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簡單粗暴

關燈
俞樂原沒有急著回學校的宿舍。

他找到簡夭煮好的粥,喝完,洗好碗,捧著那幾本速寫本,一頁一頁,看了三遍。時間轉眼過了10點,卻仍不見有人回屋。

未免太晚。

手機沒電,幸好家裏裝了固定電話。俞樂原不知自己第一句該說什麽,但還是拔下那串熟悉的號碼。

“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按掉,打給俞樂川:“哥,簡夭呢?”

俞樂川剛把林清如送回家,一頭霧水:“不是早回家了嗎?”

“沒有。”

“她八點不到就走了。”那時他們四人點好了菜,打電話叫簡夭來吃,簡夭說正在門口打車。

俞樂原看著手中的速寫本,有些不安。據他對簡夭的了解,既然留下它們,便是打定主意要面對面解決兩人間的問題,八點離開酒店,沒道理兩個小時還沒到家。

“難道小家夥不好意思了?今天對著記者,可是坦蕩磊落的很哪。”俞樂川玩味十足。

“什麽不好意思?”俞樂原敏感地捕捉到信息關鍵點。

俞樂川把宴會現場的情況簡要轉述,末了:“老弟,你就沒點感覺嗎?簡夭親口承認了,她……嗯,暗戀你啊。”

“暗戀”二字,著實比速寫本的畫要更有沖擊力。俞樂原臉上一熱,瞬間無語。

“誒,你不會也不好意思了吧?”俞樂川興致勃勃。

沈默三秒,俞樂原輕輕一笑:“對。”

俞樂川就被他耿直而不解風情的親弟弟打敗了,扶額:“純情辣眼睛,你們慢慢玩,要錢說話。”

果斷掛電話。

俞樂原站在窗前,月上梢頭,和旁邊的路燈爭相輝映。不在酒店,手機關機,那麽,她會去哪裏呢?

難道,簡明佑?

俞樂原立刻給手機充電,找到張無忌的號碼——晚上由他蹲守醫院。俞樂原有理有據的想:今日簡夭和祝夢萱攤牌,深藏多年的協議曝光,或許心情跌蕩之下,會去找簡明佑。

然而,並沒有。

俞樂原筆直站著,寒意自心底升起,眼中的光明明滅滅,還沒完全退燒的身體有些支撐不住。

0點整,他的僥幸和耐性完全耗光,抱著電話,像一只初識人間險惡的幼獸,露出自己的燎牙:“慕白哥,幫我找簡夭。”

她,不見了。

簡夭醒來時,發現自己的雙手交叉放在身後,綁在一張笨重的實木椅子上。脖子、雙臂、脊背、屁股、大腿無一處不酸痛,特別是右腳腳腕,似乎扭傷了,稍一挪動,痛入心肺。

屋子大概有十幾平大,燈光昏暗,彌漫著一股陳年的腐敗味道,讓人覺得每一寸空氣裏,都生長著黴菌。轉動眼珠,發現天花板和墻體斑駁掉皮,窗戶連窗框都沒有,空洞洞掛了半塊窗簾,四個角倒有兩個角沒庶到,模模糊糊能看到對面是另一幢樓的窗戶。

整個房間,除了她坐著的這張椅子,就只有一張折疊桌和一張鐵制的簡易單人床。桌子全是一次性餐盒,裝著殘菜,臟亂不堪。床上鋪著席子,扔了個黑黃黑黃的枕頭。

單人床擺在墻角,她坐在床頭邊,正對著一扇打開的房門。門外是個同樣空蕩蕩的客廳,視線範圍內,只有幾張紅色塑料椅,和一張稍大些的折疊桌。

看來,這是一幢待拆的危樓,四周一片寂靜,連車聲都沒有。

試著掙動身體,沒用,手指粗的麻繩又緊又結實,束縛處隱隱作疼,連一絲松動都沒有。

既然是徒勞,簡夭也就不再費勁了,幹脆閉目養神。

不知過了多久,客廳裏響起鐵門嘎吱打開的聲音,幾個男人嘻嘻哈哈魚貫而入。一個似曾相識的粗嘎嗓子喊道:“老羅,給你打包了烤鴨,夠意思吧?”

“你老母,老子在這玩手機,眼都瞎左。”門口傳來椅子移動的吱吱聲,原來一直有人守在簡夭門外。隨後,門把手忽地轉動,進來兩個男人,走在前面的正是昨夜那出租車司機。

司機滿臉疹子,通紅可怖,想來防狼噴霧效果不錯。他把手中的快餐盒往折疊桌上一丟,皮笑肉不笑:“喲,大小姐醒了?氣色不錯啊。”

簡夭涼涼看他一眼:“不要得罪你得罪不起的人,叫你老大來說話。”

“少TM裝腔作勢,老子還怕得罪人?”司機上前一步,惡狠狠踢向簡夭坐著的木椅腿:“信不信我踢死你!信不信我踢死你!”

還真不信。

後面那人粗壯如牛,整整比紅臉司機高了一個頭,他拉住暴動的同伴,拍拍他肩膀:“得啦老黃,別著急,餓她兩頓就老實了。”正是那粗嘎嗓子。

司機就勢放下腳來:“NND,敢暗算老子,跟你沒完!”

粗嘎嗓子板起臉轉向簡夭:“簡小姐,我們老大受人之托,請你到此處休閑度假,你安心待著。這是六樓,千萬別想不開跳樓。”重重往旁邊的單人床一坐,僵硬的臉瓦解成一堆意味不明的笑意,蒜味撲面而來:“我在旁邊陪陪你,哈哈哈。”

簡夭別開頭:“是黎天成讓你們抓我的?”

粗嘎嗓子摸出根煙,叼在嘴上點火,含含糊糊:“什麽黎天成?我們管不著,事成後有錢到手就行。小妞……”吐出一口白煙:“別動心眼,別打聽,懂?”

“懂。”簡夭點頭:“你們要錢,我有錢。”

“呵呵……”粗嘎嗓子搖搖頭:“別使離間計,免受皮肉苦。”

簡夭從善如流,閉嘴。

司機轉身走出房間,粗嘎嗓子往黑黃色的枕頭上一倒,連著翻了四五個身,找到舒適的位置:“乖乖睡一覺,明天帶你去見買家。”

簡夭也曾是不良少女,見識過諸多黑惡勢力,根據經驗,這夥人膽子不大,只謀財不害命,只要不特別激怒,自己不會有人身危險。不過,受困於此,終究不是辦法。

走一步看一步吧。

卻不知俞樂原已經把李慕白從被窩裏鬧醒,昔日的風雲老大用吼的:“俞樂原!老子聽你話早睡早起,你最好給我個理由,否則明天就是你的忌日!”

李慕白有超強的起床氣。

俞樂原聲音清冷:“慕白哥,簡夭不見了,幫我找她。”

李慕白狂躁的抓抓頭發:“怎麽?我又成全城搜索的警犬了?”

俞樂原完全不理會李慕白的不滿,這人就這樣,隨時爆炸,習慣了:“不用,幫我把黎天成和祝夢萱帶到‘一杯茶’。”

根本不做其它假設,俞樂原直接下結論。

李慕白恨已不爭:“要不是你救了我的命,我現在就一巴掌呼過去懂嗎!”氣勢磅礴,掛了!

然後立即打電話到農家樂,把能叫的兄弟都叫上,親自帶隊,暴力拆門,將黎天成堵在祝夢萱的床上。

“諾,修門的錢。”李慕白從皮夾裏掏出兩百,甩到黎天成臉上。身後七八個黑衣黑褲的兄弟各自站位,力求讓床上兩人能盡量看清他們臉上的威勢。

黎天成只穿一條底褲,在空調被下強行責問:“你,你們是誰!憑什麽私闖民宅!”

太囂張了太囂張了,他也是和黑道中人打過交道的,哪裏有這種狂拽酷炫霸的款?

“唉喲我的哥,就別五十步笑一百步了,你先回答我:你是誰?憑什麽拘禁簡夭?”李慕白拈住空調被摸了摸,咦,還挺舒服的,什麽牌子?

黎天成徹底變了臉色,他已經認出來,這人正是萬寶玲帶來參加宴會的男人。他是做生意的,相當能伸能縮:“大哥,大王,大神!誤會,誤會,簡夭也算我侄女,我拘禁她做什麽?啊,不,她被拘禁了?不在家裏?誰說的?我立刻報警,報警啊……”

李慕白把空調被一抖,黎天成的小肚腩立刻暴露在眾人面前。喲,原來標簽縫在這裏。看清牌子的李大神終於緩過來,覺得今天晚上也不是毫無收獲,退後一步:“審人這種事就交給俞樂原吧,帶走。”

祝夢萱倒是穿著齊整的睡衣,一直縮在黎天成身後,此時聽到“俞樂原”三字,忙探出頭小心翼翼道:“我們走,你,你們不用拉。”

黎天成瞇眼,朝她一瞪。祝夢萱假裝沒有看見,手忙腳亂爬下床來。黎天成伸手拿床邊的衣服,下面是他的手機,正要撥號,離床最近的高個黑衣人一把按住他的手,朝他淡淡一笑。

哢嚓!

黎天成的手指骨和屏幕一起碎裂。

“啊!!!!”黎天成殺豬般嚎叫起來,蜷縮成一團在床上翻滾。祝夢萱驚駭地後退兩步,滿眼不可置信。

李慕白無奈一嘆,再次掏出錢夾:“窮死我算了,還得賠醫藥費。”這回是一千。

待黎天成哆哆嗦嗦爬下床來,已經喪失了穿衣服的能力和心情。李慕白也不管他,直接帶著就走。

大熱天的,又不感冒。

一杯茶裏面的小花園風情依舊,俞樂原站在燈下,面沈如水。

黎天成兩根指骨斷裂,疼的臉色煞白,滿頭大汗。夜風一吹,全身冰涼。他完全想不通,窮酸的大學教授為什麽會認得這種兇神惡煞。

祝夢萱搶先一步,朝俞樂原走去:“樂原,見到你太好了,你快救救簡夭……”

在她從黎天成身後探頭的那一瞬,她就已經做了決定——不能繼續和黎天成待下去,那是瘋子,他會連累她!

“賤人,閉嘴!”黎天成猶如惡鬼,盯視祝夢萱。

“黎天成,該閉嘴的是你!這些年,你逼我做了這麽多事,我受夠你了!”祝夢萱義正辭嚴,她要抓住機會翻身,她得把屎盆子扣到黎天成頭上去。熱切地轉向俞樂原:“樂原,你幫幫我,公司裏的事都是黎天成逼我的,我不要再受他控制了!”

說著說著,居然還能流下淚來。

李慕白饒有興趣的看著這一幕。他終於從起床氣中解脫出來,八卦之火熊熊燃燒,忍不住問:“餵,誰有瓜子?”

果真有位好兄弟從口袋翻出半包炒瓜子,大家一哄而上,團團圍住,你一顆我一顆,開心的嗑起來。

俞樂原只有一句話:“告訴我,簡夭在哪。”

“我不清楚,不過,我聽黎天成給人打電話,提到康樂小區。”祝夢萱快速出賣黎天成:“我要報警,黎天成打我,這是故意傷害罪,我要申請警方保護!”

俞樂原連側臉都不多給祝夢萱一秒:“慕白哥,康樂小區。”

李慕白把瓜子皮一吐,正好落到黎天成眼角:“走。”

還吃什麽瓜子?救人去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