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漂亮拐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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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萬籟俱寂。

巨大的機車轟鳴聲由遠及近,轟隆隆從沒窗的窗戶中湧入屋內。粗嘎嗓子低聲罵了一句,轉個身,繼續睡。

定是哪個兔崽子趁交警下班,飈車過癮。

忽然間車子都熄了火,粗嘎嗓子舒服的再翻個身,娘的,果然就該把這些兔崽子都關起來。

正要重新陷入黑甜,客廳的鐵門傳來咣咣當當的巨響。司機趴在客廳的折疊桌昏睡,第一個被鬧起:“搞什麽搞什麽?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搖搖晃晃要去看哪個不長眼的在太歲頭上動土。

誰知下一秒,嘎嘎嘎……那扇滿是鐵銹的門,整個脫框,朝客廳內撲倒落下。

“咣——”砸起半屋飛塵。

然後近十人魚貫而入,當先正是付了100萬定金的買家大人黎天成。

司機:“……”不是說好明天早上見面嗎?

還沒等司機想明白,有兩人大跨步上前,三下五除二,哢嚓,哢嚓,把他兩只手的胳膊卸了。

卸了的意思就是,他兩只手脫臼了……脫臼了……脫臼了……

半晌,司機反應過來,尖叫:“啊——”

李慕白搖搖頭:“反應遲鈍,怎麽混的?”

講白話的老羅和睡單人床的粗嘎嗓子一前一後奔過來,昏暗的燈光讓客廳顯得影影綽綽,疑似夢中。是啊,這是做夢吧?不然這種殘暴的生物打哪裏冒出來的?

司機痛地原地轉圈,只會啊啊亂叫。老羅一把攙住他,粗嘎嗓子踏前一步:“黎總,你這是什麽意思?”

只著一條底褲的黎總有苦難言,只拿絕望的眼神瞧著他們。當一個人在強忍斷指之痛,被丟到無庶無攔的機車上,以120碼時速穿樓過巷,隨時準備跌落在地後——他除了絕望,還能生出什麽情感來呢?

李慕白不滿意了:“我說,長眼睛了嗎?這話得問我啊。”他才是自帶閃光燈的老大好嘛。

粗嘎嗓子吞下一口惡氣:“哪條道上的朋友?這是有何貴幹?”

李慕白整整衣領,出門時心情不好,他隨便披了件西裝外套,裏面是光的:“問的好,我叫李慕白。”

然後就期待的看著他。

哪知李慕白退出江湖好幾年,粗嘎嗓子這種後起之秀並沒聽過,所以沒有大驚失色,反而是皺眉道:“朋友大名起的好,事可幹的不太漂亮。”

李慕白不高興了:“哈,敢批評我的人,都進局子了,你算哪根蔥?”隨即點頭:“那就也送你一程吧。”

眾兄弟一擁而上,毫無懸念拳打腳踢,瞬間制服司機和粗嘎嗓子。而俞樂原趁著混亂,一間一間屋子查看。

就在第三間屋子,那貼墻放置的椅子上,蓬頭垢面的簡夭,擡頭看他。於是他高高懸吊在九天之上的心,砰然一聲,塵埃落地。

“慕白哥,刀。”

有人遞刀,俞樂原接過,一步一步走向簡夭。四目相觸,心如電轉,都似過了千山萬水,終於跋涉到終點。

此間相距不過三兩米,卻整整走過六七年。

俞樂原單膝跪到椅邊,看了一眼繩結:“別動。”

“嗯。”

簡夭順勢一側,下巴便擱在俞樂原肩上。一股熱氣噴到他的頸側,酥酥的,麻麻的。當他註意到時,這股熱氣便成了股駭人的熱流,湧遍全身。

表面卻不動聲色,利落割斷繩子。

手腕處已被麻繩麻脫皮,手臂有衣袖罩著,只留下鮮紅的痕印。俞樂原再三克制,仍沒忍住心疼,輕輕朝脫皮處吹了幾口氣。

而簡夭松了束縛,嚶嚀一聲,整個人靠在俞樂原身上。

“好麻。”綁的久了,兩臂酸麻,這時稍一挪動,又酸又漲,難過的簡直在受刑。

俞樂原忙抱住簡夭,扶住她兩只手臂:“我給你按按。”

“好。”

俞樂原把簡夭重新安放回椅子上,認真替她推宮行血。這些都是他專業學過的,幾個來回後,簡夭就舒適許多。

“感覺怎麽樣?”

“好多了。”

“我們回家?”

“嗯。”

明明有千言萬語,千回百轉,說出來的,卻只廖廖數語。

俞樂原扶簡夭站起,簡夭一邁步,又疼的倒吸一口氣。

“扭傷腳了。”簡夭皺眉,差點把這事忘了。

俞樂原毫不猶豫:“我抱你。”

於是,俞樂原打橫抱起簡夭,面不改色穿客廳而過。李慕看大事已了,一揮手,扭著黎天成及他的三個幫兇前往警察局,為維護世界和平出一份力。

——唉,用完即丟的李可貼。

俞樂原來時坐的是某個弟兄的後座,回去時直接包車。插入鑰匙,加油,轟鳴聲起。

“坐穩。”

“好了。”

機車便怒吼一聲,絕塵而去。簡夭輕輕抓住他腰側的衣料,任由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15歲那年的秋天,俞樂原強迫她穿上長衣長褲,坐在後座教他騎機車。饒是他絕頂聰明,三言兩語便領悟了其中要領,當油門一轟時,突然飛奔的車子還是讓他心中一聲尖叫。

他用絕佳城府,藏住那一瞬的驚駭與慌亂,感受手腳失血的麻痹。足足跑出兩公裏後,他才捏下剎車。

然後,扶墻大吐。

簡夭冷笑著看他吐的天昏地暗,一副“你活該”的嘲諷。那時她真是別扭,明明心中萬分想要靠近這個暖陽,臉上卻隨時隨地掛著“不服來戰”的挑釁。

待俞樂原吐完,簡夭遞去一張紙巾:“打車去。”

“不。”俞樂原接過紙巾靜靜抹嘴,胃酸的滋味真不好受:“你在這裏等我,我一個人練習。”

剛才有好幾次差點控制不住車身,不能讓簡夭跟著冒險。

簡夭不發一語。

於是文弱書生俞樂原,再次跨上兇猛的哈雷,顫顫巍巍地踩下離合。整整一個小時後,他再次讓簡夭上車,一切都得心應手起來。

除了身上多幾道擦傷,沒有什麽難的。

而為了顯示自己的不羈,每次坐在俞樂原身後,她都故意拉開距離,抱胸。

為什麽不抱他呢?

念頭一閃而過,簡夭雙手一收,輕輕環住俞樂原的腰。俞樂原後背稍稍一僵,然後,柔軟下來。

那是簡夭。

時間失去意義,空間失去焦距。

俞樂原的神思集體出游,奔跑到簡夭身上,全憑下意識的記憶,將他們帶回綠景苑,一直驅車到家門口才停下。

簡夭睡著了。

驚嚇化作疲累緊緊包裹住她,得救的放松和俞樂原的體溫讓她安心,車速不快不慢,往事不多不少,剛好讓她走入夢鄉。

俞樂原輕輕籲出一口氣,他的簡夭,回來了。

停好車,雙腳撐地,輕輕拆開環在自己腰上的手。然後一手扶著人,一手借車子的力,挪下車來。路燈的燈光照在簡夭臉上,似乎剛才不過是場夢。

唯此刻恬靜安然。

俞樂原再次把簡夭抱起,放到床上,大病初愈的他,力氣出奇的大,竟舍不得放手。幹脆半靠半躺到床頭,讓簡夭就睡在自己懷中。

簡夭的頭在他胸前蹭了蹭,身子挪了挪,找到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她做了個美夢,夢中,俞樂原抱著她睡覺,她不要醒來啊。

天卻不聲不響的亮起來,窗簾不庶光,六七點鐘,就有陽光爭先恐後跳入簾中來。小鳥們似乎得到信號,一只兩只三四只,嘰嘰喳喳吵鬧起來。幸好被吃的蟲子不會發聲,否則整個就成了慘叫的修羅場。

空調溫度高的剛剛好,簡夭在被子裏打了幾個滾,舒服的真蹬腿。蹬著蹬著,腳腕的刺痛把自己弄醒了。

迷糊幾秒中,昨夜種種,就回到腦中。

她的人生,已經驚險又漂亮的拐了個彎。

掀開被子,看到腳腕處腫起老高,抹了藥油,味道頗重。她試著坐起身,騰挪著下床,一不小心就撞到床頭的臺燈。

“啪!”臺燈倒在床頭櫃上。

門是虛掩的,立刻有人急步走來,俞樂原探身進來:“醒了?”

那是張天高雲淡的臉,眸中有星辰萬顆,嘴邊有柔情千張,一笑之下,令人目眩。

簡夭攏攏自己滿頭亂發,心中甜的無法自止:“我醒了,你呢?”

俞樂原就走進來,手中拿著一柄鐵做的鍋鏟,他笑:“我也醒了。”

“不回學校宿舍了?”

“嗯。”俞樂原不太自在的點頭:“你傷了腳,得有人照顧。”

“那你過來。”

晨起的少女又嬌又憨,俞樂原不太有經驗拒絕,只得拿著礙事的鍋鏟走近簡夭。簡夭坐在床沿,擡頭命令:“低下頭來。”

“做什麽?”俞樂原疑惑地看著她。

“不告訴你。”簡夭含笑。

終於還是低下頭,兩人臉對臉。

簡夭忽地伸手,勾住俞樂原脖子,奮力一拉,略有些冰涼的紅唇,便結結實實印到俞樂原左頰上。

於是,如同一枚核彈原地爆炸,炸得俞樂原兩頰都湧出紅雲。他的腦中有一瞬空白,然後,狼狽後退,色厲內荏:“簡夭!”

簡夭拿食指點點自己的唇,頗為滿意地:“好香。”就是有些遺憾:什麽時候才會變主為客呢?

她家的俞樂原,好像太過君子了。

俞樂原站著臉紅了幾秒,發現自己不但不想說教讓這個女孩潔身自愛,而且甚至想要如法炮制,強大的理智當機立斷:“我在煎蛋,你等一會再起來。”

落荒而逃。

留下簡夭回味無窮,在床單上打了個滾:哈哈哈哈哈,俞樂原,你終於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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