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四章
早些年人販子猖狂，光天化日之下偷搶小孩兒的更是不計少數。
曹憶曼當年因為一些生活小事跟丈夫林弘毅吵架，人販子趁著這個空隙把七歲的林碩搶走。
林碩從小性格孤僻，不愛與人講話，還沒來得及開口呼救就被人販子一棒敲暈。
再醒來時周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空間，耳邊是聒噪的哭聲，門外大漢講著聽不懂的話。
他坐在地上，黏膩感讓他感到不適，往旁邊挪了挪，手突然被人握住，一道嬌小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
“別怕。”
他知道自己是被人販子拐走，房間裏都是被拐的小孩兒，嚎啕大哭著，只有他這裏格格不入，身旁女孩兒也安安靜靜的待著。
大門打開，光線照了進來，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臉上橫著一道傷疤，嚇人極了，眾多小孩兒看到哭的更加大聲。
那男人煩躁的很，猛踢了下腳邊的鐵桶，發出巨大一聲響，屋裏瞬間安靜，男人的聲音嘶啞難聽，他威脅道：“再哭就把你們打死！”
隨後門被關上，屋裏再次恢覆黑暗，沒有了撕心裂肺的哭聲，只有壓抑到可憐的嗚咽聲。
“警察叔叔會來救我們出去的。”
林碩聽見身邊的女孩兒說。
他低下頭，由於黑暗的環境他看不清任何，只知道他的手還被握住。他討厭被人觸碰，用力甩開了女孩兒的手。
“哎呦。”女孩兒驚呼一聲。
林碩想她可能摔倒了。
女孩兒嘀咕了句好兇，拍拍手上的灰，挨著他坐，兩人身高相差不大，肩膀碰著肩膀。
“你怎麽那麽兇，你叫什麽名字啊，你爸爸媽媽知不知道你被拐走，他們會來找你嗎……”
她一個人自言自語，林碩從頭到尾都沒有搭理她。
問完他以後就開始說自己，例如自己叫什麽，例如今天新買的小皇冠弄丟了，例如她的爸爸媽媽是幹什麽的，再例如她姥姥喜歡幹什麽都一並講了出來。
林碩只覺得吵。
耳邊忽然清凈，他扭頭，女孩兒靠在墻上睡了過去，嘴裏還小聲嘟囔著。
“姥姥……”女孩兒身子一歪，林碩眼疾手快的把她推開，女孩兒倒在地上。
“你說爸爸媽媽什麽時候回來接我啊？”她小聲的說，身子縮了縮。
林碩努力想在黑暗中看清她，可光線實在太暗索性作罷，他收回視線，盯著大門的方向。
她說她叫蘇月，林碩想。
屋裏的孩子越來越多，多到人販子們不得不換一間大的，他們的手被捆住，挨個送進車裏。
中途有個小孩兒逃跑被發現，刀疤男把他抓回來，拿皮帶狠狠的抽他，皮肉綻開，喊叫聲徹響雲霄。車裏目睹全程的小孩兒小聲抽泣著，他們害怕下一個就是自己。
林碩靠在車門，眼神冷漠，一雙手擋住了他的視線，他轉頭對上女孩兒的眼睛。
這麽多天裏，他看清了她的樣貌，紮著雙馬尾，粉色的頭繩晃人眼，不過現在已經散亂不堪了，臉上雖然臟兮兮，但不難遮住是個好看胚子。
林碩拍開她的手，他沒用力，女孩兒的手背卻微微泛紅，他垂下眼眸，一言不發。
她依舊喋喋不休，好像有說不完的話，一開始林碩覺得煩躁無比，後來竟慢慢習慣，不自覺去聽，但他仍然沒有開口講過話。
車子一路顛簸，沒人知道他們會去往哪裏，他們只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叫著自己的爸爸媽媽。
換到新房間那個晚上，人販子和他們待在一間屋裏，他們喝了酒，心情似乎不錯，扔了幾粒花生米在地上像是施舍。
酒過三巡後他們趴在酒桌上呼呼大睡，一群小孩兒也睡了，林碩在黑暗中睜開眼，走到桌邊，桌上有一把剪刀。
他高高舉起那把剪刀，對準刀疤男的脖子，一秒的喊叫劃破安靜詭異的空氣。
所有人被驚醒，沒人敢出聲。
林碩臉上濺了血，在昏暗的燈光下叫人驚恐。粘稠的不適感讓他皺起眉頭，緊接著另外兩個男人反應過來，一腳踹開他，奪掉他手裏的剪刀。
“媽的！我弄死你！”
林碩被踹飛，後背撞在墻上，眼前一陣暈眩，等清醒過來，他被蘇樂緊緊抱住。
蘇樂重重悶哼一聲。
“你們兩個真是反了天了！我現在就打死你們！”
男人作勢要解皮帶，另一個男人摁住制止他，“打死他們兩個我們去哪再弄兩個來？！三天後就要交貨了，別他媽那麽多事！死的又不是你！”
男人惡狠狠甩開同伴的手向外走，經過桌前，步子一頓，匆忙離開屋子，另一個男人也跟著出去。
屋裏很安靜。
無數雙眼睛看著他們。林碩發現她穿的是一件白色裙子，上面沾滿了灰塵，而現在多了一處肆意綻開的鮮紅血跡。
那把剪刀紮進了她的左肩。
她把剪刀撿起來，緊咬著嘴唇，額頭冒出大顆大顆的汗珠，她擡起頭看了一眼林碩，勉強扯嘴笑，“你這弟弟也太兇了點。”
她剛才沒有睡著，林碩的一舉一動她都知道，包括殺人。
嘶啦一聲，裙擺被剪開，蘇樂遞給他一塊潔白的，他沒接，只看著她。
肩頭傳來劇烈的疼痛，蘇樂眼眶已經紅了，可是沒有眼淚流出。
她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玩笑道：“我幫你擦？”
就在她以為自己會被推開時，林碩點了頭，往她面前湊近。
蘇樂笑了下，她的臉色蒼白，笑比哭還難看。
她費力舉起手，一點一點把他臉上的血跡擦幹凈，然後去擦他的手。
林碩的手要比她小點，蘇樂細細的給他擦幹凈，直到看不見一點血為止。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只是心裏有一個聲音在說這個弟弟那麽幹凈，不能沾到這些不好的東西。
至於她自己，無所謂。
擦完後她實在沒了力氣，渾身疼的不得了，趴在他肩上，弱弱的說：“讓我靠一下，就一下。”
林碩鼻尖充斥著鐵銹味，潔白的裙子此刻被一分為二，一半白一半紅，宛如一朵紅白相交的玫瑰花。
他第一次開口講話，“月亮。”
蘇樂意識迷茫，疑惑的嗯了聲，隨後輕笑，“是音樂的樂，不是月亮……的月。”
蘇樂從他肩頭起來，轉過去，她手上沾了不少血，老人說不能用紅色寫自己的名字，這個時候她沒想那麽多，只想證明自己的名字，一筆一劃寫下。
然後扭頭想要得到他的回答，林碩垂眼看她，蘇樂鬼使神差的伸出手，顫抖著手想去碰他的眼睛，還沒碰到，一小滴血滴在他的左眼上，眼睫輕眨，她連忙收回手，“啊，對不起，我給你擦擦，擦擦……”
話沒說完，她疼的暈了過去。
後來他們被救出，所有小孩兒的家長都來了，只有蘇樂，來接她的是一個年邁老人。
林碩知道那是她的姥姥。
她的傷口沒有得到及時處理，已經感染流膿，醫護人員給她隨意包紮了下，說讓她們自己去醫院。
老人滿眼心疼，哭的很傷心，蘇樂緊握她的手走在她身旁，一老一小走出人群。
真實發生的事情在他的夢裏一遍又一遍重演。
鬧鐘響起，林碩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見到蘇樂的那一刻，他其實想抱住她問問她傷口還疼不疼，是不是留下了一個難看的疤，會不會覺得討厭。
可蘇樂並不記得他。
蘇樂的性格也變得和那時不一樣，她變得不再那麽熱情，對待外人是虛假的熱情，甚至會冷漠。
他掀開被子下床，洗漱完準備要出門時他折回臥室，拉開抽屜，拿出那封粉紅色的信封。
沒關系，那就重新認識。
*
開學第二天，蘇樂成功遲到。
從床上驚醒，穿好衣服一股腦沖出房間，姥姥在院子裏招呼她吃早餐，蘇樂擺擺手說來不及，跑出了院子。
她有一間公寓，在麗園，她不喜歡住那，大部分時間還是繼續跟姥姥住在一起。
蘇樂踩著早讀下課鈴趕到，確定老師已經走後貓腰著身子從後門進了教室。
“吃飯沒？”舒瑜問。
“沒，中午一塊吃，我先喘口氣。”蘇樂坐下，餘光看見桌上放著一封信封。
看起來還挺厚。
確實厚，蘇樂摸著裏面起碼有三四張紙。
什麽玩意？八千字小作文？
她指尖捏著那粉紅色的封信在手裏轉了一圈，確定是給自己的後她打開。
裏面有三張。
入目第一行是自己的名字，視線來到第二行，她楞住了。
上面寫著——蘇樂同學你好，我是林碩，想和你交個男女朋友。
“……”
蘇樂滿腦子問號繼續往下看，看完第一張去看第二張然後是第三張，這三張裏面寫著數不清多少遍的“我喜歡你”。
最後來到署名。
喜歡你的林碩。
“…………”
這什麽玩意啊？
一封寫了整整三張“我喜歡你”的情書？？
還他媽是林碩寫的？？？
蘇樂覺得她一定是還沒睡醒，把那三張放了回去，準備毀屍滅跡時，林碩不知道從哪冒出來，問：“不喜歡嗎？”
那封情書掉在地上。
林碩蹲下撿起塞回她手裏，蘇樂當即揚了出去，砸在路過的韓子睿手上。
“什麽東西？喲，還是粉紅色的呢，讓我來康康……欸？你幹嘛樂兒？”
情書被搶了回去。
蘇樂鎮定自若說：“少管我。”
林碩則蹙起眉頭對韓子睿說：“她叫蘇樂。”又一字一句補充道：“是音樂的樂，不是月亮的月。”
蘇樂扯嘴，心說不知道是哪個二百五連多音字都不知道。
韓子睿莫名其妙“啥”一聲，擺手瀟灑道：“之前玩游戲她輸了，贏了她叫我小睿子，聽著跟太監似的，輸了我叫她樂兒，嘿，這不我贏了嗎。”
蘇樂呵呵笑。
韓子睿叫的是Le，聽著跟傻逼似的，但蘇樂玩得起，願賭服輸。
韓子睿又說：“我看她天天垮著臉，想著叫她樂兒能讓她樂呵開心點兒。”
蘇樂：“我謝謝你。”
韓子睿眨眨眼，“不用謝。”
林碩語氣聽起來不那麽開心，“噢。”
舒瑜從教室外進來看見她手裏的東西後楞了一瞬，下意識擡頭去看林碩，林碩全神貫註的看著蘇樂。
來自女人的第六感，那封情書是林碩寫給蘇樂的。
震驚的同時她不理解，為什麽一個剛來這裏不到兩天的人會給另一個人說了不超過三句話的人寫情書。
林碩蹲下仰起頭，又問了一遍剛才的問題，“不喜歡嗎？”
一旁的韓子睿挑了挑眉，準備看好戲，他雖然警告過某人不要亂來，可林碩是誰啊，他哪會聽。
表面答應的好，第二天就給人來了個驚喜，哦不，是驚嚇。
蘇樂已經恢覆理智，她垂下眼，面無表情答：“不喜歡。”
她只見林碩的眼神似是暗了下，隨後笑著說：“沒關系，我再寫一封。”
蘇樂：“……”
這是一封兩封的問題嗎？
她不禁懷疑這人是不是昨天吃辣椒腦子吃傻了。
不對，是他本來就有病。
“你……”
上課鈴打響，蘇樂想說的話堵在嗓子眼，各人回到座位，而她手裏還拿著那封情書，丟也不是不丟也不是，最後轉頭趁老師沒來之前啪一聲拍在他桌上。
林碩擡頭只看見一個冷酷無情的後腦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早些年人販子猖狂，光天化日之下偷搶小孩兒的更是不計少數。
曹憶曼當年因為一些生活小事跟丈夫林弘毅吵架，人販子趁著這個空隙把七歲的林碩搶走。
林碩從小性格孤僻，不愛與人講話，還沒來得及開口呼救就被人販子一棒敲暈。
再醒來時周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空間，耳邊是聒噪的哭聲，門外大漢講著聽不懂的話。
他坐在地上，黏膩感讓他感到不適，往旁邊挪了挪，手突然被人握住，一道嬌小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
“別怕。”
他知道自己是被人販子拐走，房間裏都是被拐的小孩兒，嚎啕大哭著，只有他這裏格格不入，身旁女孩兒也安安靜靜的待著。
大門打開，光線照了進來，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臉上橫著一道傷疤，嚇人極了，眾多小孩兒看到哭的更加大聲。
那男人煩躁的很，猛踢了下腳邊的鐵桶，發出巨大一聲響，屋裏瞬間安靜，男人的聲音嘶啞難聽，他威脅道：“再哭就把你們打死！”
隨後門被關上，屋裏再次恢覆黑暗，沒有了撕心裂肺的哭聲，只有壓抑到可憐的嗚咽聲。
“警察叔叔會來救我們出去的。”
林碩聽見身邊的女孩兒說。
他低下頭，由於黑暗的環境他看不清任何，只知道他的手還被握住。他討厭被人觸碰，用力甩開了女孩兒的手。
“哎呦。”女孩兒驚呼一聲。
林碩想她可能摔倒了。
女孩兒嘀咕了句好兇，拍拍手上的灰，挨著他坐，兩人身高相差不大，肩膀碰著肩膀。
“你怎麽那麽兇，你叫什麽名字啊，你爸爸媽媽知不知道你被拐走，他們會來找你嗎……”
她一個人自言自語，林碩從頭到尾都沒有搭理她。
問完他以後就開始說自己，例如自己叫什麽，例如今天新買的小皇冠弄丟了，例如她的爸爸媽媽是幹什麽的，再例如她姥姥喜歡幹什麽都一並講了出來。
林碩只覺得吵。
耳邊忽然清凈，他扭頭，女孩兒靠在墻上睡了過去，嘴裏還小聲嘟囔著。
“姥姥……”女孩兒身子一歪，林碩眼疾手快的把她推開，女孩兒倒在地上。
“你說爸爸媽媽什麽時候回來接我啊？”她小聲的說，身子縮了縮。
林碩努力想在黑暗中看清她，可光線實在太暗索性作罷，他收回視線，盯著大門的方向。
她說她叫蘇月，林碩想。
屋裏的孩子越來越多，多到人販子們不得不換一間大的，他們的手被捆住，挨個送進車裏。
中途有個小孩兒逃跑被發現，刀疤男把他抓回來，拿皮帶狠狠的抽他，皮肉綻開，喊叫聲徹響雲霄。車裏目睹全程的小孩兒小聲抽泣著，他們害怕下一個就是自己。
林碩靠在車門，眼神冷漠，一雙手擋住了他的視線，他轉頭對上女孩兒的眼睛。
這麽多天裏，他看清了她的樣貌，紮著雙馬尾，粉色的頭繩晃人眼，不過現在已經散亂不堪了，臉上雖然臟兮兮，但不難遮住是個好看胚子。
林碩拍開她的手，他沒用力，女孩兒的手背卻微微泛紅，他垂下眼眸，一言不發。
她依舊喋喋不休，好像有說不完的話，一開始林碩覺得煩躁無比，後來竟慢慢習慣，不自覺去聽，但他仍然沒有開口講過話。
車子一路顛簸，沒人知道他們會去往哪裏，他們只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叫著自己的爸爸媽媽。
換到新房間那個晚上，人販子和他們待在一間屋裏，他們喝了酒，心情似乎不錯，扔了幾粒花生米在地上像是施舍。
酒過三巡後他們趴在酒桌上呼呼大睡，一群小孩兒也睡了，林碩在黑暗中睜開眼，走到桌邊，桌上有一把剪刀。
他高高舉起那把剪刀，對準刀疤男的脖子，一秒的喊叫劃破安靜詭異的空氣。
所有人被驚醒，沒人敢出聲。
林碩臉上濺了血，在昏暗的燈光下叫人驚恐。粘稠的不適感讓他皺起眉頭，緊接著另外兩個男人反應過來，一腳踹開他，奪掉他手裏的剪刀。
“媽的！我弄死你！”
林碩被踹飛，後背撞在墻上，眼前一陣暈眩，等清醒過來，他被蘇樂緊緊抱住。
蘇樂重重悶哼一聲。
“你們兩個真是反了天了！我現在就打死你們！”
男人作勢要解皮帶，另一個男人摁住制止他，“打死他們兩個我們去哪再弄兩個來？！三天後就要交貨了，別他媽那麽多事！死的又不是你！”
男人惡狠狠甩開同伴的手向外走，經過桌前，步子一頓，匆忙離開屋子，另一個男人也跟著出去。
屋裏很安靜。
無數雙眼睛看著他們。林碩發現她穿的是一件白色裙子，上面沾滿了灰塵，而現在多了一處肆意綻開的鮮紅血跡。
那把剪刀紮進了她的左肩。
她把剪刀撿起來，緊咬著嘴唇，額頭冒出大顆大顆的汗珠，她擡起頭看了一眼林碩，勉強扯嘴笑，“你這弟弟也太兇了點。”
她剛才沒有睡著，林碩的一舉一動她都知道，包括殺人。
嘶啦一聲，裙擺被剪開，蘇樂遞給他一塊潔白的，他沒接，只看著她。
肩頭傳來劇烈的疼痛，蘇樂眼眶已經紅了，可是沒有眼淚流出。
她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玩笑道：“我幫你擦？”
就在她以為自己會被推開時，林碩點了頭，往她面前湊近。
蘇樂笑了下，她的臉色蒼白，笑比哭還難看。
她費力舉起手，一點一點把他臉上的血跡擦幹凈，然後去擦他的手。
林碩的手要比她小點，蘇樂細細的給他擦幹凈，直到看不見一點血為止。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只是心裏有一個聲音在說這個弟弟那麽幹凈，不能沾到這些不好的東西。
至於她自己，無所謂。
擦完後她實在沒了力氣，渾身疼的不得了，趴在他肩上，弱弱的說：“讓我靠一下，就一下。”
林碩鼻尖充斥著鐵銹味，潔白的裙子此刻被一分為二，一半白一半紅，宛如一朵紅白相交的玫瑰花。
他第一次開口講話，“月亮。”
蘇樂意識迷茫，疑惑的嗯了聲，隨後輕笑，“是音樂的樂，不是月亮……的月。”
蘇樂從他肩頭起來，轉過去，她手上沾了不少血，老人說不能用紅色寫自己的名字，這個時候她沒想那麽多，只想證明自己的名字，一筆一劃寫下。
然後扭頭想要得到他的回答，林碩垂眼看她，蘇樂鬼使神差的伸出手，顫抖著手想去碰他的眼睛，還沒碰到，一小滴血滴在他的左眼上，眼睫輕眨，她連忙收回手，“啊，對不起，我給你擦擦，擦擦……”
話沒說完，她疼的暈了過去。
後來他們被救出，所有小孩兒的家長都來了，只有蘇樂，來接她的是一個年邁老人。
林碩知道那是她的姥姥。
她的傷口沒有得到及時處理，已經感染流膿，醫護人員給她隨意包紮了下，說讓她們自己去醫院。
老人滿眼心疼，哭的很傷心，蘇樂緊握她的手走在她身旁，一老一小走出人群。
真實發生的事情在他的夢裏一遍又一遍重演。
鬧鐘響起，林碩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見到蘇樂的那一刻，他其實想抱住她問問她傷口還疼不疼，是不是留下了一個難看的疤，會不會覺得討厭。
可蘇樂並不記得他。
蘇樂的性格也變得和那時不一樣，她變得不再那麽熱情，對待外人是虛假的熱情，甚至會冷漠。
他掀開被子下床，洗漱完準備要出門時他折回臥室，拉開抽屜，拿出那封粉紅色的信封。
沒關系，那就重新認識。
*
開學第二天，蘇樂成功遲到。
從床上驚醒，穿好衣服一股腦沖出房間，姥姥在院子裏招呼她吃早餐，蘇樂擺擺手說來不及，跑出了院子。
她有一間公寓，在麗園，她不喜歡住那，大部分時間還是繼續跟姥姥住在一起。
蘇樂踩著早讀下課鈴趕到，確定老師已經走後貓腰著身子從後門進了教室。
“吃飯沒？”舒瑜問。
“沒，中午一塊吃，我先喘口氣。”蘇樂坐下，餘光看見桌上放著一封信封。
看起來還挺厚。
確實厚，蘇樂摸著裏面起碼有三四張紙。
什麽玩意？八千字小作文？
她指尖捏著那粉紅色的封信在手裏轉了一圈，確定是給自己的後她打開。
裏面有三張。
入目第一行是自己的名字，視線來到第二行，她楞住了。
上面寫著——蘇樂同學你好，我是林碩，想和你交個男女朋友。
“……”
蘇樂滿腦子問號繼續往下看，看完第一張去看第二張然後是第三張，這三張裏面寫著數不清多少遍的“我喜歡你”。
最後來到署名。
喜歡你的林碩。
“…………”
這什麽玩意啊？
一封寫了整整三張“我喜歡你”的情書？？
還他媽是林碩寫的？？？
蘇樂覺得她一定是還沒睡醒，把那三張放了回去，準備毀屍滅跡時，林碩不知道從哪冒出來，問：“不喜歡嗎？”
那封情書掉在地上。
林碩蹲下撿起塞回她手裏，蘇樂當即揚了出去，砸在路過的韓子睿手上。
“什麽東西？喲，還是粉紅色的呢，讓我來康康……欸？你幹嘛樂兒？”
情書被搶了回去。
蘇樂鎮定自若說：“少管我。”
林碩則蹙起眉頭對韓子睿說：“她叫蘇樂。”又一字一句補充道：“是音樂的樂，不是月亮的月。”
蘇樂扯嘴，心說不知道是哪個二百五連多音字都不知道。
韓子睿莫名其妙“啥”一聲，擺手瀟灑道：“之前玩游戲她輸了，贏了她叫我小睿子，聽著跟太監似的，輸了我叫她樂兒，嘿，這不我贏了嗎。”
蘇樂呵呵笑。
韓子睿叫的是Le，聽著跟傻逼似的，但蘇樂玩得起，願賭服輸。
韓子睿又說：“我看她天天垮著臉，想著叫她樂兒能讓她樂呵開心點兒。”
蘇樂：“我謝謝你。”
韓子睿眨眨眼，“不用謝。”
林碩語氣聽起來不那麽開心，“噢。”
舒瑜從教室外進來看見她手裏的東西後楞了一瞬，下意識擡頭去看林碩，林碩全神貫註的看著蘇樂。
來自女人的第六感，那封情書是林碩寫給蘇樂的。
震驚的同時她不理解，為什麽一個剛來這裏不到兩天的人會給另一個人說了不超過三句話的人寫情書。
林碩蹲下仰起頭，又問了一遍剛才的問題，“不喜歡嗎？”
一旁的韓子睿挑了挑眉，準備看好戲，他雖然警告過某人不要亂來，可林碩是誰啊，他哪會聽。
表面答應的好，第二天就給人來了個驚喜，哦不，是驚嚇。
蘇樂已經恢覆理智，她垂下眼，面無表情答：“不喜歡。”
她只見林碩的眼神似是暗了下，隨後笑著說：“沒關系，我再寫一封。”
蘇樂：“……”
這是一封兩封的問題嗎？
她不禁懷疑這人是不是昨天吃辣椒腦子吃傻了。
不對，是他本來就有病。
“你……”
上課鈴打響，蘇樂想說的話堵在嗓子眼，各人回到座位，而她手裏還拿著那封情書，丟也不是不丟也不是，最後轉頭趁老師沒來之前啪一聲拍在他桌上。
林碩擡頭只看見一個冷酷無情的後腦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