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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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我想你了,陳煜然。”

賀鑄安在陳煜然墓碑前慢悠悠說道。

照片上的年輕醫生眼睛裏閃爍著溫潤的光,正笑瞇瞇地望著賀鑄安。

“好幾天了陳煜然,有點睡不著,晚上會想你。”

賀鑄安喝了酒,把剩下半瓶酒澆在墓碑前面,又托著下巴看著照片上的人。

“陳煜然,一般這時候你可能會問我要不要吃點助眠的東西,我會跟你說不需要,只要你在就好了。”賀鑄安一人分飾兩角自言自語道,“還沒跟你商量呢,我打算把媽接過來住,我換個工作。”

照片上的人只是微微笑著看著他,永遠也不會答話。

賀鑄安很平靜的坐在地上,沈默著燒帶上山的紙錢。

如果當初帶著還沒成年的賀鑄安上山的阿姨在的話,大概會覺得很熟悉。以前的賀鑄安也是這樣坐著,一坐就是一兩個小時,好像有無限的話想說,又好像說不出來一句話。

賀鑄安下山的時候繞路去看了父母,他看到了他們才微微帶了點哭腔。

他說:“請你們去接一下陳煜然好不好?他一個人去陌生的地方會很沒安全感的。”

“幫我照顧照顧陳煜然好嘛?就像你們照顧我一樣。”

照片上的夫妻倆還是溫和地笑著,在夕陽的餘暉之中,他們好像點過了頭。

賀鑄安,做了三十年唯物主義者,作為共產黨員,信仰科學,堅定的無神論者,在這一瞬間期待這世上真的有輪回和往生。

也許這樣,他們還可以再見一面。

他回家的時候陳媽媽正在陽臺上站著。

“媽?”賀鑄安看著陽臺上張望的陳媽媽。

“鑄安。”陳煜然說話和媽媽大概有幾分像,每次賀鑄安聽到陳媽媽的聲音都有一瞬間的恍惚。

“誒。”賀鑄安應了一聲,拿了一件發在沙發上的披肩遞給陳媽媽,“這個季節會刮風,還是很冷的。”

“偷偷去墓地了?”陳媽媽拍了拍他的背,含著笑問道。

賀鑄安張了張嘴沒說話。

“不奇怪的,你沒拿陽臺上那包煙,身上一股煙味,只能是去燒紙了。”陳媽媽笑著拉著他去廚房,“剛剛做了點菜,先吃飯吧。”

賀鑄安跟陳煜然回去的時候不多,每一次陳媽媽都會很溫柔地拿他當自己孩子一樣。

“今天你們單位領導來了一趟,聊了兩句,他說下次跟你商量好了再登門拜訪。”陳媽媽盛了米飯,“真的打定主意要辭職了?”

賀鑄安沈默了一會,點了點頭。

陳媽媽嘆了口氣,又轉回頭去廚房裏拿飯。

賀鑄安在陳煜然剛剛博士畢業的時候短暫的和陳煜然和陳媽媽住過一段時間。

和陳煜然坐上車的時候他心裏有些忐忑,他很久沒有過和長輩住在一起的感覺了,驟然和陳煜然一起回家,多少還有些奇怪。

不過他的忐忑沒持續多久,一方面是陳媽媽很熱情,另一方面陳煜然對他很是照顧。

他們在陳煜然家舊宅住了一個多月,陳媽媽在這些天很高興,帶著賀鑄安去了很多地方玩,每天步行兩萬步的陳煜然終於忍不住了,和賀鑄安發了牢騷。

第二天賀鑄安提議讓陳媽媽休息休息,陳媽媽出門的時候還和鄰居說自己家的孩子有多貼心。

陳煜然關著門在窗臺邊上吻賀鑄安的嘴唇。

“看看,沒幾天就成自己家的孩子了。”陳煜然挑了挑眉,“快親我幾下,這幾天憋死我了。”

陳煜然平時工作學習都忙,一休息下來就好像有皮膚饑渴癥一樣貼著賀鑄安。雖然陳媽媽接受能力很強,但不一定能接受了太大尺度的行為。

趁著陳媽媽去買菜,他把賀鑄安摁在窗臺上親。

賀鑄安就讓著他,環著他的腰,又摁著他的後頸吻上去。

陳煜然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被賀鑄安抱到了寫字臺上,他在一個深吻帶來的窒息裏仰著頭看著賀鑄安。他的眼角發紅,眼神裏帶了一些甜膩的情意。

他追著賀鑄安的舌頭吻了上去,任憑賀鑄安把他攏在懷裏。

他不知道自己親了多久,以至於沒聽到陳媽媽進門的聲音。

陳媽媽對著緊閉的房門看了一會,又悄無聲息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陳煜然出來喝水的時候陳媽媽才從屋子裏出來,一時間說不出誰更尷尬一點。

陳媽媽路過他又在旁邊止步,賀鑄安從屋子裏走出來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

“我……”陳媽媽楞了一下,又清了清嗓子,“晚上睡得很早,而且年紀大了,可能耳朵不太好……”

陳煜然追著他媽想要解釋,陳媽媽只是笑了一下就逃離現場,剩下賀鑄安和陳煜然尷尬地笑出聲來。

陳媽媽很理解的在晚上關上了門,賀鑄安晚上躺在床上笑了出來,陳煜然捂著他的嘴又忍不住自己笑了出來。

就是那時候,賀鑄安在阿姨面前放松下來,他和陳煜然有些親密動作也不會專門避開人。

他們好像覺得真的變成了一家人。

“鑄安,先別辭職。”陳媽媽把手裏的東西放在桌子上,坐在旁邊看著他。

“媽,沒事的。”賀鑄安握了握陳媽媽的手。

“休息休息吧。”陳媽媽嘆了口氣,“先別辭職,小然那麽喜歡你的工作,他知道的話不會高興的。”

賀鑄安點了點頭,他咬著筷子想:陳煜然不會因為這點事就生氣吧?不會因為生氣,就連夢裏也不來了吧?

“辭職做什麽?”吃完飯之後賀鑄安趴在床上昏昏沈沈,陳煜然坐在他的旁邊,但是床墊沒有塌陷。

不知道。

還沒想好。

賀鑄安睜開眼睛,身邊又只剩下一片黑暗。

辭職。

賀鑄安摸著拿出來陳煜然的日記本。

他寫過很多要和賀鑄安一起做的事,有些做了,有些卻像是一筆爛賬,永永遠遠留下一道褪色的印子。

刻在賀鑄安心裏,也刻在他靈魂深處。

陳煜然每一年都有列計劃,在今年的計劃裏,他想要去一趟S省。

他在這一行打了一個圈,又畫了一個問號。賀鑄安明白,這是不確定的意思。

別不確定,你真的想去嗎?

他問。

“好久沒去了。”陳煜然一邊回憶一邊回答,“那年地震救援之後只匆匆路過了一次。”

陳煜然的回憶被日記補全:

2016年6月3日陰

賀鑄安去西藏了,一連好幾天沒有消息。跟他說了我要去四川和老師出差,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能看到。

這邊的天好藍,肥腸粉很好吃,豆花面很香。但是我想,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賀鑄安是不是已經自己吃過了。

火鍋還有些不對胃口,吃了兩頓就開始腸胃炎,最近忙起來顧不上吃飯,整個人都感覺沒精神。

可是這裏呆著好安逸,小朋友也很熱情。

今天送一個阿婆去車站的時候,她顫顫巍巍塞了兩顆糖給我,叫我藏起來慢慢吃。檸檬味很香,我門診結束往嘴裏塞了一顆,覺得整個人都有一種伸懶腰的暢快感。

祝我們都好運。

2016年6月7日晴

天吶!前天晚上賀鑄安剛說他準備回家了,聊了幾句就失聯,可是他今天忽然就出現在急診門口。

心臟停跳。

媽媽誒,我當時可能需要人工心肺覆蘇。

我每天嘴太碎了吧,想說的話一大堆,所以他才知道我在這家醫院,知道我在今天上班,知道我今天在急診。他趁著中午休息忽然出現在醫院門口,那一刻陽光都暗淡了。

旁邊小護士說我戀愛腦,我甚至都沒顧上反駁。賀鑄安臟是臟了點,但是走過來的時候還是那麽帥啊。

他只背了一個雙肩包,朝我笑的時候還是有一種拽拽的勁。

我好愛他。

要不是人太多真的很想沖過去抱他,護士長看上去見怪不怪,我還有些不好意思。

我問賀鑄安為什麽會來,他只是笑著說格外想念。

他說自己只能呆一天半,我調調休息日,不然下次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見面。

導師人真好,他說我戀愛談的不容易,準假了。

賀鑄安訂了一家看上去很高檔的酒店,住進去也確實高檔。

陳煜然對著天花板的鏡子發呆,又捏賀鑄安的耳朵。

他確實看著鏡子睡不著,但是賀鑄安困的要死。

他看了一會又回過身來用指尖點賀鑄安的鼻子,點點這裏,點點那裏。直到賀鑄安被癢得忍無可忍,只能伸手抓住陳煜然的手指。

“幹嘛?”賀鑄安強撐著困意睜開眼睛。

“沒什麽事。”陳煜然說完又湊過來親了親他的額頭和鼻尖。

賀鑄安把手搭在陳煜然腰上,又迷迷糊糊貼著他睡過去,陳煜然看著看著又黏黏糊糊用嘴唇一遍一遍貼賀鑄安的額頭。

“陳煜然,你好煩。”帶著一點怨氣的賀鑄安終於忍無可忍捏了陳煜然的臉。

他側過身從包裏帶出來一個小包裹,又仔仔細細解開上面綁著包裝的牛皮紙的細線,裏面的東西還帶著西部吹來的沙土。賀鑄安小心翼翼地抖了抖土,把裏面的一個小玻璃瓶和幾朵幹花和一塊手絹遞給了陳煜然。

“噓。”他抱著陳煜然轉了個身,從後面摟了上去,“自己玩一會,我太困了。”

賀鑄安額頭抵在他背上,呼吸變得平穩起來,吐息打到他背上悠長而濕潤。

陳煜然看著手裏的玻璃瓶和手絹發起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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