻麻的癢，蘇樂擡起胳膊想要擋住刺眼的陽光，眼前忽的一片陰影籠罩。
一枚銀牌墜在她上方，往上看去，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接著是手的主人。
林碩晃了晃手裏的銀牌，聲音帶著點喘，“韓子睿練過，以後我也練，下次拿第一給你。”
蘇樂仰頭問：“哪還有下次？”
“大學。”他說。
一陣風吹過，銀牌輕輕晃動，折射出轉瞬即逝的光芒，蘇樂收回視線，沒說話。
“擡頭。”
蘇樂下意識擡起頭，整齊的校服墊在她腦後，林碩坐在她旁邊，把銀牌系在她手腕上，蘇樂擡手拒絕，“我不要。”
林碩摁住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說：“蘇樂，給個機會，試一下，就行。”
給個機會，讓我繼續喜歡你、追你、保護你、然後愛你。
試一下，試著對我有一點點心動，有一點點不一樣的感覺，哪怕一下，就足夠。
對視幾秒，蘇樂自暴自棄的擡起另一只胳膊蓋住大半張臉，她現在什麽都不想想，只想安安靜靜躺著，閉上眼睡一覺。
身旁窸窸窣窣，手背若有似無的與另一只手觸碰，蘇樂手捂著眼，透過指縫，眼前一亮，沒幾秒她又重新閉上眼。
“你倆躺這幹啥呢？”韓子睿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思考人生啊？”
沒人理他。
“嘿，還不理人，舒瑜你看他倆傻不傻，哎哎，你怎麽也躺下了……”
舒瑜和蘇樂頭對頭躺著，拿校服外套蓋在她和自己臉上。
韓子睿看地上三人，嘴裏嘟囔嫌棄著也躺了下去，一不小心磕林碩頭上，嘶溜一聲。
“你別說，還挺舒服，太陽曬著，我想睡覺。”韓子睿說。
四個人就那麽目無旁人的躺在草坪上，路過的人議論紛紛。
韓子睿感慨道：“突然想起來，運動會一結束，要不了多久期中考，期末考，高三上學期結束了，就要到最後一學期，然後一眨眼，啪，高考，時間過得真快吶。”
他翻了個身，掀開校服一角，問舒瑜：“你打算考哪所大學？”
“你管我。”
“說出來嘛，我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學。”
校服底下的蘇樂睜開眼。
“等下，你有沒有感受到。”
舒瑜：“什麽？”
韓子睿坐起來，仰頭張嘴，咂咂嘴。
舒瑜好笑，“小鳥尿你嘴裏了？”
“哦、買、嘎，下雨了！快快快！起來起來！”韓子睿一把拉起舒瑜，另一只手嘩一下拿起舒瑜的校服給她裹嚴實，然後脫掉身上的外套撐在她頭頂，他胸前的金牌晃動。
“哪下雨……”
話沒說完，天空“轟！”一聲響，打過一道閃電，緊接著沒有任何征兆的傾盆大雨落下。
蘇樂還沒反應過來，手腕被人抓住，一股巨大力量將她拉起，上空橫過一條手臂，周遭是熟悉的溫度包圍，校服擋在她頭上，耳邊只響起一個字，“跑！”
腳跟著指令大步邁了出去，蘇樂側頭，林碩的側臉近在咫尺，水珠順著下顎滴落，睫毛也沾了點點雨水，眼神匆匆看了她一眼，校服往右移了又移，把她蓋的嚴嚴實實，自己則半個身子淋在雨裏。
韓子睿吱哇亂叫不知道從哪傳來，依稀能聽見他笑著大喊“舒瑜，我們一起上大學吧！”，回他的是一句“傻逼，靠過來點兒，你都快淋死了！”
嘈雜的雨聲，耳邊的嬉鬧，慌亂的腳步，蘇樂伸出手，停頓幾秒，最後小心翼翼，悄悄的揪住林碩的衣擺，同時嘴唇微張，沒人聽見她說了什麽，她的聲音飄進雨裏，隨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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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們說，我記得是哪一年運動會來著，隔壁的隔壁的隔壁，寧昌中學高二部有一位學姐聽說是新轉過去的，在運動會上長跑拿了第一！”
“這有什麽好激動的。”
“哎呀你不知道！那學姐最後一圈爆發力可猛了，我當時激動的唾沫星子亂飛。”
“咦，鄙視你，那學姐叫什麽？”
“忘了，不過名字好像還挺好聽的，嘿嘿。”
“切。”
“姑奶奶，你是來看我還是來看手機的？”舒瑜接過她遞來的礦泉水，仰頭喝了口，盤腿坐在她旁邊。
蘇樂手撐著下巴，“你年年運動會鉛球都拿第一，那群人都怕你，今年不也一樣，你沒發現今年參加比賽的人都少了很多嗎。”
舒瑜笑。
蘇樂仰頭，語調開心，“真好，你今年又能拿一塊獎牌，不給高中運動會留遺憾嘍。”
“等拿回來送你玩兒。”
蘇樂參加過運動會，高一的時候，那會兒她正算學校裏半個“名人”，班裏幾個女的不待見她，當時參加運動會的女生又少，蘇樂為了進學生會報名參加。
報的是四乘一百接力賽，她跑最後一棒。
槍聲打響，其他跑道上的人都奮力往前跑，只有她們組慢悠悠的跑過來，借口說那天感冒，渾身沒力氣，到蘇樂那遞棒的人故意弄掉了接力棒，可在觀眾臺來看就是蘇樂沒接好棒導致她們落後。
蘇樂當然看出來了她們是什麽心思，想讓她替她們背鍋挨罵，去你媽的吧，接了棒她拔腿就跑，憋著一口氣硬生生把距離拉了回來，最後堪堪快了一秒壓過終點線。
沒人想到蘇樂會拿第一，在她越過終點線的那一刻，觀眾臺安靜了一分鐘，隨後炸出驚天動地的喊叫，同組的三名女生也目瞪口呆。
蘇樂一股腦沖過終點倒在舒瑜懷裏，舒瑜心疼的眼眶都紅了，蘇樂喘著粗氣笑。
後面領完獎，蘇樂下了臺就把獎牌當著所有人的面扔進垃圾桶，從那以後，她再也沒參加過運動會。
蘇樂換了個姿勢，隨口問：“小魚，你一般送人禮物都送什麽？”
“哦，你要送林碩禮物啊。”
蘇樂直起腰，扭頭，“我有這麽明顯？”
舒瑜一副你覺得呢。
“這個啊，要看人吧。”舒瑜說。
看人？她和林碩的關系用一個字來形容，那就是亂，三個字來形容，亂透了。
蘇樂煩躁的抓抓頭，整齊的頭發變得毛躁，碰到一個堅硬的物體，手指多停留了兩秒，舒瑜伸過手來幫她整理，蘇樂咻一下收回手。
“？”舒瑜撫平她翹起的頭發，“好了，想不出來就不想了，韓子睿叫我去看他比賽，你去不去？”
“他什麽比賽？”
“跳高，就在那邊。”舒瑜站起來，拉起她，挽著她的胳膊往跳高比賽場地走，輕飄飄道：“林碩好像也是跳高。”
蘇樂步子一停，轉身。
舒瑜不動聲色拽回她，接下來的路程幾乎是拖著她行走。
不知道為什麽，每年運動會圍觀跳高的人格外多，男女都有，烏泱泱擠在一起，蘇樂不喜歡人貼人，還沒走到，韓子睿從人堆裏走出來，一路小跑到她們面前，站定在舒瑜面前，笑的不值錢，“你來了。”
蘇樂：“……”
這裏好像不需要有我存在的必要。
這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蘇樂百無聊賴的看向別處，她看見不遠處林碩身旁圍了三個女生，手挽手，笑的一個比一個靦腆，還有一個女生臉紅的像蘋果，害羞的低著頭但又忍不住擡頭看他。
蘇樂輕哼一聲，繼續盯著他們，察覺到林碩要看過來的視線，她做賊般收回目光，若無其事的看看這看看那。
再轉頭看去，林碩臉上帶著專業假笑正微微彎腰跟她們說些什麽，說完後女生嬉笑著跑開，蘇樂聽見她們離開之前說了好幾句加油，我相信你，你肯定是第一等等。
這才剛來學校多久，蘇樂簡直要為他的魅力鼓掌。
也不怪，又帥又有錢的大學霸，誰不愛。
當然，她不愛，謝邀。
“你是來為我加油的嗎？”林碩走到她跟前問。
蘇樂沒意識到自己語氣有多奇怪，“哪輪得到我啊。”她臉上堆起笑，矯揉造作對韓子睿說：“加油哦。”
舒瑜笑著搖頭，韓子睿瞪大眼睛，乖乖，這話可不興亂說啊，他一把拉過舒瑜，遠離了蘇樂，豎起食指中指和無名指，“天地良心！我只喜歡你，只只只喜歡你一個人！”
舒瑜去捂他的嘴，“你閉嘴！”
“她們來問我要微信。”林碩輕聲說。
“關我屁事，你是來向我炫耀的嗎？”蘇樂瞇起眼笑，拍了兩下手，陰陽怪氣道：“真是恭喜你啊，好厲害，再接再厲，爭取有更多漂亮小姐姐來找你。”
主打一個陰陽怪氣，陰不死你，蘇樂心想。
林碩低低笑一聲，憋著嘴邊的笑，“我留了你的微信號給她們。”
蘇樂一怔，這算什麽？拿朋友的微信來擋，可林碩明顯是沒把她當普通朋友。
“誰允許你擅自做主的。”
林碩不在意的聳聳肩，“好吧，那我下次留自己的微信號。”
蘇樂擡頭，頂著想殺人的表情看他。林碩卻笑了笑，彎腰湊在她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的聲音說：“姐姐吃醋好可愛。”
“姐姐”兩個字就好像觸發了蘇樂什麽機關，她瞪著林碩，咬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我吃你媽醋。”
“我媽？那我得問問我爸了。”
“……”
按耐住要動手打他的沖動，蘇樂轉頭就走，林碩輕輕拽住她，轉了個方向，往比賽的場地走，邊走邊說：“來吧，我需要你的鼓勵。”
手勁忒大，蘇樂掙脫不開，算了隨他便。可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林碩只是虛握著，動一下就能把手拿出來。
林碩帶她來了一塊人少的地兒，是個陰涼處，視野一般，手腕上的溫度消失，今天算不上涼快，林碩的體溫很高，撒開後才感受到手腕傳來的熱度。
灼的蘇樂渾身血液沸騰，不自在揮手假裝扇風。
“什麽時候開始？”蘇樂問。
“請參加比賽的高三學生就位！”裁判舉著喇叭喊。
林碩把手機塞進她手裏，說了句“密碼你生日，隨便玩”，一路小跑到裁判那。
蘇樂想說“我自己有手機幹嘛玩你的”，剛擡頭就只能看見他的背影，盯著看了幾秒，拿出自己手機打開相機，周圍突然變得人多起來，人來人往，鏡頭一直對不準焦。
不知道被誰撞了下，手指一滑，那人抱歉的連說幾次對不起，蘇樂擺手沒事，重新舉起手機時，手機屏幕上已經多出一張照片。
可能是由於拍攝時鏡頭一晃，整個照片模糊不清，依稀可辨的就是正中央那人，脊背挺拔，腦袋微微側著，看得出大致輪廓，一身運動服幹凈清爽，貌似陽光都有些偏愛他，肆無忌憚的灑在他身上，顯得兩旁人黯淡無光。
蘇樂看的出了神，直到耳邊響起一陣歡呼聲，她收回飄散的思緒，抿唇關掉手機擡腳走進人群。
後來者自然是不好再擠到前排，蘇樂皺著眉你貼我我貼你，一鼓作氣擠到第一排，視野變得開闊，一眼望過去，全是大長腿，不少女生小聲議論這個腿比我死了三天都要白，那個腿比我命還要長之類的誇張詞語。
這其中屬林碩的議論聲最多，也不奇怪，他比其他人高了半個腦袋，在一群參賽者裏極為突兀，就像“凸”字上部分那一角。
再加上發型原因，顯的他更加高挑。
大背頭，露出了飽滿光潔的額頭，額前有幾根碎發隨意的垂著，他眉骨高挺，眸子漆黑深邃，整個面部輪廓硬朗，屬於男孩子混蕩不羈的氣息迎面撲來。
“那人好高啊，把他腿掰一半給我我就知足了。”
“高一高二高三的呀？”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們高二的，應該是高一新來的學弟吧。”
“有機會有機會，都是高一的，等他比完賽我去問他要個微信。”
“姐妹，清醒點，你沒看那哥們連頭發絲都透露著一股不缺女朋友的感覺嗎，不過我感覺他好裝啊，也不笑，裝逼男？”
女朋友沒有，嘴友倒是有一個，蘇樂在心裏接話。
“什麽裝逼男，人那是高冷，現在就流行這種範兒。”
蘇樂就站在她們身後，聽見用高冷兩個字來形容林碩，眼裏閃過一絲疑惑，他高冷？那真是她今年聽到的最大笑話了，裝逼男還差不多。
腦海裏冒出和他開學見面的時候，蘇樂現在都還能想起他那微腫的嘴唇和發白的臉色，實在沒忍住笑了一聲，前面人扭頭奇怪的看她，蘇樂說了句不好意思收起笑。
“哎哎！他是不是在看我們這邊啊？”
“姐姐，睜開你的卡姿蘭大眼睛，他是在找人好不好，說不定在找他女朋友呢。”
蘇樂聞言擡眸，猝不及防撞進他目光裏，心臟漏跳一拍，林碩眼角彎起，張嘴無聲做了個口型。
“就是在看我們這邊，我感覺他在看我，你快幫我看看他說了什麽，我不好意思看他。”
“看不懂。”
“我剛才看他好像說加微信三個字，是不是啊？”
當然不是，他說的是，找到了。
看著蘇樂說的。
莫名其妙的，蘇樂在他身上感到一股熟悉感，不是來自這些天的相處，而是好像很久之前他們就已經見過面，但蘇樂就是想不起來。
參加跳高比賽的男孩子一個比一個賣力，林碩則是使出了蠻勁，桿子一次又一次升高，林碩每回越過去都會第一時間轉頭看向她，滿臉寫著“我牛逼吧”，臭屁樣兒，尾巴都翹上天去了。
蘇樂又不能打擊他的信心，只能無奈點頭豎起大拇指或者拍拍手，林碩看見後臉上笑的跟開了花似的，一回比一回猛，屬於他的歡呼驚訝聲也越來越熱烈。
*
看完最後一輪林碩的比賽蘇樂就沒再看其他人的，踉蹌著退出人堆，走到一處沒人的角落，猛吸了口新鮮空氣，腿站的有點酸，三中操場中間鋪滿了假草，坐著倒也不臟，就是有點紮人，她找了塊兒幹凈的盤腿坐下。
她拿出手機給舒瑜發消息。
蘇樂：你在哪呢？
舒瑜暫時沒回覆，蘇樂想她應該是被韓子睿那家夥纏著。
遠處看臺傳來震耳欲聾的尖叫，蘇樂看去。
熊紀跑三千，此時他離終點沒有幾步，而他後面的選手都拉開了一個直道的距離，熊紀從兜裏掏出副墨鏡戴上，倒退著慢慢悠悠走，妥妥一傻逼樣兒。
越過終點線，熊紀一把抱住於姝貝在空中轉圈。
蘇樂笑著收回目光。
等了差不多十分鐘，微信安安靜靜，有點無聊，蘇樂四下瞅了瞅，見周圍沒人要來的跡象，把腿一伸，身子一倒，躺在草坪上，後背密密麻麻的癢，蘇樂擡起胳膊想要擋住刺眼的陽光，眼前忽的一片陰影籠罩。
一枚銀牌墜在她上方，往上看去，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接著是手的主人。
林碩晃了晃手裏的銀牌，聲音帶著點喘，“韓子睿練過，以後我也練，下次拿第一給你。”
蘇樂仰頭問：“哪還有下次？”
“大學。”他說。
一陣風吹過，銀牌輕輕晃動，折射出轉瞬即逝的光芒，蘇樂收回視線，沒說話。
“擡頭。”
蘇樂下意識擡起頭，整齊的校服墊在她腦後，林碩坐在她旁邊，把銀牌系在她手腕上，蘇樂擡手拒絕，“我不要。”
林碩摁住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說：“蘇樂，給個機會，試一下，就行。”
給個機會，讓我繼續喜歡你、追你、保護你、然後愛你。
試一下，試著對我有一點點心動，有一點點不一樣的感覺，哪怕一下，就足夠。
對視幾秒，蘇樂自暴自棄的擡起另一只胳膊蓋住大半張臉，她現在什麽都不想想，只想安安靜靜躺著，閉上眼睡一覺。
身旁窸窸窣窣，手背若有似無的與另一只手觸碰，蘇樂手捂著眼，透過指縫，眼前一亮，沒幾秒她又重新閉上眼。
“你倆躺這幹啥呢？”韓子睿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思考人生啊？”
沒人理他。
“嘿，還不理人，舒瑜你看他倆傻不傻，哎哎，你怎麽也躺下了……”
舒瑜和蘇樂頭對頭躺著，拿校服外套蓋在她和自己臉上。
韓子睿看地上三人，嘴裏嘟囔嫌棄著也躺了下去，一不小心磕林碩頭上，嘶溜一聲。
“你別說，還挺舒服，太陽曬著，我想睡覺。”韓子睿說。
四個人就那麽目無旁人的躺在草坪上，路過的人議論紛紛。
韓子睿感慨道：“突然想起來，運動會一結束，要不了多久期中考，期末考，高三上學期結束了，就要到最後一學期，然後一眨眼，啪，高考，時間過得真快吶。”
他翻了個身，掀開校服一角，問舒瑜：“你打算考哪所大學？”
“你管我。”
“說出來嘛，我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學。”
校服底下的蘇樂睜開眼。
“等下，你有沒有感受到。”
舒瑜：“什麽？”
韓子睿坐起來，仰頭張嘴，咂咂嘴。
舒瑜好笑，“小鳥尿你嘴裏了？”
“哦、買、嘎，下雨了！快快快！起來起來！”韓子睿一把拉起舒瑜，另一只手嘩一下拿起舒瑜的校服給她裹嚴實，然後脫掉身上的外套撐在她頭頂，他胸前的金牌晃動。
“哪下雨……”
話沒說完，天空“轟！”一聲響，打過一道閃電，緊接著沒有任何征兆的傾盆大雨落下。
蘇樂還沒反應過來，手腕被人抓住，一股巨大力量將她拉起，上空橫過一條手臂，周遭是熟悉的溫度包圍，校服擋在她頭上，耳邊只響起一個字，“跑！”
腳跟著指令大步邁了出去，蘇樂側頭，林碩的側臉近在咫尺，水珠順著下顎滴落，睫毛也沾了點點雨水，眼神匆匆看了她一眼，校服往右移了又移，把她蓋的嚴嚴實實，自己則半個身子淋在雨裏。
韓子睿吱哇亂叫不知道從哪傳來，依稀能聽見他笑著大喊“舒瑜，我們一起上大學吧！”，回他的是一句“傻逼，靠過來點兒，你都快淋死了！”
嘈雜的雨聲，耳邊的嬉鬧，慌亂的腳步，蘇樂伸出手，停頓幾秒，最後小心翼翼，悄悄的揪住林碩的衣擺，同時嘴唇微張，沒人聽見她說了什麽，她的聲音飄進雨裏，隨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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