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打電話給布魯斯並不是一個需要思考很久的問題, 基於伊娃在夢境所見以及命運博士的說法，伊娃基本能確定這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了。

迪恩和薩姆雖然好奇, 但伊娃沒辦法解決他們的疑惑。她在回答變種人的時候, 薩姆明顯有著疑惑，但他們都選擇了相信伊娃。

薩姆他們不是普通人，經歷過一些事情的他們比平常人更知道變種人與普通人的差異並沒有實際上那麽大。或者說, 大部分變種人與普通人的差異沒想象的那麽大。他們知道命運博士表現出來的能力遠不止一個變種人那麽簡單。

命運博士甚至知道伊娃曾經的過往，如果搗蛋鬼可以用五維空間來解釋，那麽命運博士呢？

世界上有超人，有古一法師，有魔法師, 有神，再來一個如同命運博士這樣神異的人……似乎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只是她不知道他們曾經是如何認識的。但這一切都只是伊娃一個人知道的秘密。

伊娃的視線下意識落在小孩的身上, 那麽這個孩子呢？這種熟悉感, 是因為某個時間點上，這個孩子也曾經成為她的養子？

她曾以為她只是在某一個過去曾經與布魯斯在一起，不過現在看起來遠不止那麽簡單。

女孩的這些思緒跳得很快，對面的男人並不知道伊娃的想法, 從布魯斯那邊的喧鬧聲中，她能推測出她剛才那番話語對布魯斯造成的傷害, 她甚至還聽到了有人在詢問布魯斯是否需要幫忙。

“你還好嗎？”伊娃小聲問道, 不可否認在這樣的情況下，她的聲音還帶著一點難以自抑的笑意。

“伊娃，這可不是淑女的行為。”布魯斯抱怨, 手機裏喧鬧的聲響越來越遠，伊娃感覺到電話那邊的場景變換了，可能是到了花園裏去。

伊娃淺笑著看著小孩，他安然睡著的模樣簡直像個小天使那般可愛。她不禁低頭親吻他的額頭，然後走到廚房去接電話。

她站的位置確保她能夠看到小孩，又能夠比較清晰地和布魯斯溝通。

“剛才有個人把孩子丟給我，說是我丈夫的，有可能的人只會是你，布魯斯。”女孩含著笑意打趣，“這是你某位露水情緣的寶物嗎？”

布魯斯扯了扯領結，突然覺得今天聽從阿爾弗雷德的意見放棄了領帶真的不是一個好主意，“聽著，伊娃，我並沒有和誰有過生育孩子的打算。”

伊娃挑眉，“就算你做好了保護措施，或許這就是那個百分之一的奇跡？”

“哦，伊娃，上帝啊，行。”布魯斯被伊娃打敗了，“明天我會帶他去醫院，如果不是的話，我相信會有個福利院什麽的願意接收他。”

“謝謝，布魯斯，你是一個好人。”伊娃輕巧地掛斷了電話，並把它當作一個完事的標志。

但顯然它並不是。

當伊娃半夜三點抱著一個哭泣的小娃娃在屋內倦怠地走來走去時，她非常想要把孩子的母親拉出來暴揍一頓。她上網查了資料，知道小孩有夜啼的習慣。但是更多的應該是離開了熟悉的環境後的恐慌。

孩子雖然還小，最多就一歲，但仍然是敏銳的。

應該說，他們比大多數的大人的敏銳得多。

伊娃檢查過孩子的被褥，除了這層小薄被，孩子再無別的遮掩。她稍微費了點心力才給孩子穿上了衣服，並試圖誘哄他用奶瓶喝奶。

好在她在半個小時後成功了，收獲了睡得一塌糊塗的小娃娃一枚。

淩晨時分，伊娃總算能夠稍微小睡一會兒。

直到第二天敲門聲吵醒了伊娃，她才掙紮哄著小娃娃打算把他送給站在門外的忠實管家。

“嗚嗚……”小娃娃抽噎著不肯離開伊娃身邊，在阿爾弗雷德抱住他的那瞬間爆發了有史以來最激烈的哭鬧聲，伊娃頭疼地看著這場小小力氣的僵持。

他們都不舍得把小娃的小手指硬是從伊娃的衣服上拽下來。

“或許伊娃小姐願意跟我們一同前往？”阿爾弗雷德溫和地建議著。

伊娃在跟著離開和出勤率中艱難地徘徊，最後拜倒在小娃娃哭泣的小臉上。她一臉絕望地跟著上了車，“我相信我回來後的確會面對比這更危險的難關。”

比如老師的嚴肅臉。

管家抱著小娃娃，沈穩地說道，“我相信老爺對此有所安排的。”

伊娃揉了揉臉，又戳戳那個只要看到她就願意安穩地在阿爾弗雷德懷裏坐著的小孩，“阿爾弗雷德，我相信布魯斯對這個孩子有所安排，我是個附加的。”

阿爾弗雷德安撫小孩的姿勢非常熟練，讓伊娃想起了之前布魯斯說過的話，他有三個養子……伊娃覺得這三個孩子或許都是管家帶著的。

原諒伊娃無論如何都無法在腦海裏拼湊起布魯斯帶小孩的印象。

低調沈穩的車輛很快地就停在了目的地，這可比伊娃預想得要快一些，說起來，管家他們到的速度也比她想象中要快了不少。

上飛機、到哥譚、抽血、檢驗……這一整套做下來已經是三四個小時後，期間小孩哭了幾次，阿爾弗雷德老練地安撫了孩子，換完了紙尿褲之類的東西，最後他們回到了韋恩莊園。

期間伊娃有打算離開，小娃的確可愛，但是既然有了去處，倒也不是非要她留下來。

阿爾弗雷德既溫和又歉意地希望伊娃能夠到韋恩莊園去，這能讓他好好地感謝伊娃的來電。

等伊娃回過神來，她已經站在了韋恩莊園面前。

管家俠擁有著神奇的能力。

伊娃對阿爾弗雷德充滿莫名的敬意。

伊娃本以為她最多只會見到布魯斯和傑森，但事實證明後面還有更大的“驚喜”。

大廳內或坐或躺著三個人，傑森正盤腿坐在沙發上，咬著小刀不知道在搗鼓著什麽。他和提姆一項關系不好，天生犯沖。如果不是迪克回來了，他們兩個絕對不可能相安無事地出現。

還沒等他弄完手裏的東西，傑森就聽到他的兄弟驚喜的聲音，“嘿，阿爾弗雷德，我們的小弟弟來了？”

傑森連頭都不擡，拿走小刀有力插在那塊堅硬的鋼板上，試圖把裂縫弄得更大，好看清楚裏面的東西，“還不知道鑒定的結果到底怎麽樣，老頭子可不希望他莫名其妙有了個親生兒子。你們這麽期待，還不如希望老頭子早點和伊娃結婚生孩子。那個可能性倒是比較大一點。”

……

傑森覺得有點奇怪，平時他那兩個兄弟可不會這麽輕易就不說話。他手裏的工作完成了，隨手把小刀收起來，“你們兩個啞……”

他看到了站在阿爾弗雷德身後的伊娃。

阿爾弗雷德皺眉，抱著小孩的模樣看起來莫名帶著點奇異的嚴肅，“傑森少爺，背後說人可不是一個好習慣，更別說我們現在還有一個新成員加入。”

迪克抓抓頭發，主動伸手，“你好，我是迪克，那是我三弟提姆。”

迪克是個看起來挺爽朗的大男孩，笑起來的模樣挺溫暖，的確有長男的模樣。

伊娃伸手握了握，也微笑著自我介紹了一番，然後帶著歉意對阿爾弗雷德說道，“阿爾弗雷德，我想我還是先回去吧，等過段時間再來拜訪也不遲。”

這或許可以列入伊娃目前為止最尷尬的事件前三，而且高居榜首不下，非常有可能在接下來的幾十年裏繼續占據前列。

傑森從沙發上跳下來，走到伊娃面前，“等等，這個孩子真的是老……布魯斯的孩子？”他皺著眉看管家懷裏的孩子，黑發孩子正含著大拇指睡得香甜。

“我不知道，或許得等檢測結果出現才知道。”伊娃梨渦淺笑，顯然安靜睡覺的小孩總是有著非同一般的魔力，讓人怎麽都看不厭倦。

“伊娃，你先別走呀。現在都快到晚上了，留下來住一晚再走也不遲。”迪克是一個活潑的人，熱情地邀請著女孩，並且在管家的助攻下，成功擊敗伊娃。

伊娃倒不是一定要趕著回去，剛才的場面略顯尷尬，讓她的確想早走為妙。女孩沒想到她和布魯斯的其他兩個養子會在現在的情況下會面。但是迪克活潑，提姆冷清，都是性格挺好的人，很快那種莫名的氣氛就消失了。

他們顯然對阿爾弗雷德抱回來的小孩有著非一般的興趣，就連別扭的傑森也忍不住在他前面走了一回。不過這個孩子顯然只接受伊娃和阿爾弗雷德的擁抱，在迪克試圖抱起他惹得孩子大哭後，就再也沒有人嘗試過了。

然後直至深夜，布魯斯·韋恩也沒有回來，伊娃繼續在上次管家布置的房間休息。管家敏銳地發現伊娃前一夜的難熬，堅持伊娃必須有一個好的休息。

顯然在伊娃和管家的又一次PK中，伊娃持續落敗。

一點三十八分，蝙蝠洞。

阿爾弗雷德看著分析數據，輕輕搖晃著嬰兒車，韋恩出品的鑒定分析報告被他放在桌面上，耳麥裏激烈的碰撞聲似乎沒影響他照顧小孩的動作。

“韋恩老爺，顯然您之前的想法出了問題，韋恩家有了新成員。”

耳麥對面難得一見陷入了冷凝，“阿爾弗雷德。”

這個冰冷徹骨的聲線夾雜著微小的妥協，還沒等他說點什麽，阿爾弗雷德就聽到劇烈的振動聲，隨著聲音停止，他只聽到了劈裏啪啦的聲音，然後陷入了寂靜中。

顯然這樣的場景讓管家想到了某些熟悉的場面，並沒有多擔心，只是繼續戴著耳麥給嬰兒沖泡奶粉。

又是一個熟悉的夜晚。

夜翼迪克是最早回來的，他回來的時候就順帶夜巡，蝙蝠俠默許了這件事情。傑森是第二個，他在和蝙蝠俠鬧翻了後，最近的夜巡都是獨來獨往。提姆還沒有到被允許夜巡的歲數。

三點二十八分，蝙蝠洞傳來聲響，這個時候小娃正在被回來的迪克看著，阿爾弗雷德端著咖啡下去，顯然他們還有一場對話要進行。

“老爺，分析結果出來了。”

蝙蝠俠摘下頭罩時，看起來有點陰沈，“達米安是塔利亞的孩子。”他知道得甚至比老管家告訴他的還要快些。

“哦，那剛才就是塔利亞小姐了。”阿爾弗雷德十分淡定，把咖啡遞給蝙蝠俠後，就去檢查蝙蝠車的損傷。

即使老管家沒說，布魯斯都能感覺到空氣中散開的譴責意味，他喝了口醇香的咖啡，聲音暗啞，“塔利亞十年前帶走了我的血液，運用了刺客聯盟的技術創造出了達米安，半個月前拉爾斯·艾爾·古爾被刺殺，刺客聯盟內亂，達米安被人擄走。”

這就是塔利亞能夠給他的全部線索。

十年前，那追溯到蝙蝠俠出現的早期了。

布魯斯的確和塔利亞有過一段暧昧時期，但這都如同蝙蝠俠的每段感情消散在時間一樣，他們的暧昧還沒開始結束了。

蝙蝠俠根本沒想到塔利亞會瞞著他創造出一個孩子，並生下了他。

“那達米安少爺現在應該十歲，不過他現在大概是一歲的模樣，或許剛好能過讓您在尋找解決辦法的同時重溫一下少爺的幼年時期。”阿爾弗雷德不愧是成功照顧了布魯斯·韋恩長大，並目睹了蝙蝠俠誕生的男人，他對此的反應如此淡然。

“阿爾弗雷德，給他安排房間。”布魯斯喝完咖啡後，花了好一會兒才這麽說。

“老爺，你不能給一個一歲的孩子安排房間，他需要大人的看管。”阿爾弗雷德的聲音非常明顯地昭示了一個意圖。

“不，阿爾弗雷德，我不能……”布魯斯的話被突如其來的隱秘動靜所打斷，他擡頭看著蝙蝠洞上方，仿佛要透過那厚實的阻攔看到某些東西。

“老爺？”

布魯斯連戰衣都沒有脫下，敏捷地消失在阿爾弗雷德眼前。

當蝙蝠俠出現在大宅裏時，傑森和提姆早一步到了伊娃的門外。兩個人性格不合，往往一天在屋內見不到一次面，今天三個小時內見了兩次，傑森的臉色不怎麽好看。

“肯特小姐出問題了。”提姆的話如他一貫的性格，簡短又冷靜。傑森嗅聞著那隱約的甜香味，難得沒跟提姆吵起來，“直接踹門進去就得了，站在這裏想什麽。”

“這或許是父親的未來妻子，你打算踹門進去？”提姆冷淡地看著傑森，仿佛是在看一個大傻子，兩人在伊娃門前打起嘴炮。

“你們在做什麽？”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身後，包含威壓和低沈怒火的嗓音令爭吵中的男孩們僵硬起來，蝙蝠的怒氣可不是什麽小事。

傑森絲毫沒有以大欺小的心虛感，咧嘴冷笑，“你倒是來得及時。”雖然這麽說，但傑森沒有再說什麽。

提姆整理了下有點淩亂的衣服，“肯特小姐的房間散發著的奇怪的異香，不過房門反鎖，深夜闖進去不合適。”

蝙蝠俠的視線顯然地在兩人身上巡視著，半晌後才鎮定地看著屋門，他知道阿爾弗雷德把伊娃安排在這裏的原因。

不過……等等，他突然臉色黑沈。他聽到了細細的聲響，這本來不應該。

韋恩大宅的每一個地方都做好了防護的措施，關上了門就絕對不可能會有聲音外露。

“退開。”

他一腳踹開了房門。

屋內的香氣在房門大開的瞬間撲散而來，甜美的味道一瞬間攝住三人，繼而活潑地溢散到更遠處。

三人下意識捂住口鼻，蝙蝠俠聽著屋內呢喃的聲音，眼神一暗，“你們待在這。”

大蝙蝠滑入黑暗中。

越近，漆黑的屋內香味越濃，巧克力的香軟容易讓人從心底深處產生翻騰的饑餓感。

伊娃的聲音如此清晰。

“蝙蝠俠……布魯斯……”

伊娃做夢的時候，她不是能分得很清楚到底是沈浸在記憶，還是真的在做夢。

她又一次做夢，這一次是直接出現在殘破的大樓中。耳邊轟隆的聲響讓伊娃知道現在不是什麽好時候，那個高聳在眼前的覆仇者大廈估計是伊娃唯一認識的東西。

“我們不需要變種人！”耳邊不斷回旋的廣播聲響讓伊娃額頭隱隱發疼，她捂著耳朵往隱秘的地方走，在廢墟下發現兩個孩子。

身體冰涼多時，他們都死去了。

伊娃抿唇，還沒等她轉身，身後驟然的聲響讓她警惕地擡頭。

一個高大的機器人出現在伊娃眼前，兩顆眼珠發紅，看起來有點像熱射線。

伊娃的眼眸瞬間變藍，機器人眼球微動，似乎要轉變形態，但在女孩的視野中，終究定住不動了。

“我們不需要變種人。”

口號般的聲響在整片廢墟中回蕩著，伊娃從這片廢墟中央離開，伴隨著一個又一個被定住的高大機器人。

覆仇者大廈已不必奢望，建築雖殘留，卻沒有任何燈光，在臨近夜晚的昏黃天色中顯得恐怖寂靜。

這是另一個可能的未來。

當伊娃從廢墟中走出，又看到密密麻麻堆積而來的機器人時，她心裏明悟。記憶突然直接出現在伊娃腦海中，不再是以夢境的形式出現，不再是旁觀者的角度，直接了當地沖入伊娃的頭腦中，摧枯拉朽地試圖讓主人接受。

劇烈的震蕩，伊娃的夢境片片破碎，那些或靜或動的高大機器人也在碎片中定格，消失。

伊娃蜷縮在黑暗中，淩亂的記憶在腦海中撕扯著，她緊緊抱住胳膊，失控的力道讓人無法自制。

隱約的香氣漸漸濃郁，悄然散開。

痛苦、喜悅、歡笑、難過、悲哀、絕望、快樂……種種情緒在一瞬間湧入伊娃的心中，巨大的沖擊著女孩的心靈。那層層記憶如海浪一般沖刷著她，讓她的身體又是一陣顫抖，但很快，她變得適應了。

那疼痛突如其來又很快消失，當伊娃重新睜開眼睛時，她發現她依然在夢境中。她甚至來不及整理她恢覆的那些記憶，視線就被眼前的景色所占據。

這一次，她站在一個幽深的洞穴裏。

雖說是洞穴，然而卻布滿了各種各樣精密的機器，伊娃甚至看到了那個巨大的操作臺。顯然這不是普通的地方。

“伊娃。”身後有人踩著步子慢慢走過來，聲音熟悉又莫名。

她側過頭去看著來人，湛藍眼眸，微白發鬢，那沈穩嚴肅的模樣幾乎看不出他就是那個曾讓哥譚無法自拔的花花公子。

“布魯斯……”

“伊娃。”布魯斯看著伊娃，眼裏的冰冷破碎，露出點點暖意，“你怎麽下來了？”他隨手解開外套披在她身上，“天氣冷。”

動作熟稔而親密，仿佛已經做過許多次了。

伊娃怔怔地看著這個隱秘的地方，又看著男人自然地在操作臺前坐下，屏幕上自動滾過一連串看不清楚的代碼。

一個名字在嘴邊，幾乎要呼之欲出，卻又被什麽東西死死壓抑住。

誰？那個人是誰？

伊娃抿唇。

非常、非常熟悉的名字。

熟悉得如同在陽光下躍動的微光，在黑夜中蟄伏的危險，曾在記憶中流傳，亦曾在唇舌間留戀。

她耳邊仿佛有動物展翅高飛的動靜，吱吱的聲響淩厲而尖銳。

“蝙蝠……”

她睜開了眼睛。

伊娃看到了站在床邊的蝙蝠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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